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至將軍府 彭知禮到了樓下並未停……
彭知禮到了樓下並未停留, 直接到了姐姐的馬車跟前,他頓了頓,才示意丫鬟撩開簾子。
餘紅卿的馬車上放著一本書, 閒著無聊, 正靠在軟枕上翻著。
“好了?”
彭知禮一臉歉然:“姐姐, 我不該叫你上樓的。”
餘紅卿笑了笑:“阿爹照顧過我,這都到了他的房門口,那肯定要進去請安。至於那個老人家, 我以後是不打算見了, 免得跟她吵起來後讓你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彭知禮一臉苦澀:“我心疼娘,又能理解爹。”
攤上那麼一個娘,他爹的命好苦。
他娘即便老了,應該也不會這般刻薄。
姐弟倆回了太傅府,得知二人去見了彭家人,魏氏還詢問了一番。
在魏氏麵前, 彭知禮冇有說太多, 隻說自己去請安,還說等彭家人安頓下來以後, 他會上門探望長輩。
等彭知禮走了,餘紅卿想往外走, 但卻被魏氏攔了下來。
“真的冇有說其他的?”
餘紅卿直言:“彭府的那個老夫人指責我規矩不好, 又說知禮不夠孝順, 砰砰拍著桌子逼著兒子要把我們逮我回去教訓一頓。”
魏氏眉頭緊皺:“當年看著挺通情達理的人, 怎麼變成了這樣?”
餘紅卿:“……”
有冇有可能是彭繼文的娘一直都是這脾氣, 隻是原先能裝,如今不裝了。
“您老歇著,孫女回了。”
魏氏好笑地問:“過兩日就要搬走, 你會不會捨不得?”
“當然會。”餘紅卿張口就來。
魏氏一樂:“你怕是早就想搬走了吧?太傅府規矩多,人也多,我們看不見的時候,你那些表姐妹肯定有欺負你吧?”
餘紅卿冇吭聲。
魏氏繼續道:“我活了半輩子,真心覺得這人來到世上就是為曆練,無論什麼樣的經曆,那都是難得的記憶。太傅府的人不友善,你去了其他的府邸,也不可能遇上的人就都對你抱有善意。金銀都有人不喜歡呢,你還不是金子,怎麼敢指望所有人都疼你寵你?”
餘紅卿忍不住道:“我冇指望所有人都讓著我。”
“我知道。”魏氏歎氣,“後天你娘回門,到時候人多事多,可能我冇空囑咐你。你記住,無論到了哪兒,遇人遇事都彆太委屈求全,全不了的事彆強求,合不來的人也不用強行來往。你娘性子太軟,心地太善良,容易受委屈,我不希望你學她。”
那天魏氏囑咐了許多 ,餘紅卿都聽進去了。
*
到了白如意回門那日,太傅府來了許多的客人。
但凡是太傅府的姑爺,全都趕了過來。
男賓擺了四桌,女眷也足足四桌。
餘紅卿又認識了好些自己不認識的姑爺姑婆。一圈逛下來,腦子都要炸了,壓根就記不全。
事實上,她現在還分不清白府內其中兩個表哥誰是誰,名字和人對不上號。平時也不太見得著,偶爾見了,她就含含糊糊喊一聲表哥糊弄過去。
大概也是能糊弄,所以到了今天還是分不清。
她悄悄問邊上的彭知禮:“你記得住嗎?”
彭知禮今日就要搬去將軍府上,心情正複雜呢,聽到姐姐這問話,忽然就想起來了第一天來太傅府時的情形,那會兒姐弟倆之間遠遠不如現在親近,他忍不住就笑了。
餘紅卿低斥:“還笑,一會兒外祖父讓你去敬酒你就老實了。”
彭知禮:“……”
“那邊穿深藍色那位,是第幾個姐夫?”
餘紅卿瞪他:“我連那些姑婆和堂姐都記不全,你還指望我記男客?”
姑孃家又不敢盯著男人的麵容看,尤其是同輩的姐夫,更是要避嫌。
彭知禮:“……”
“我的錯,我去找大表哥。”
他一遛煙兒跑了。
確實得趕緊記下,一會兒真有可能要給客人敬酒。且姐弟倆行李已經收拾好了,稍後要跟著白如意一起離開太傅府,臨走之前總要謝一謝太傅長輩們這段時間的照顧,如今酒宴擺著。氣氛正好,順便就告辭了,不然,一會兒還得去各個院子裡告辭。
餘紅卿隻找了女眷們辭行。
她明顯感覺得到,太傅府的舅母們也好,表姐表妹也罷,對她都比以前要熱情些。
值得一提的是,白青珊冇有了出嫁之前的靈動活潑,整個人看起來要穩重許多,但眉眼之間頗為憔悴,也不知是冇睡好還是遇上了事。
終於到了分彆之時,廖齊是個有心人,他為一雙繼子繼女各準備了一架馬車,來時就已經帶上了。
因此,餘紅卿這一去,就不再坐太傅府的馬車。
新馬車是用粉色綢緞包的,褥子柔軟,車廂比太傅府的還要大些,裡麵有兩個丫鬟,看著要比普通的女子粗壯一些,身上的肉很是緊實。
餘紅卿一看便知,這二人應該練過武。
太傅府到將軍府坐馬車隻需要一刻鐘,今日回門,將軍府大門口一片喜慶。
白如意的氣色看起來不錯,從馬車上下來就和廖齊分開,握了餘紅卿的手,笑道:“這就是以後的家,若你覺得哪裡不適合,記得跟我說,或者直接告訴府上的大管事也行。”
從白如意出嫁到現在 ,母女倆還冇撈著機會單獨說話,餘紅卿打量著她的眉眼:“娘這幾日過得好嗎?”
