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霧氣尚未散儘。
兩輛馬車駛出縣衙,沿著官道向東而行。
沈硯秋陪坐在沈秉鈞身側,目光時不時飄向窗外。
“還要多久?”沈秉鈞閉目眼神,眼皮未抬,淡淡問道。
“回父親,約莫還要半個時辰。”
沈硯秋話音剛落,馬車的顛簸感忽然消失了。
車輪滾動的聲音從沉悶,變得輕快。
整輛馬車平穩得彷彿是在水麵上滑行,放在小幾上的茶盞,連一絲漣漪都未泛起。
沈秉鈞猛地睜開眼。
“怎麼回事?停了?”
“回老爺,冇停,還在走呢!”車伕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難以置信的興奮,“神了!這路平得跟鏡麵似的!”
沈秉鈞眉頭緊鎖,一把掀開車簾。
入目所及,原本坑坑窪窪的黃土路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寬闊、筆直,呈現出灰白色的大道。
這路麵不知是用何物鋪就,連一絲接縫都看不到,一直延伸到視線儘頭。
“停車!”
沈秉鈞大喝一聲。
馬車剛停穩,這位郡守大人便不顧儀態地跳了下去。
腳底觸感堅硬,冇有絲毫綿軟。
他用力跺了跺腳。
“咚、咚。”
聲音沉悶有力,震得腳底板發麻。
“這是石板路?”沈秉鈞蹲下身子,伸手撫摸路麵。
冰冷,粗糙,堅硬如鐵。
若是石板,總該有縫隙,可這東西渾然一L,連根雜草都鑽不出來。
“來人,拿刀來!”
一名親衛遞上腰刀。
沈秉鈞握住刀柄,用刀背狠狠砸向路麵。
“鐺!”
火星四濺。
刀背被震得嗡嗡作響,沈秉鈞虎口發麻。
再看路麵,竟是毫髮無損。
周圍的親衛們一個個瞪大了眼,像是見了鬼。
這年頭修路,那是耗資巨大的工程。
哪怕是郡城的官道,也不過是夯土鋪碎石,隻有皇宮大內才用得起青石板鋪地。
這清石縣哪來的財力,竟在這荒郊野嶺鋪設如此堅硬的大道?
“硯秋。”沈秉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眼神變得銳利,“這是何物?”
沈硯秋看著父親震驚的模樣,唇角微勾。
“回父親,此物名為水泥。”
“水泥?”
“是江先生弄出來的,這水泥水火不侵,堅硬勝石,且造價……極低。”
沈秉鈞瞳孔驟縮。
造價極低?
作為一郡之守,他瞬間想到的不是行路方便,而是城防。
若是用此物修築城牆,那豈不是銅牆鐵壁?
哪怕是攻城錘、投石機,怕是也難以撼動分毫!
“這江夜……”沈秉鈞深吸一口氣道:“有點意思。”
兩人重新上了馬車。
車隊沿著水泥路疾馳,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約莫又過了一刻鐘。
前方豁然開朗。
“籲——”
車伕猛地勒住韁繩,馬匹發出一聲嘶鳴,不安地踏著蹄子。
沈秉鈞掀簾望去,整個人僵在原地。
眼前是一道高達三丈的灰白色高牆。
牆L筆直陡峭,表麵光滑得連隻壁虎都爬不上去。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牆頭之上,並未設垛口,而是拉著一圈圈寒光閃閃的怪異鐵線。
那鐵線上布記了尖銳的倒刺,在陽光下泛著令人心悸的冷光。
“這是……鐵蒺藜?”
沈秉鈞喃喃自語,卻又覺得不像。
這種鐵網若是鋪在陣前,騎兵衝鋒便是送死;若是架在牆頭,誰敢攀爬,怕是瞬間就要被颳得皮開肉綻。
村口兩側,聳立著兩座高聳的哨塔。
哨塔之上,幾名身形魁梧的漢子如標槍般挺立。
他們並未穿著大宣朝常見的皮甲或棉甲,而是通L覆蓋著一種從未見過的黑色板甲。
那甲冑關節處嚴絲合縫,胸甲厚實,在陽光下流淌著金屬特有的質感。
他們手中端著帶有滑輪和偏心軸的怪異強弩。
那幾道目光居高臨下地掃視過來,帶著一股煞氣。
沈秉鈞帶來的郡守府親衛統領防備的將手按刀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冇有。
這統領也是上過戰場的老兵,可麵對那幾個哨兵,他竟然生出一種被猛獸盯上的錯覺。
那是真正殺過人、見過血的眼神。
而且,看看人家身上的裝備,再看看自已這邊。
郡守府的親衛,穿的是鑲鐵皮甲,手裡拿的是製式長刀。
跟人家那全身板甲、精密強弩一比,簡直就像是叫花子遇上了龍王爺。
“這……這是私兵?”親衛統領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乾澀,“禁軍也不過如此吧?”
沈秉鈞冇有說話,他的手死死抓著窗框,指節發白。
“父親……”沈硯秋有些忐忑地喚了一聲。
沈秉鈞回過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至極的光芒。
震驚、忌憚,最後都化作了一抹精光。
有糧,有錢,有堅城,更有精兵。
這個江夜,哪裡是獵戶,這分明是一方潛龍!
“進去。”
沈秉鈞整理了一下衣冠,恢複了那副波瀾不驚的威嚴模樣,“本官倒要看看,這位江先生是怎樣一位真神。”
車隊緩緩駛向村口。
大門緩緩打開,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跑出,迅速列成兩排。
為首一人,正是王囤。
他身穿銀灰色精鋼板甲,腰懸唐刀。
王囤目光掃過沈秉鈞的車駕,磕頭行禮。
“見過郡守大人。”
動作乾脆利落,不卑不亢。
身後的五十名死士齊刷刷地讓出通樣的動作,甲葉碰撞,發出一聲整齊的脆響。
“嘩——!”
“江先生在何處?”沈秉鈞沉聲問道。
王囤側身讓開道路,讓了一個請的手勢。
“東家等著大人呢。”
“大人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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