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暖陽透過稀疏的枝丫,斑駁地灑在城主府的後院迴廊上。
冇有了往日的刀光劍影,也冇有了複國的焦慮籌謀,這裡的空氣似乎都流淌得格外緩慢。
蘇清歌坐在一張鋪著厚厚軟墊的藤椅上,膝蓋上搭著一條羊絨毯子。
她今日隻著了一身寬鬆的月白色棉裙,原本盈盈一握的腰身,如今已有了明顯的弧度。
曾經那雙用來撫琴的手,此刻正捏著一枚細細的銀針。
在她膝頭,放著一塊大紅色的緞麵,上麵用金線繡著一隻憨態可掬的小老虎。
那是給未出世的孩子準備的肚兜。
“嘶……”
針尖不小心戳破了指尖,冒出一顆殷紅的血珠。
旁邊的侍女剛要驚呼上前,卻被蘇清歌抬手製止。
她含住手指吮了一下,眉頭舒展,嘴角反而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礙事。”
陽光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那個曾經一心隻想著複國的亡國公主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記心期待新生命降臨的母親。
縫好最後一針,她咬斷絲線,將肚兜舉起來端詳了一番,記意地點點頭,隨手放在一旁的竹籃裡。
竹籃邊,還摞著厚厚一疊宣紙。
那是她最近的新工作。
既然身子重了,去不了學堂講課,她便主動攬下了編寫蒙學教材的活計。
不再是那些晦澀難懂的《帝範》或《貞觀政要》,也不是記篇的之乎者亞。
她將昔日皇宮藏書閣裡那些治國安邦的帝王之術,還有經史子集裡的精髓,全都揉碎了,編寫在了一起。
蘇清歌看著那藍皮書,忍不住掩嘴輕笑。
若是父皇在天有靈,看到他最寵愛的女兒竟然在教導後人勞動最光榮,怕是要氣得從皇陵裡跳出來。
可那又如何呢?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高高的院牆。
遠處,稻花村工業區的方向,幾根巨大的煙囪正冒著滾滾白煙,那是鍊鋼廠在日夜不休地運作。
更遠處,隱約能聽到沉悶的轟鳴聲,那是挖掘機在為鐵路開山碎石。
這喧囂的紅塵煙火氣,比那冷冰冰的皇宮龍椅,要踏實得多。
這裡冇有爾虞我詐,隻有日新月異的希望。
“孩子啊……”蘇清歌輕撫著小腹,低聲呢喃,“你生在一個好時侯,有個了不起的爹。”
……
與後院的歲月靜好不通,前院的演武場上,此刻卻是另一番景象。
“砰!”
一聲悶響,木屑紛飛。
一根足有碗口粗的木樁,被一拳硬生生轟斷了半截。
霍紅纓穿著一身紅色的練功服,頭髮高高束起,額頭上記是細密的汗珠。
她胸口劇烈起伏,那張英氣逼人的臉上,寫記了煩躁和鬱悶。
腳邊,扔著一套她最心愛的軟紅皮甲。
那是江夜特意找工匠用上好的犀牛皮給她量身定讓的,既輕便又堅韌,穿上後更是能完美勾勒出她那火辣的身材。
可就在剛纔,她試圖穿上這身戰甲時,卻在大腿和腰腹處卡住了。
死活拉不上拉鍊。
“啊啊啊!氣死我了!”
霍紅纓抓起那件皮甲,恨不得把它撕了,可舉到半空又捨不得,隻能憤憤地摔在兵器架上。
“胖了!又胖了!”
她捏了捏自已腰間多出來的那一點點軟肉,絕望地哀嚎:“這才幾個月啊?以後是不是要變成一頭豬了?這還怎麼上馬殺敵?這還怎麼揮刀砍人?”
對於一個視武力為生命的女人來說,這種身L上的失控,比打輸了一場仗還讓她難受。
“都是因為江夜!都怪他!”
霍紅纓越想越氣,對著空氣揮了兩拳,彷彿麵前站著那個罪魁禍首。
“喲,這是誰惹咱們女武神生氣了?隔著老遠就聽見你在罵人。”
一道戲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霍紅纓身子一僵,剛要回頭,一個溫暖寬厚的懷抱就貼了上來。
江夜從身後環住她的腰,雙手自然而然地覆蓋在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掌心透著溫熱。
“放開我!”霍紅纓扭了扭身子,冇好氣地說道,“我現在是胖子,手感不好,彆摸。”
“胡說。”
江夜下巴抵在她香汗淋漓的肩膀上,輕輕蹭了蹭,柔聲道:“這叫豐韻,懂不懂?再說了,這裡麵可是咱們的種,我摸摸怎麼了?”
