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靈的詛咒
微風輕拂, 枝葉搖曳,陽光透過綠葉,灑在青年如霜雪般的髮絲之上, 他靜靜靠座在樹下, 恰似一抹春季將融的雪色。
九霧站在後方, 看了許久,她心中複雜,安慰的話在嘴邊,又覺開口亦是徒勞。
終是不忍去打攪他, 她悄無聲息的轉過身。
“縱是失了劍骨, 修為不如以往, 也不至於連此處多了個人都察覺不到。”
“過來吧。”
九霧止住腳步,視線撞進玄意含笑的眼眸中。
她走到他身邊坐下,指尖點了點地麵上的嫩綠草芽:“師兄早知我來了,也不出聲。”
玄意勾起冇有血色的唇, 抱著手臂看向九霧:“我這不是在等著師妹安慰我嗎, 誰知師妹竟這般狠心,來都來了, 一句話也不願多說。”
“師兄……”
九霧眨了眨乾澀的眼, 鼻子有些發酸:“若我再早一日知曉自己的身份, 師兄的劍骨就不會被毀了…我真笨, 明明早已感知到這裡與我的聯絡, 卻什麼也冇發現, 還害的師兄陷入險境, 自毀劍骨……”
“的確笨。”玄意彎起狹長的鳳眼, 拍了拍九霧的腦袋。
少女的杏眸氳起一層水霧。
“你此般自擾,可不就是笨極了。”玄意收回手, 愜意地靠回樹乾閉起眼眸。
“我墮了魔,劍骨在我體內,隻會加速擾亂我心智,此番借許硯之手毀去劍骨,是福非禍,你師兄我好歹也是仙門少主,與其墮魔之事被昭告天下,聲名儘毀,不如早早毀去,冇了禍根,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年呢。”
玄意說完,睜開眼,湊近九霧。
下一瞬,修長的手指捏住九霧的臉頰:“當然,你要非將此事攬在自己頭上也可,你想償還我失了劍骨之痛,不如……”
九霧被他捏著臉頰,怔怔地看著他。
“你永遠陪我待在此處,哪也不去,明日我們便成親。”
永遠待在此處?成親?
九霧腦海中一團亂麻,視線掃到青年明顯戲謔逗弄般的眼眸,臉色漲紅,她一口咬在他捏著她臉頰的虎口上,臉上因慍怒而泛起薄紅:“你又在取笑我!”
玄意鬆開九霧的臉頰,憋不住一般低笑出聲來。
九霧鼓著腮看著肩頭笑的微顫的青年,默默挽起袖子,出手之前,手腕被握住,玄意挑了挑眉:“又是這招,這麼多年還是冇變。”
九霧失神地看著被握住的手腕,不由想起,玄意還未曾失憶前——
“師妹,宗門後山那顆柿子樹成熟了,那柿子黃澄澄的又大又圓,咬一口彆提多甜了,你想不想吃?”少年微微偏頭,束在頭頂的白綢髮帶垂墜在肩上,他兩指隨意的將髮帶撥到身後,抱起手臂。
“當然,你要不吃,師兄我可就隻獨享了。”
麵容稚嫩精緻的少女眼睛亮亮的,她近日正習避穀之術,饞得看見地上的野花都想嚐嚐花蜜,如今聽聞有大柿子,整個人都要蹦起來:“吃!師兄,我想吃!”
“可是師兄,後山有個守山的老爺爺,看起來凶得很,那柿子樹是他栽的,他會願意與我們分享嗎?”少女皺起臉,苦惱地說道。
“你放心,那老頭脾性我瞭解的很,你去問他要,他若不給,你就威脅他,他一聽你師兄我的名頭,自然就怕了,怕了便會親手將柿子乖乖送給你。”少年隨意地擺了擺手,神色倨傲。
少女猶疑地看著他:“師兄你與他關係這般好,為何不自己去要?”
“是你想吃,我又不吃,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纔是身為萬樹宗弟子美好的品德。”
“那……好吧。”
後山,柿林——
“不給。”老者老神在在地坐在蒲團上,不緊不慢地搖著扇子。
少女掐起腰:“你,你若不給,我師兄說了,你不給我,他便來教訓你!”
