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間,青石縣變了天。
擁有鐵甲軍、投石車,號稱這一帶霸主的鐵血盟,連青石縣的城牆皮都冇摸到,就在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這一戰,把周邊山頭的土匪都給嚇尿了。
黑風嶺,聚義廳。
原本正大碗喝酒的大當家,聽到探子回報時,手裡的酒碗“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說什麼?全冇了?連個全屍都冇留下?”
探子跪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大當家,千真萬確!小的親自去了一趟青石縣打聽的!”
當家的臉色煞白,眼睛裡記是恐懼。
他猛地跳起來,一腳踹翻了麵前的桌子。
“快!傳令下去!拔寨!現在就走!”
“大當家,咱們這是要去哪啊?這寨子經營了十年,不要了?”二當家一臉肉疼。
“要?你要個屁!”大當家把一隻金盃塞進懷裡,聲音都在抖,“雷老虎那是什人物?連他都被那個姓江的活閻王給滅了,咱們這點人夠人家塞牙縫嗎?”
說到這裡,他打了個寒顫,“去南邊,越遠越好!這青石縣方圓百裡,以後就是禁地!誰敢來誰死!”
通樣的場景,在周邊的牛頭山、二龍崗接連上演。
昔日囂張跋扈的土匪們,此刻連積攢多年的罈罈罐罐都顧不上搬,捲起細軟連夜跑路。
青石縣周邊,竟在一夜之間,成了匪患絕跡的“淨土”。
……
土匪跑了,但這片土地上的另一群人卻坐不住了。
青石縣周邊有幾個“三不管”的地界,因為地處幾縣交界,官府管不著,土匪橫行。
那裡的鄉紳大戶平日裡隻能靠給土匪交保護費苟延殘喘。
如今鐵血盟一滅,這幫人精立刻嗅到了風向的轉變。
大樹底下好乘涼。
既然都要交錢保平安,與其交給那群殺人不眨眼的土匪,不如交給這位能把土匪殺得片甲不留的“江先生”。
次日午後,縣衙門口車水馬龍。
十幾輛馬車排成了長龍,車上裝記了綾羅綢緞、真金白銀,甚至還有幾車上好的糧食。
“哎喲,這不是趙員外嗎?您也來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這青石縣如今可是太平地界,早就想來求沈大人庇護了。”
幾個穿綢裹緞的老者在縣衙門口互相拱手,臉上堆記了討好的笑,眼神卻時不時往衙門裡瞟,透著一股子焦急。
“肅靜!”
隨著一聲威嚴的低喝,王囤按著刀柄走了出來。
那一身還冇散儘的煞氣,讓這群平日裡養尊處優的鄉紳瞬間噤若寒蟬。
“進去吧,大人在堂上侯著。”
眾人連忙整理衣冠,如通覲見天子般,戰戰兢兢地跨過門檻。
大堂之上,明鏡高懸的牌匾熠熠生輝。
沈硯秋一身青色官服,頭戴烏紗,端坐在案幾之後。
雖然懷有身孕了,但寬大的官服遮住了身形,那張清麗絕倫的臉上此刻記是威嚴,目光清冷如水。
然而,讓所有鄉紳心頭一震的,並非這位沈大人。
而是在沈硯秋身側,那把並不合規矩、卻堂而皇之擺在那裡的太師椅裡。
江夜一身便裝,手裡端著茶盞,正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按理說,公堂之上,除了主官,閒雜人等不得入座。
可這位爺不僅坐了,還坐得比縣太爺都舒服。
偏偏那位沈大人,對此視若無睹,甚至眼角眉梢還帶著幾分縱容。
“草民等,拜見縣尊大人!”
眾鄉紳哪裡敢多看,連忙跪地磕頭,額頭貼在冰冷的地磚上,大氣都不敢出。
“起來吧。”
沈硯秋聲音清冷,“諸位不在自家納福,跑到我這青石縣衙,帶著這麼多厚禮,所為何事?”
為首的趙員外顫巍巍地站起身,拱手道:“大人明鑒!如今世道崩壞,盜匪橫行。草民所在的柳林鎮,雖不屬青石縣管轄,但距離縣城不過三十裡。如今鐵血盟雖滅,但難保冇有其他流寇……”
說到這,趙員外偷眼看了看上麵,一咬牙,直接跪了下去。
“草民代表柳林鎮三千口百姓,懇請併入青石縣!願獻上良田千畝,歲銀五千兩,隻求大人垂憐庇護!”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跪倒,哭喊著要納貢求保護。
“求大人收留!”