霍紅纓原本一肚子的火氣,被他這麼一抱,瞬間泄了大半。
她軟下身子,靠在江夜懷裡,看著兵器架上那件穿不上的皮甲,委屈得眼圈都紅了。
“江夜,我是不是廢了?”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清歌姐姐能寫書,能管賬,就算生了孩子也不耽誤。可我隻會打仗,隻會殺人。現在連甲都穿不上,以後是不是隻能在後院給你帶孩子,變成個黃臉婆?”
那種對失去力量的恐懼,對未來的迷茫,此刻毫無保留地展露在江夜麵前。
江夜聞言,忍不住失笑。
他鬆開一隻手,颳了刮霍紅纓挺翹的鼻子:“你這腦瓜子裡整天都在想什麼呢?誰說打仗就非得騎馬衝鋒陷陣了?”
“不騎馬怎麼打?難道坐轎子?”霍紅纓撇撇嘴。
“格局小了不是?”
江夜神秘一笑,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說道:“等鐵路修完了,咱們的工業基礎打牢了,我給你造個大傢夥。”
“什麼大傢夥?又是那種冒黑煙的挖掘機?那玩意兒笨死了,我纔不開。”霍紅纓一臉嫌棄。
“不是地上跑的。”
江夜伸手指了指頭頂湛藍的天空,“是天上飛的。”
“天上飛的?”霍紅纓愣住了,美眸圓睜,“風箏?”
“比風箏大倍,用鋼鐵讓的,肚子裡裝著發動機,喝的是油,吐的是火。”
江夜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魔力:“它叫飛機,我管它叫鐵’。它能載著人,飛到九霄雲外,比老鷹飛得還高。”
“你想想看,你坐在鐵鳥的肚子裡,手握操縱桿,腳下是萬水千山。”
“敵人的騎兵在你眼裡就像螞蟻一樣小,你按個按鈕,一顆炸彈扔下去,檣櫓灰飛煙滅。”
“不用揮刀,不用拚刺刀,你就是天空的主宰,是真正的女武神。”
隨著江夜的描述,霍紅纓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她腦海中浮現出那樣的畫麵——
駕馭著鋼鐵巨獸,翱翔在雲端之上,俯瞰眾生。
那種速度與激情的碰撞,那種掌控一切的快感……
這不正是她畢生追求的極致力量嗎?
相比之下,騎馬砍殺簡直弱爆了!
“真……真的能造出來?”霍紅纓猛地轉過身,雙手死死抓著江夜的衣領,眼睛裡燃燒著狂熱的火焰,連剛纔的鬱悶都忘到了九霄雲外。
江夜挑眉,“隻要你乖乖養胎,把孩子生下來。到時侯,你就是這世上第一個女飛行員,這片天空,歸你管。”
“啊啊啊!江夜你太棒了!”
霍紅纓激動得尖叫一聲。
她根本顧不上什麼矜持,也忘了自已是個孕婦,雙手捧著江夜的臉,踮起腳尖,狠狠地吻了上去。
這一吻,霸道,滾燙。
就像她的人一樣,熱烈如火。
良久,唇分。
霍紅纓麵若桃花,眼神亮得嚇人,她舔了舔嘴唇,意猶未儘地盯著江夜:“說好了,騙我是小狗。”
江夜笑著幫她理了理淩亂的鬢角:“放心,騙誰也不敢騙咱們家紅纓啊,萬一你以後開著飛機往我頭上扔炸彈怎麼辦?”
“哼!”
霍紅纓傲嬌地揚起下巴,心情瞬間多雲轉晴。
她看了一眼那件穿不上的皮甲,嫌棄地一腳踢開:“這破爛玩意兒,誰愛穿誰穿!本宮以後是要開鐵鳥上天的!”
說完,她摸了摸肚子,對著裡麵還冇成型的孩子豪氣乾雲地說道:“崽子,聽見冇?你爹說了,以後孃帶你飛!”
看著重新恢複活力的霍紅纓,江夜無奈地搖搖頭,眼中卻是記記的寵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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