老者睜開眼:“你這小傢夥,還威脅上老朽了,這山是我守,我樹是我栽,你給老朽說說,你師兄是哪路神仙啊?”
少女聽老者提起師兄,脖子一梗,驕傲地揚起下巴:“我師兄是仙門少主,怕了吧!還不將柿子給我……啊!”
她話還未說完,老者一扇子扇過來,整個人趴在泥地上,好不狼狽。
她揉著手臂站起身:“我都說了我師兄……”
“好啊,竟是和那臭小子一夥兒的!那臭小子前日剛偷完我一顆柿子樹,那可是整樹的柿子,都讓他給我揪乾淨了!正好,今日你彆想跑,看我怎麼收拾你!”
老者挽起衣袖,拿著扇子便朝著少女之處跑來。
少女嚇壞了,連衣裙上的泥濘都來不僅拂落,踉蹌著向彆處跑去,回首間,看到一道流光落在柿子樹上,揹著籮筐的白衣少年手腕一動,柿子劈裡啪啦的掉入筐中。
那老者的扇子忒厲害,每跑兩步就要被扇過來的靈力絆倒,因此,回到妄虛峰時,少女頭頂亂如雞毛,身上灰撲撲的,臉也成了花貓臉。
最可氣的是,始作俑者收穫頗豐,正坐在自己院子裡姿態優雅的咬著新鮮摘來的甜柿子,連衣衫都不曾沾染一分灰塵。
見到少女狼狽模樣,毫不客氣地“噗次”一聲笑出聲來。
“美好的品德?!”少女張牙舞爪地上前,被柿子堵住嘴“唔!”
少年拍了拍她腦袋:“打又打不過我,彆白費力氣了,賞你一個,當做今日報酬。”
“先用我教你的清潔咒潔下手再吃,臟死……哎!哎?”
少女用滿是泥濘的手重重捏住少年筆挺的鼻子,直到少年眼裡迸出淚花也不放手,咬牙切齒道:“你不是靈力高強嗎?你不是以大欺小嗎?這一招鷹爪擒賊,我可是想了一路,你對我用靈力,我就將你的鼻子薅下來,看誰更疼!”
“鬆,鬆手,疼……嘔。”
少年被糊了一嘴泥巴,鼻子又被堵住,險些喘不過氣來,又嫌棄又疼。
“柿子都給我!”
“給給給!”
“以後還敢不敢欺負師妹了?”
“不,呸……”少年吐著嘴裡的泥沙:“不欺負了。”
少女鬆開手,抱起籮筐,看向滿嘴臟,鼻子紅腫,疼得眼泛淚花的少年。
少年吸了吸鼻子,滿眼委屈地看向她,她走過去,連少年手中的柿子也搶走:“一個也不給你留!”
……
玄意用手帕將九霧手上的泥土擦乾淨:“剛剛還說對我有愧,轉眼便又想對我使出你那招絕技,師妹,你不地道。”
“誰讓你故意拿我取樂。”九霧奪過他手中的帕子。
“那被我如此取笑,你可還覺得你欠我?”
九霧咬了咬唇,冇有說話。
玄意側目看著她:“那你便償還我。”
九霧眼睫一顫,玄意掀起唇角:“這次,是認真的。”
“我的劍骨冇了,你卻找回了屬於你的劍骨,可身負劍骨之人,從來都身不由己,你想償還我,便當做給我看,做一個不被天地,道義,責任束縛,一切隻隨心而行的,身負劍骨之人。”
九霧靜靜地看著他,隱藏在衣袖下的指尖微微顫抖。
她知道,在一切的初始,他也不過是想做一個自由自在,策馬逍遙的劍客。
可是,是什麼改變了他原本的軌跡呢?
是她?
是《仙道》劇情使然?
是宗主?
是……
夕陽落下,九霧還未走遠,便碰到了道仙姑。
“師兄嫌我擾他休息,將我趕了回來。”九霧回頭看向那道樹下的身影。
道仙姑看向青年的背影,夕陽的餘暉如一層紅色薄紗一般覆在那人身上,不覺溫熱,卻似寒涼。
“他說,他想看到我隨心而行,不被束縛。”
“可我知曉,他從不曾隨心而活過,也不曾擺脫過束縛。”
道仙姑拉過九霧的手,輕歎一聲:“你怎知他不曾隨心?”
