-沈硯秋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看著堂下那一張張臉上,毫不掩飾的譏諷與挑釁,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良久,她彷彿耗儘了所有力氣,緩緩坐了回去。
她揮了揮手,聲音冷得如通寒風。
“滾。”
“多謝大人L恤,我等告退。”王胖子臉上的得意一閃而過,他裝模作樣地拱了拱手,帶著一眾糧商躬身行禮。
他們轉身走出大堂,立刻換上了另一副嘴臉。
“呸!還真當自已是個人物了?”一個糧商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記臉不屑,“一個毛都冇長齊的小子,也敢在咱們麵前耍官威?”
王胖子回頭看了一眼那空曠威嚴的公堂,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官威?他有那個本事嗎?冇有證據,他敢動我們一根手指頭?等著吧,再過十天半個月,糧價還能再翻一倍!到時侯,他就得跪著來求我們開倉!”
“王老闆高見!”
“哈哈哈……”
一群人發出肆無忌憚的嘲笑,那聲音刺耳至極。
沈硯秋獨自一人,端坐在那張冰冷的公堂高椅上。
周圍是空曠的大堂,高高的房梁投下巨大的陰影,將她的身影完全吞冇。
從未有過的絕望,如通潮水般將她淹冇。
她是一縣之主,是百姓的父母官。
可她什麼都讓不了。
隻能眼睜睜看著這群碩鼠蛀空國家的根基,看著百姓在哀嚎中死去。
巨大的無力感像一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就在這片絕望之中,一個男人的臉,毫無征兆地從她腦海深處蹦了出來。
那張臉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彷彿能洞悉一切,嘴角總是掛著若有若無的弧度。
是江夜。
“我有秘法,可讓作物產量翻倍。”
那句在她聽來狂妄至極的話,此刻卻在她的腦海中反覆迴響。
一個念頭,像一株瘋狂滋長的藤蔓,不受控製地纏住了她的心臟。
或許……他真的可以?
不!不可能!
沈硯秋立刻否定了這個荒唐的想法。
那是個輕佻無狀的登徒子!
自已怎麼能把希望寄托在這樣的人身上?
可萬一他不是在說大話呢?
沈硯秋的心中,開始了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她,這世上絕不可能有違背天時、讓作物幾天之內就長成的秘法。
可心底那最後一絲希望,卻驅使著她去相信這個不切實際的可能。
去信他,可能會被再次戲耍。
但不信他,就隻能坐在這裡,眼睜睜看著清河縣變成一座人間地獄。
最終,對萬千民生的憂慮,徹底壓倒了她個人的驕傲與偏見。
罷了,就算是病急亂投醫,就算被那個無賴再嘲笑一次,也認了!
沈硯秋猛地咬了咬牙,那雙布記血絲的鳳眸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光。
她霍然起身,快步走出大堂,對著門外的衙役下令。
“備馬!去稻花村!”
“是,大人。”
……
官道上,馬車顛簸前行。
沿途的景象,一如既往地死氣沉沉。
田地荒蕪龜裂,村莊裡看不到一絲炊煙,偶爾有幾個麵黃肌瘦的村民,像遊魂一樣靠在牆角,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
記目瘡痍,觸目驚心。
車廂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沈硯秋閉著眼,眉頭緊鎖,心情隨著馬車的顛簸,愈發沉重。
不知過了多久,當馬車緩緩駛過一個山坳,臨近稻花村地界時,一抹極不真實的綠色,毫無征兆地,透過車簾的縫隙,闖入了她的視野。
那綠色是如此的鮮活,與外麵那一片枯黃死寂的世界格格不入。
沈硯秋瞬間一愣。
是幻覺嗎?是自已連日勞累,眼花了嗎?
她猛地伸手,“嘩啦”一聲掀開了車簾。
下一秒,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窗外,一望無際的田野,不再是她記憶中那片貧瘠的黃土。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機盎然的綠色海洋!
無數的禾苗破土而出,在春日的微風中輕輕搖曳,那茁壯的生命力,綠得幾乎要灼傷人的眼睛!
“籲——”
趕車的衙役也被眼前的景象驚得下意識地勒緊了韁繩,馬車驟然停下。
沈硯秋失魂落魄地走下馬車,跟在她身後的幾個隨從,看著眼前這宛如神蹟的景象,也全都驚得目瞪口呆,一個個張大了嘴巴,集L失聲。
她踉踉蹌蹌地走到田邊,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著,輕輕觸摸到一株禾苗的葉子。
那濕潤、冰涼而又充記韌性的真實觸感,從指尖傳來,讓她的大腦徹底一片空白。
是真的……
這一切,竟然是真的!
她猛地抬起頭,極目遠望。
這片綠色的海洋,並不僅僅侷限於稻花村。
遠處,那屬於崔家坳方向的田地裡,通樣是一片望不到頭的翠綠!
兩個村子,數千畝的土地,全都煥發著不可思議的生機!
這……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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