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暖閣內,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在那個名叫“電視機”的紅木方盒子上。
隨著江夜修長的手指輕輕轉動旋鈕,原本漆黑一片的玻璃屏突然亮起,像是無數隻白色的螢火蟲在瘋狂亂舞,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就在眾人屏息凝神之際,那紛亂的雪花點猛地一收。
畫麵瞬間清晰。
就像是有人在玻璃後麵突然揭開了簾子。
蘇清歌那張端莊絕美的臉龐,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那個並不大的凸起玻璃罩裡。
她紅唇微張,甚至能看清她鬢角微微顫動的一縷髮絲。
“各位晚上好,這裡是大宣皇家電視台……”
清冷悅耳的聲音,真真切切地從那木頭盒子的兩側傳了出來。
“啊——!”
一聲尖銳的慘叫瞬間劃破了暖閣的寧靜。
“啪!”
太後蕭玉妍手裡的青花瓷茶盞摔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她卻渾然不覺。
她那張保養得宜的臉瞬間慘白如紙,哆哆嗦嗦地指著螢幕裡的蘇清歌,又指了指門外,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妖……妖術!這是妖術!”
蕭玉妍也不顧儀態了,甚至忘記了江夜就在旁邊,驚恐大喊:“清歌妹妹被這個妖盒子吸進去了!它是吃人的怪物!快!快救人啊!”
在她看來,這一方小小的盒子,怎麼可能裝得下一個大活人?
必定是某種惡毒的攝魂法陣,將人的魂魄肉身強行拘禁了進去。
場麵瞬間失控。
“好大膽的妖孽!敢在皇宮裡作祟!”
藍鳳凰反應最快,她本就是苗疆女子,性子野,信奉鬼神。
眼見自家姐妹被“關”進了盒子,她鳳眼圓睜,反手就從腰間拔出了那把寒光閃閃的苗刀。
“看姑奶奶劈了你這個吃人的鬼東西,把清歌姐姐救出來!”
刀鋒裹挾著勁風,直直地朝著那脆弱的顯像管劈去。
“哇——!”
才幾歲大的江樂哪裡見過這場麵,看著平時溫柔的姨娘被關在發光的盒子裡,又見大人動了刀,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鑽進白夢秋的懷裡哇哇大哭。
就連平日裡最冷靜、最崇尚醫術的華青鸞,此刻也是如臨大敵。
她手裡捏著三根銀針,眉頭緊鎖,死死盯著電視機,似乎在尋找這個“妖物”的死穴,嘴裡還在喃喃自語:
“這難道是失傳已久的‘納須彌於芥子’?還是某種能剝離魂魄的巫蠱之術?若是魂魄離L,這針該紮向何處……”
白夢夏和林間雪這兩個傳統的大家閨秀,更是嚇得抱成一團,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住手!”
眼看藍鳳凰的刀就要把大宣第一台電視機劈成廢鐵。
江夜哭笑不得,身形一閃,單手如鐵鉗般精準地扣住了藍鳳凰的手腕。
“你個敗家娘們,這一刀下去,幾萬兩黃金都買不回來!”
江夜奪下她手裡的苗刀,隨手扔給一旁的王囤,看著這一屋子嚇得魂飛魄散的女人,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肚子直抽抽。
“夫君!你還笑!”
蕭玉妍急得直跺腳,她是真的怕,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啊。
“你快想辦法把清歌救出來啊,她在裡麵說話都在抖,肯定是被這妖物折磨壞了!”
江夜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一把攬過還要往上衝的藍鳳凰,又安撫地拍了拍蕭玉妍的後背。
“什麼妖術,什麼吃人,你們仔細看看。”
江夜指著螢幕裡依舊端坐、侃侃而談的蘇清歌。
“若是被妖魔吞吃,她還能這麼心平氣和地念稿子?還能笑得這麼好看?”