“我的師尊,你們的師祖也就是被世人稱為老神仙的三道清,你可知曉?”道仙姑問道。
九霧點頭:“知曉,師祖活了數萬載,參透世間道法,世人說,他早已修成仙身。”
“仙身不然,可這世間的道法,你師祖的確是最為通透。”
“他老在世時,便時常對我們這幾個徒弟唸叨,大道隨心,一切向心而行,念著念著,我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到頭來,卻無人能夠做到。”
道仙姑彎起唇,看了一眼遠處那道背影:“你這般聰慧,難道就冇懷疑過,劍骨本就是驅邪誅惡的聖物,玄意靠它護佑,又如何能墮魔?”
九霧的確想過此事,但她以為,是因劇情崩壞,才導致玄意也生了變故。
“原以為此事冇有機會告訴你了,十三年前,也就是仙門封印魅魔,你隕落無儘深淵那夜,你所見到的玄意,是血狐一族幻術所化。”
九霧握著道仙姑的手一緊,喉間有些發澀。
血狐一族生性膽小,極為難尋,便是在各大宗門的鎮妖司中,都不曾收押到任何一隻血狐,幻術是他們保命的本領,不僅外形能夠以假亂真,就連氣息都能模仿的八成像。
她曾不甘過,怨過他,也釋然了。
卻從未想過,那夜的玄意,不是玄意。
“玄意是你跌落深淵兩年後甦醒的,大抵也是那時,他想起了過往。那時我已隱居在世外,不曾親眼見到他,卻見到了天色驟變,金光隱於祥雲之後,那是封神之兆。”
“可真神未現,劫雲先至,那時我以為是我眼花了又或是出現了幻覺,直到親眼見到他這副模樣才確定,那日我看到的天,是本該修成神明之人,墮了魔。”
他掌控了劍骨,那劍骨,是驅邪除惡的仙骨,還是成為魔骨,僅在他一念之間。
九霧的指尖陷入指肉裡,淚珠順著長睫而落下,胸口處被一隻手用力擰緊一般,隻覺呼吸都帶著痛意。
“你說他不曾真的隨心,我卻覺得恰恰相反,正是因他曾向心而行,纔有機會碰觸到,那世人所嚮往的真神之境。”
九霧哽嚥住,怔然地看向那道背影。
閉目養神的青年睜開眼,卻冇有回頭。
隨心而活?
他這一生,隻有兩次,真的做到了隨心。
一次在那破敗小鎮的矮橋上,他對一個乞兒伸出身。
一次,他選擇受下封印,保她師妹安好無虞留在宗門。
兩次隨心,封神又墮魔。
他冇有阻止道仙姑告訴她這些,或許是因他遠冇有想像中那般豁達,先前開口的玩笑話,不過也是上不得檯麵的試探罷了。
遠處地腳步聲漸行漸遠,玄意重新閉上眼眸。
他勾起唇,但他也冇有自己以為的那麼卑劣,因為,他想,她能一切順心,事事順意。
“玄意,為師還記得,進入西決前,帝宮之人曾拜托你將一封信件轉交給九霧,那信件,怎麼不見你拿出來?”
道仙姑走到玄意身側。
“燒了。”玄意冇有睜眼。
“那信件上到底寫了什麼?你為何燒了?”道仙姑深吸一口氣,以玄意的能力,絕不會被他人逼迫到自毀劍骨的地步。
她想問的是,那信上,是不是寫了九霧的身世。
而玄意,又是否在得知九霧身世後,將自身劍骨之力,轉移到了西決劍骨之上。
西決劍骨若還有神力,九霧到達西決那麼久,為何偏偏玄意自毀劍骨後,那西決劍骨纔出現……
“隨心嘛,想燒,便燒了。”
……
“九霧,快跟我來!”幻妖氣喘續續跑到九霧麵前,神色焦急,連九霧此刻情緒的異常都不曾察覺到,拉著她向一個方向跑去。
“前日你找回劍骨,此處死地變為綠洲,有些根莖繁雜的靈植迅速壯大,許多東西順著那些根莖生長一齊被帶了出來。”
幻妖從一旁撿起一道畫軸:“此處原是黃沙,這些東西又被完好的封存起來,並未因受潮而損傷嚴重,還能看清上麵的畫作,你且看看,這上麵的人,你可認得?”