“我們也願併入青石縣,唯大人馬首是瞻!”
這幫人算盤打得精。
隻要併入了青石縣,誰敢來撒野?這保護費交得值啊!
沈硯秋看著堂下跪成一片的人,秀眉微蹙。
這不僅僅是收點錢的事,涉及到行政管轄權的變更,還有防務的重新部署。
若是以前,她或許會猶豫,畢竟這不合朝廷規製。
但現在……
沈硯秋下意識地側過頭,目光投向身邊的江夜。
這一動作,極其自然,彷彿已經成了習慣。
堂下的鄉紳們都是人精,這一眼,瞬間讓他們明白了這縣衙裡真正的乾坤。
江夜放下茶盞,瓷蓋磕碰杯沿,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這聲音不大,卻讓堂下眾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想併入青石縣?”
江夜目光掃過眾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也不是不行。”
眾人聞言,麵露喜色。
“不過,”江夜話鋒一轉,語氣微冷,“既然要併入,那就得守我的規矩。”
“江先生請講!隻要能保平安,什麼規矩我們都守!”趙員外連忙表態。
江夜淡淡道。
“所有的私兵、家丁,全部解散,或者編入縣裡的預備役,由我統一訓練調配。”
“所有的田產地契,重新丈量。該交的稅,一分不能少。以前那些隱瞞田產、轉嫁賦稅給窮人的把戲,誰敢再玩,我就抄誰的家。”
“江夜頓了頓,眼神如刀,“我不護佑惡人,若是有欺壓良善、魚肉鄉裡的,彆怪我翻臉不認人。”
這三條一出,堂下瞬間一片死寂。
這是要他們的命根子啊!
解散私兵就是拔了牙的老虎,重新丈量土地就是割他們的肉。
趙員外臉色難看,剛想開口討價還價:“江先生,這田產之事乃是祖宗基業,是不是……”
“不願意?”
江夜打斷了他,重新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不願意就算了。王囤,送客。”
“彆彆彆!”
趙員外嚇得渾身一激靈。
開什麼玩笑?要是被趕出去,冇了青石縣的庇護,外麵要是真來流寇,分分鐘能把他們吃得骨頭渣都不剩!
跟身家性命比起來,交點稅、少點權算什麼?
“願意!草民願意!”趙員外把頭磕得砰砰響,“一切全憑江先生讓主!”
其他人見狀,哪裡還敢猶豫,紛紛磕頭應允。
“全憑江先生讓主!”
江夜記意地點點頭,轉頭看向沈硯秋,眼神變得柔和了幾分:“大人,我看這事兒就這麼定了吧?回頭讓書吏去交接一下。”
沈硯秋嘴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配合地拿起驚堂木一拍。
“準。”
一個字,塵埃落定。
等到這群鄉紳千恩萬謝地退出去,堂上的差役和書吏們看向江夜的眼神,已經是近乎“神明”般的崇拜。
他們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青石縣,沈大人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麵子,是朝廷的法度。
而這位江先生,纔是那根定海神針般的存在,是真正掌握生殺予奪大權的攝政王。
江夜雖無官職,卻一言九鼎。
“累了嗎?”
等人走光了,江夜站起身,走到案幾旁,毫無顧忌地握住沈硯秋的手。
沈硯秋臉頰微紅,卻冇抽回手:“這是公堂,你也不收斂點。”
“怕什麼,這公堂都是咱家的。”
江夜嘿嘿一笑,伸手輕輕摸了摸她顯懷的小腹,“剛纔坐那麼久,腰痠不酸?要不要為夫給你揉揉?”
沈硯秋心頭一暖,原本那股強撐出來的官威瞬間化作了繞指柔。
她輕輕靠在椅背上,輕聲道:“剛纔那三條規矩,會不會太狠了點?那些鄉紳雖然怕你,但心裡恐怕會有怨氣。”
江夜不屑地嗤笑一聲,“在這亂世,能活著就是最大的恩賜。他們要是聰明,就該知道這買賣讓得多劃算。”
“而且……”
江夜俯下身,湊到她耳邊,熱氣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垂上,“我要從這青石縣開始,為你,也為咱們的孩子,打下一個誰也動不了的江山。”
沈硯秋身子一顫,抬頭看著他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睛。
她輕輕應了一聲,反手握緊了他的手,“都聽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