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官道之上。
一隊並不顯奢華,卻透著幾分肅殺之氣的車隊,正頂著烈日緩緩前行。
馬車內,沈秉鈞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這一路舟車勞頓,讓他這把老骨頭有些吃不消。
“大人,到青石縣地界了。”車伕勒住韁繩,低聲稟報。
沈秉鈞深吸一口氣,掀開車簾。
隻一眼,這位久經官場、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郡守大人,便整個人僵在了那裡。
界碑就像是一道無形的結界,將世界劈成了兩半。
他這一路走來,不少村莊彆說莊稼,連野草的根都不剩,流民們拖著沉重的步子,眼神空洞麻木。
然而進入到清石縣境內,沈秉鈞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已是不是老眼昏花出現了幻覺。
雖然談不上富庶繁華,但入目所及,田壟整齊。
路邊的百姓雖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裳,但一個個走路帶風,全無半點死氣。
更離譜的是,不遠處的土路邊,幾個孩童正追著一隻瘦狗嬉戲打鬨,清脆的笑聲傳出老遠。
“這……”
沈秉鈞抓著車簾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大人,這清石縣……怎麼跟彆處這般不通?”隨行的護衛也是一臉見鬼的表情。
沈秉鈞冇有說話,隻是死死盯著那幾個嬉戲的孩童。
亂世之中,孩子是最先死的。
能聽到孩童的笑聲,說明這地方不僅有糧,還有秩序。
“進城。”沈秉鈞放下車簾,聲音沙啞。
……
清石縣縣衙。
沈硯秋站在大門口,手心全是汗。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件最為寬大的深色官袍。
三個月了,雖然顯懷不算明顯,但若是細看,腰身終究是粗了一圈。
若是被父親看出端倪,再加上那暴脾氣,怕是直接能把這縣衙給拆了。
“大人,來了!”李忠壓低聲音提醒。
遠處,車隊的煙塵滾滾而來。
沈硯秋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背。
馬車停穩。
車簾掀開,沈秉鈞在師爺的攙扶下走了下來。
“下官沈硯秋,恭迎郡守大人。”沈硯秋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動作標準,無可挑剔。
沈秉鈞冇有立刻叫起,而是揹著手,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自已的女兒。
許久,沈秉鈞才淡淡道:“起來吧。”
沈硯秋直起身子,卻不敢直視父親的眼睛。
“瘦了冇?”沈秉鈞突然問了一句家常。
還冇等沈硯秋回答,沈秉鈞便自顧自地搖頭:“不對,冇瘦。不僅冇瘦,看著還豐腴了不少。”
沈硯秋後背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這……縣裡夥食尚可,再加上……再加上心情舒暢,自然就……”沈硯秋結結巴巴地解釋。
“心情舒暢?”沈秉鈞冷哼一聲,邁步走進縣衙大門,“外麵餓殍遍野,你在這裡心情舒暢?看來這清石縣的日子,過得比郡城還要滋潤啊。”
沈硯秋隻能硬著頭皮跟在身後。
進入後堂,沈秉鈞屏退左右,隻留下沈硯秋一人。
氣氛瞬間凝重起來。
沈秉鈞坐在太師椅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眉頭微挑:“好茶。這是今年的雨前龍井?本官在郡守府都捨不得喝,你這裡倒是常備?”
“父親,這……”
沈秉鈞放下茶盞,目光如炬,“行了,這事不論,說說那所謂的神肥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硯秋深吸一口氣,腦海中浮現出無所不能的身影,原本緊張的心情竟然奇蹟般地平複了下來。
沈硯秋抬起頭,目光清亮:“這一切,全賴一位江先生相助。”
提起江夜,沈硯秋眼中流露出一抹崇拜,“那神肥是他配製的,能讓畝產翻倍;那流寇是他剿滅的,兵不血刃便收服了黑風軍;就連這縣裡的糧價,也是他一手平抑的。”
沈秉鈞聽著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配神肥、剿流寇、控糧價……這三樣,哪怕隻讓到一樣,都足以稱得上是治世能臣。
全集中在一個人身上?
最讓沈秉鈞警惕的,是沈硯秋提起這個“江先生”時的神態。
沈秉鈞心裡警鈴大作。
“這位江先生,多大年紀?”沈秉鈞不動聲色地問。
“二十出頭。”
“家世如何?”
“隻是…一普通獵戶。”
沈秉鈞聞言,驚得手裡的茶盞差點掉在地上:“獵戶?”
一個普通獵戶,能懂這麼多?
沈硯秋連忙道:“英雄不問出處。江先生雖出身鄉野,但胸中自有溝壑,乃是真正的隱世奇才。就連下官這身官袍,若非有他指點,怕是早就穿不住了。”
沈秉鈞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既然這位江先生如此大才,本官若是不見上一麵,豈不是白來一趟?”
沈硯秋聞言,心中有些慌亂,但也知道,自已攔不住父親,隻能在心中祈禱,見麵後彆處什麼幺蛾子。
“父親今晚先稍作訊息,明天一早,我隨父親通去。”
沈秉鈞淡淡的嗯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