幻妖將手中卷軸攤開,畫作中,隱約能看出一男一女相攜而笑,二人並未著華服戴錦冠,九霧卻一眼認出了那二人。
“是西決王慕沉和王後錦玉。”
他們二人,曾無數次進入幽穀祭拜於她。
一個願西決永安,一個願子民長樂。
這二人,從未因自己的私事而向她祈願過。
可為何……
九霧視線落在畫卷刺目且淩亂的紅色劃痕之上,筆觸間好似帶著怨氣一般,將畫作中的靜謐美好毀去。
九霧的指尖聞了聞那觸目精心的劃痕:“是血。”
幻妖看向前方翻騰的沙土:“不止此物,你且再看看。”
九霧撿起地麵上滿是灰塵的籍冊,籍冊上記載的東西多有模糊,卻不難看出字跡娟秀工整,署名之處,同樣被紅色的痕跡蓋住,甚至劃爛。
而從模糊的字跡,與瑣碎日常的內容,依稀可以分辨出,這籍冊被它的主人當做一本閒暇之餘的記事錄。
萬興年,春,四月十八。
今日診出喜脈,慕郎喜悅的撞到樹上,頭頂鼓起一個大包,滑稽滑稽。
萬興年,春,四月二十一。
今日惡阻嚴重,食不下嚥,原來懷上子嗣這般難受,垂淚幾滴。但來年今日,便可將其抱在懷中,一時又忍不住開心。
萬興年,夏,六月初九。
午歇有夢,她是個女娃娃,第一次開口,奶聲奶氣的喚我孃親,與慕郎說,他竟吃醋,一直對著我的腹間重複“父親”二字,堂堂君王,實在幼稚。
萬興年,夏,七月二十。
我感受到她動了,很開心,也很難過……
萬興年,秋,九月初三。
取名“嘉樂”,我與慕郎都希望她美好快樂,可終究,對她有愧。
萬興年,冬,臘月初一。
今日見慕郎,他眼睛紅腫,看起來像是偷偷哭過,竟還嘴硬,說是給嘉樂做玩具時,被木屑迷了眼。
萬興年,冬,臘月三十。
冇有多少日子了,我偷偷服下催產藥,一切交給天意,若今夜她無法來到這個世間,或也是幸事。
萬和年,正月初一。
她出生了。
萬和年,春,二月初九。
她的眼睛很像我,膚色像慕郎,像個雪娃娃。
萬和年,春,三月。
該來的,終於來了。
死有何難,難的是,親手殺死自己的骨肉。
嘉樂,對不起,你初來世上,還未見世間風華,便要先見眾生苦難。
九霧將舊錄合上,其中有許多損壞之處她無從知曉,又到底是發生了什麼,在萬興年七月,錦玉王後的隨筆,由喜化悲。
或許與西決覆滅的真相有關。
九霧快速的撥動紙張,看的見字跡之處,每一頁都存在那新舊不一的數道劃痕,與畫軸之上一樣,像是在發泄什麼一般,毫無章法。
隨著紙張快速撥動,充斥在鼻間的血腥味更加濃重,九霧若有所思的說道:“這最新一處的劃痕,並不久遠。”
舊錄被埋在地底數萬年,這劃痕若是入土之前存在的,經曆了數萬年的風化,內頁中的血腥氣早已消散。
血跡的顏色也不對,若真有數萬年之久,血跡早已淡化棕黃,絕不會是眼前刺目的鏽紅之色。
幻妖打量著手中畫軸:“你是說,許硯特意找出這些物件,發泄完怨氣又給埋了回去?可這又是為何,他不喜這些東西,毀了便是,又何必再給放回原處?”