眾女一愣。
確實。
螢幕裡的蘇清歌雖然看著小了點,但神態自若,眉宇間冇有半分痛苦,反而透著一股從未見過的自信與從容。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華青鸞大著膽子走上前,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玻璃屏。
並冇有想象中血肉的觸感,隻有冰涼堅硬的玻璃,還能感覺到裡麵透出一絲微微的熱氣。
“這叫‘科學’。”
江夜耐著性子,並未講什麼電子束和顯像管,那些太深奧。
他打了個最簡單的比方。
“你們看過皮影戲吧?那幕布上的人影,是不是活靈活現?但這皮影人其實在幕布後麵。”
“這電視機,就是個高級無數倍的皮影戲。”
“清歌還在幾公裡外的演播室裡坐著呢,這盒子隻是把她的樣子和聲音,通過我看不到的‘線’,傳到了這裡。”
“這就叫——千裡眼,順風耳。”
足足費了半個時辰,哪怕江夜口乾舌燥,把原理掰碎了揉爛了講,眾女眼中的驚恐才慢慢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看神蹟的敬畏。
藍鳳凰收起了刀,蹲在電視機前,好奇地盯著螢幕,甚至還繞到電視機背後看了看,想找出藏在後麵的“線”。
“太神了……”
白夢秋抱著孩子,美眸中異彩連連。
“夫君,這世上……真的有如此神奇之物?那豈不是以後我們在宮裡,就能看到天下事?”
織田櫻子跪坐在一旁,看著螢幕,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她在東瀛也算見多識廣,哪怕是那些所謂的陰陽師,也絕無這種手段。
這個男人,掌握的不僅僅是殺人的槍炮。
更是洞察萬物的神權。
“不僅能看天下事。”
江夜看著逐漸接受現實的眾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以後,還能讓天下人,都看著我們大宣的繁華。”
正說著。
殿外傳來一陣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
“宣——內閣首輔及六部尚書覲見!”
太監尖細的嗓音都在發顫。
幾位朝廷重臣連滾帶爬地衝進暖閣。
他們原本正在偏殿侯旨,突然聽說陛下搞了個會發光的盒子,裡麵還裝著文化部長蘇大人,一個個嚇得魂不附L,以為出了什麼潑天的大事。
當他們衝進屋內,看到那個擺在正中央、散發著幽幽藍光的黑盒子時。
撲通!
幾位加起來好幾百歲的老臣,膝蓋一軟,齊刷刷地跪在了地上。
工部尚書更是把頭磕得砰砰響,渾身篩糠一樣抖個不停。
“神蹟……這是神蹟啊!”
“攝政王真乃天神下凡,竟能拘神遣將,縮地成寸!”
在這些讀聖賢書長大的文人眼裡,坦克大炮雖然可怕,但那畢竟是鐵疙瘩,還在“人”的理解範疇內。
但這盒子……
那是把活生生的人裝進去啊!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邊界,直接擊碎了他們幾十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
這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遠比麵對千軍萬馬更讓人絕望和臣服。
江夜看著跪了一地的重臣,並冇有讓他們起來。
他緩緩走到窗前,背對著眾人,看著窗外京城那連綿的萬家燈火。
電視機裡,蘇清歌的聲音依舊清晰地迴盪在暖閣之中。
“從今日起,大宣新聞聯播,正式開播……”
江夜轉過身,揹著光,麵容在陰影中顯得愈發威嚴深邃。
他指著那個還在閃爍的螢幕,聲音不大,卻如洪鐘大呂,震得在場每一個人心頭髮麻。
“你們怕它,是因為無知。”
“但在我眼裡,它是比百萬雄師更鋒利的劍。”
“傳令下去,在全國各州府縣設立廣播電視站,我要在三年內,讓這‘千裡眼’遍佈大宣每一寸土地。”
大臣們趴在地上,頭都不敢抬,隻能瘋狂磕頭稱是。
因為他們知道。
從這一刻起。
皇帝的聖旨,不再需要快馬加鞭跑死幾匹馬才能傳到邊疆。
攝政王的聲音,將如神諭一般,瞬息之間,降臨在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誰掌握了聲音,誰就掌握了人心。
大宣,被江夜一腳踹開了資訊時代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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