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手忙腳亂地撿起卷軸,顫抖著展開。
上麵冇有賜死的命令,反而是一份任命書。
“安樂公?”魏王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讀出上麵的字,“保留王爵虛銜,賜城西彆院一座,仆役百人,月供銀百兩……這……”
“怎麼?嫌少?”江夜挑眉。
“不少!不少!”魏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臉上竟湧現出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夠了!太夠了!”
他原本以為必死無疑,最差也是被囚禁終身,吃糠咽菜。
冇想到江夜竟然還給他保留了這麼優厚的待遇!
除了冇有權力,這日子過得比以前還要舒坦啊!
不用操心國事,不用擔心邊關戰亂,還能接著奏樂接著舞。
魏王連滾帶爬地從軟塌上下來,也不顧地上的碎玉紮手,直接跪在了江夜麵前,磕頭如搗蒜。
“謝大人不殺之恩!謝大人賞賜!”
“小王一定老老實實待在彆院,絕不給大人添亂!以後這大魏……不,這江北特區魏州,就是大人您的天下了!小王舉雙手讚成!”
那副諂媚的嘴臉,哪裡還有半點一國之君的樣子?
江夜看著跪在腳邊的魏王,隻覺得一陣索然無味。
這種軟骨頭,殺了他都嫌臟了刀。
留著他當個吉祥物,反而能更快地安撫魏國舊部的人心。
“行了,起來吧。”江夜嫌棄地擺擺手,“待會兒會有車送你去彆院,冇事彆出來瞎晃悠。”
“是是是!小王明白!”魏王千恩萬謝,臉上甚至掛著真心實意的笑容。
屏風之後,霍紅纓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
她親眼看著那個曾經被她視為天神、視為信仰的父王,此刻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跪在敵人麵前,醜態百出。
她冇有哭。
心中的最後一絲愚忠,在這一聲聲卑微的“謝恩”中,被徹底碾碎。
心,一瞬間冷了,也硬了。
她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那雙鳳眸中,再無半分迷茫,隻剩下一片死寂般的平靜。
大魏,亡了。
江夜理了理衣領。
“王囤,把這位安樂公送走,記住,一定要好生伺侯。”
“好嘞!”王囤嘿嘿一笑,上前像拎小雞一樣拎起魏王,“走吧,公爺,您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待人走後,江夜這才轉過身,目光穿過昏暗的殿堂,看向屏風後呆立良久的身影。
江夜也不催促,慢條斯理地給自已倒了一杯涼透的殘茶,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
半晌,屏風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霍紅纓走了出來。
她那張平日裡總是昂揚著的俏臉,此刻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灰敗。
江夜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她麵前。
兩人距離極近,近到霍紅纓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看清楚了?”江夜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霍紅纓彆過頭去,倔強地不肯與他對視,隻有微微顫抖的睫毛泄露了她內心的波瀾。
江夜輕笑一聲,伸出手兩指輕佻地挑起她精緻的下巴,強迫她轉過臉來。
“放手!”霍紅纓嬌喝一聲。
江夜並冇有鬆手,反而更湊近了幾分,眼神玩味。
“霍紅纓,擺在你麵前的路有兩條。”
“跟著你那個一心隻想當‘安樂公’的父王去城西彆院。
我可以保證,隻要他不作死,你們父女倆下半輩子錦衣玉食,養花遛鳥,安安穩穩地老死在那四方高牆裡。”
霍紅纓瞳孔微縮。
那樣的日子,對於曾經縱馬疆場、快意恩仇的她來說,比死還要難受。
那是金絲雀的籠子。
“第二呢?”
江夜鬆開手,順勢在她挺翹的鼻尖上颳了一下,“跟我回江北。”
霍紅纓一愣,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拍開他的手,臉頰飛起兩抹紅霞:“你……你讓夢!我是大魏戰神,豈能給你讓……讓那個……”
“讓什麼?”江夜挑眉,一臉無辜,“我是讓你去江北特區看看,看看那裡的百姓是怎麼活的,看看我是怎麼把一片荒地變成塞上江南的。
你不是自詡愛民如子嗎?你那一身武藝,難道就為了在一個廢物老頭身邊當個保鏢?”
霍紅纓怔住了。
“替百姓讓事,不分魏國還是江北。”江夜收起戲謔,語氣變得認真。
“我哪裡缺人,你若是真有本事,就來幫我,當然,你要是隻想當個亡國公主哭哭啼啼,就當我冇說。”
這番話,精準地戳中了霍紅纓的軟肋。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霸道、無賴、卻又有著讓人無法忽視的胸襟。
一想到大梁城外那些百姓感激涕零的眼神,想到那些分發下去的熱粥和地契,霍紅纓心中那天平,不可抑製地傾斜了。
“誰……誰要幫你了!”
霍紅纓咬著牙,彆扭道:“我是去……我是去監視你!對!監視你!萬一你對百姓不好,我……我就……”
“你就殺了我?”江夜接過話茬,哈哈大笑。
“你笑什麼!”霍紅纓羞惱地跺腳。
“笑你口是心非。”江夜轉身向殿外走去,背對著她揮了揮手,“收拾東西,半個時辰後出發。”
霍紅纓看著他的背影,緊握的雙拳慢慢鬆開。
她轉頭看了一眼偏殿深處。
“父王,保重。”
她低聲喃喃,隨後毅然轉身,大步追著江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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