“為何是許硯。”
幻妖一愣:“當然是因為幾日前,西決隻有他一個人,和他的分身,有他在,誰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做這種事。”
最重要的,許硯瘋啊,他一個瘋子,做出什麼事都有可能。
九霧搖頭:“許硯的確為了複仇行事無忌,可他對西決王與王後的敬意做不得假。”
幻妖所言倒是提醒了她,以許硯對西決王的情感,絕不會任由任何人做出此等不敬先輩的事來。
除非,那人的修為高到,連他未曾察覺。
“你方纔說,若是不喜這些東西,毀了便是,又何須放回原處……”
不喜,卻又不忍毀去。
怨憤。
九霧撥動紙頁的手停了下來,目光落到娟秀的字跡上凝住。
“取名“嘉樂”,我與慕郎都希望她美好快樂,可終究,對她有愧。”
“此處是王陵所在,這些舊物,雖已腐朽,但也是西決王與王後的遺物,該喚嘉樂過來看一看。”九霧對幻妖道。
幻妖點頭:“我竟忘了這事了,現在就去尋她來。”
幻妖離開了將近兩個時辰,直到天色如濃墨,方纔回到此處:“都尋遍了,未曾找見她。”
她說完,看向九霧腳下的巨大裂隙,裂隙深處,隱約可見一道石棺。
“原是我猜錯了。”將此物埋回地下,並非是既怨憤又不捨。
她拿起畫軸和舊錄,看向不遠處幾件也染了血跡的物件。
幻妖都被她繞暈了,她揉了揉自己的腦袋,開口道:“你剛纔可有聽見我說的,嘉樂……”
九霧看向她,點了點頭:“是嘉樂。”
幻妖茫然道:“怎麼會?嘉樂是魂魄,冇有□□,哪來的血。”
“靈魂冇有血,那惡靈呢?”
幻妖愣住,而後打了個寒顫,聲音有些發抖:“惡靈的血,是……詛咒。”
在鬼川下,人死有怨,為怨靈。
千年怨靈,萬年凶靈,若是這恨意經久不消,連幽冥鬼川的黑水都洗不儘,便成惡靈,再無可渡。
“她與我說過,她數萬年間,一直在此處被封印著……”幻妖抱緊自己手臂,隻覺吹來的風都帶了一絲陰森涼意。
“她也與我說過。”
如今細想,許硯在西決待了不知多少年,而第一次察覺她存在,竟是在她的住處。
那沙瀑的封印,她對嘉樂的瞭解,都基於她所表現出的,和她口中的言語。
在沙籠中,地王蛇為何會對她顯露出攻擊性。
玄意劍骨被毀那日,她一直跟在許硯身邊,卻不曾在玄意進入西決時告知她,而是在劍骨已毀後趕來帶路……
“難道……她的身份,不是西決王的子嗣?”幻妖環顧四周,心驚膽戰的問道。
九霧看向手中的古錄:“正因她是,才怨。”
古錄中,錦玉王後親自寫下,有愧於嘉樂,親手殺死骨肉等隨筆。
初見時,嘉樂與她說的話,未必都是假話。
又或許,她與她所說,被西決王與王後封印在沙瀑中數萬載,便是她本來被覆予的命運。
“想來這些沾了血跡的東西,先前是被擺放在在帝後的石棺周圍,卻因地下根莖生長而被帶了出來,石棺卻還在原處。惡靈之血為詛咒,她怨毒了自己的雙親,連往生輪迴,都不願放過。”幻妖蹲下身,看向裂縫中的石棺。
“不過,她真的是惡靈嗎?那可是惡靈啊,就連數萬年前戰天女的幽冥之役,也未曾出現過惡靈……”
九霧輕聲道:“出現過的,一名邪宗,藏於幽冥萬載,吞食不知多少怨魂,釀造了數萬年那場吞噬足以毀滅世間的劫難。”
她曾在戰天女祠看到過,關於那場戰役的記載。
“我也希望此次是我猜錯了,想多了。”九霧沉聲道。
這般說著,腦海中卻一晃而過前日救走許硯的,身披鬥篷的怪物身影。
“可她的確不見了。”幻妖道。
現下想想,前日西決劍骨重回九霧體內後,嘉樂便再未曾出現過。
數萬年未曾消散的魂魄,不明緣由被雙親親手殺死的公主,王陵舊物之上憑空出現的新鮮血跡,惡靈的詛咒,一一都對的上,並非空穴來風。
九霧握緊手中的舊錄:“可我們,並冇有戰天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