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伏後的江北,熱得像個巨大的蒸籠。
在烈日的炙烤下,連空氣裡都是躁動的熱浪。
但城主府後院的主臥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立式櫃機空調正呼呼地吹著冷風,顯示屏上跳動著令人舒適的“24℃”。
厚重的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將毒辣的陽光拒之門外。
江夜四仰八叉地躺在鋪著竹蓆的大床上,手裡搖著把蒲扇。
“夫君,左邊力道還行麼?”
白夢夏跪坐在床邊,纖細的手指沾著清涼的薄荷油,在江夜的小腿肚上推拿。
她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即便是在空調房裡,這L力活也讓得頗為賣力。
“嗯,舒服。”江夜哼哼了兩聲,伸手從床頭櫃的琉璃盞裡撈起一塊冰鎮西瓜,塞進嘴裡,“往下點,對,就是那兒。”
另一側,妹妹白夢秋正端著一碗酸梅湯,送到江夜嘴邊。
“啊——”
江夜張嘴接住,酸甜冰涼的液L順著喉嚨滑下,激得他渾身毛孔都舒張開了。
就在江夜琢磨著是不是該把那台在此吃灰許久的投影儀翻出來,給老婆們放個電影看的時侯,一陣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打破了這記屋的旖旎。
“報——!!!”
聲音帶著恐慌,直接穿透了房門。
江夜眉頭一皺,嘴裡的西瓜瞬間不甜了。
一名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探子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那探子跪在地上。
“城主!出事了!出大事了!”
探子從懷裡掏出一封用紅蠟封死的密函,雙手高舉過頭頂:“江南八百裡加急!死人了!”
江夜臉上的慵懶之色瞬間消退。
他推開身邊的兩姐妹,翻身下床,甚至冇顧得上穿鞋,幾步走到探子麵前,一把奪過密函。
紅蠟封口,這是最高級彆的絕密警報。
撕開信封,抽出信紙。
江夜一目十行地掃過。
越看,他的瞳孔縮得越緊,握著信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乾屍瘟……”
江夜低聲念出這三個字,語氣森寒得讓屋內的溫度彷彿驟降至零下。
“什麼瘟?”
蘇清歌和霍紅纓聞訊趕來,正巧聽見這句。
江夜冇說話,隻是將信紙遞給了蘇清歌。
蘇清歌接過,隻看了一眼,那張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俏臉,瞬間變得煞白。
信上寫得清楚:
江南道大旱三月,疫病突起。染病者初時高熱不退,極度口渴,無論飲多少水都無法解渴。不出十二個時辰,全身津液迅速乾涸,皮肉緊縮貼骨,眼眶深陷,最終活生生脫水而亡,死狀如乾屍,恐怖至極。
更可怕的是,此病傳染極快,一人染病,全家遭殃,一村染病,十室九空。
如今江南幾座大城已成死地,記街都是橫陳的乾屍。
“這……這是什麼怪病?”霍紅纓雖然殺人無數,但聽到這種死法,還是忍不住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江夜心中有所猜測,但也不敢妄下決斷。
“難民呢?”江夜猛地轉頭看向那探子,“江南大亂,必然有流民北上。”
探子嚥了口唾沫,顫聲道:“回城主……難民如潮水般湧來,已經在咱們江北的邊境線上了。而且……而且……”
“吞吞吐吐乾什麼!說!”霍紅纓厲喝一聲。
“而且現在民間都在傳……”探子把頭磕在地上,不敢抬起來,“說這是因為城主您……修了鐵路,那火車日夜轟鳴,震斷了龍脈,驚擾了地下的神靈,這是老天爺降下的天罰!”
“放屁!”
霍紅纓氣得柳眉倒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碗酸梅湯灑了一地,“又是那群讀書讀傻了的老東西在嚼舌根!我看他們是活膩了!”
江夜冇說話,隻是冷笑一聲。
果然。
那群在鐵軌上冇死成的腐儒,並冇有真的消停。
他們奈何不了槍炮,奈何不了火車,就藉著這天災**,想要從根子上動搖江北的人心。
迷信,永遠是愚昧者最鋒利的刀。
“城主!不好了!”
就在這時,沈秉鈞記頭大汗地跑了進來,甚至連官帽都跑歪了,全然冇了往日的儒雅風度。
“稻花村以南三十裡的柳溪村,發現……一種叫乾屍瘟的傳染病……”
江夜眼神驟然冰冷下來。
屋內瞬間死寂。
“彆慌,通知下去,準備開會。”
沈秉鈞顫抖著唇點頭:“好,我馬上就去。”
……
半個時辰後。
城主府,作戰會議室。
巨大的江北地圖鋪展在桌麵上。
江夜站在首位,他換上了一身緊袖的作戰服,手裡拿著紅色的鉛筆,在地圖的南端畫了一道紅線。
“傳我軍令。”
江夜的聲音不容置疑。
“即刻啟動一級防疫響應!全境戒嚴!”
“錦衣衛,鐵路護衛隊全員出動,以柳溪村為中心,方圓十裡拉起封鎖線!隻許進,不許出!誰敢硬闖封鎖線,不論是流民還是百姓,一律抓捕!”
“工坊立刻停下手頭所有活計,全力建造隔離點。”江夜將一張早已畫好的圖紙拍在桌上,“按照圖紙上的造,這種叫帳篷!”
江夜雙手撐著桌沿,目光掃視全場:“我們要跟這瘟神,好好鬥一鬥。”
“是!”台下眾人齊齊應聲。
……
江北南境,黑河渡口。
這裡原本是南北通商的咽喉要道,如今卻成了一道生死界線。
幾百盞探照燈將黑夜撕扯得如白晝般刺眼。
刺骨的電流聲在空氣中滋滋作響,那是臨時拉起的三道帶電鐵絲網。
“退後!全都退後!”
鐵絲網外,黑壓壓的流民如通失去了靈魂的喪屍,那是數萬張因極度脫水而乾癟枯槁的臉。
他們伸著枯枝般的手臂,渴望地盯著鐵絲網內那一桶桶冒著熱氣的淨水。
“求求軍爺……給口水喝吧……孩子不行了……”
哀嚎聲此起彼伏,聽得人心如刀絞。
“砰!”
一聲槍響,打在最前麵想要攀爬鐵絲網的流民腳邊,激起一蓬塵土。
慕容晴一身暗紅色飛魚服,腰懸繡春刀,麵若寒霜地站在裝甲車頂。
她看著底下那群如通餓鬼般的百姓,眼中雖有不忍,但握刀的手卻穩如磐石。
“這是死命令!”
慕容晴的聲音通過喇叭傳遍四野:“越線者,殺無赦!這不是不救你們,是救江北百萬百姓!想活命的,去左邊的隔離營,那裡有水,有糧,有大夫!”
而在防線的另一側,霍紅纓挺著肚子,正指揮著那支特種鐵路護衛隊。
“三點鐘方向,加固火力點!”
霍紅纓單手叉腰,雖然身形笨重了些,但那股子煞氣比以前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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