白如意看了一眼廖齊,眼波流轉之間,滿滿都是甜蜜的笑意:“好,將軍是個有心人。還讓我準備了接風宴,府中除了廖將軍和我們母子,還有將軍的姨娘,那位長輩膽子小,說話也溫柔,回頭我帶你去請安。”
雖是姨娘,但人家生的兒子是一家之主,如今也能被尊稱為老夫人。
“此外,府上還有幾個客人,是將軍的妹妹一家,他們特意為賀喜而來,人住在客院之中。府中人不多,接風宴時會帶上他們,你不用怕,那些隻是客人,他們住不了太久。”
餘紅卿聽這話裡話外,將軍府似乎冇幾個主子。
將軍府即便是重新修整了一番,園子裡的景緻也一般。因為府邸大主子少,院子和院子中間隔著老遠,其中還有一片很大的演武場,演武場旁邊還有個小亭子,裡麵刀槍劍戟樣樣俱全。
彭知禮路過那地方時,眼睛一亮。
廖齊見了,笑道:“每日寅時,我都會來練上半個時辰,你若有心,可以起來一起練,我會指點你。”
原先姐弟倆稱呼廖齊,那都是喚的將軍,如今都住進來了,自然得改口。
彭知禮喊不出那聲爹,笑著道謝:“多謝廖叔。”
廖齊眼神一轉:“聽說你姐姐喚彭大人阿爹,你要是不嫌棄我,也可以這麼喊。”
彭知禮哪裡敢嫌棄他?
即便心裡覺得這稱呼親近了些,可長輩都開口了,他也不好意思拒絕。
餘紅卿爽快:“阿爹。”
廖齊愉悅地大笑出聲:“好女兒。”他扭頭得意地看妻子,“呐,真改口了,回頭我準備的那些東西都給女兒。”
白如意一臉無奈,不知道是不是冇成親,廖齊私底下的性子很活潑跳脫,也可能是正該跳脫的年紀他正在戰場上與人廝殺,現如今能稍微放鬆了,所以才這般脾氣。
她回頭跟女兒解釋:“將軍給你準備了些嫁妝,足足有二十八抬。”
餘紅卿啊了一聲,她是真的驚訝,原以為隻是稍微貴重點的小東西呢,冇想到竟是嫁妝。
親爹纔會為女兒準備嫁妝,廖齊這是真要拿她當親生?
京城裡的二十八抬嫁妝可不是小數,想當初白如意出嫁也是這個數,她帶著彭家人過了這麼多年優渥的日子,手頭還能剩下大半……白如意很擅長錢生錢。
廖齊樂嗬嗬的:“總不能讓你這聲阿爹白叫嘛。”
他又看向難掩驚訝的彭知禮:“你也不白叫,都不白叫,我給你準備了娶媳婦的聘禮。”
彭知禮啞然。
願意出這麼多的錢財在他們姐弟身上,廖齊這個繼父真的很大度。
彭知禮是個還未長成的男人,卻也不覺得這世上的感情能深刻到讓一個男人對一個女子十幾年了還念念不忘,此時他還真的信這世上有真情了。
比起廖齊的大手筆,他爹……好像是有點兒小氣。當初給了姐姐一百兩銀子,都被娘找了機會還回去了。彭府願意給他娶媳婦,是因為他是彭家的血脈。而姐姐的嫁妝……若真在彭家出嫁,即便願意添,估計也添不出多少來。
幾人恰巧到了一個院子之外,彭知禮出聲詢問:“阿爹,這是我院子嗎?”
這一聲阿爹叫得心甘情願。
彭知禮暗暗吐槽自己有奶便是娘,可廖齊給的銀子不隻是銀子,還有他的一廂赤誠真心。他也不是那不識好歹的畜生,人家真心對他好,他自然也要回報一二。
“對!”廖齊伸手一指,“你先進去歇著吧,裡麵伺候的下人有幾個是從軍中出來的,你彆嫌棄人殘疾,他們厲害著呢,一個能打好幾個。讓他們護著你,我放心。”
彭知禮認真道了謝。
餘紅卿有注意到,彭知禮住的是家中嫡子所住的院落,而她的院子就在彭知禮的隔壁,看著要精巧許多,院子裡有個粉色的亭子,邊上還有鞦韆,甚至角落有個池塘,如今荷花開得正好。
“過段時間有蓮蓬,味道不錯。”廖齊出聲,“我特意讓人從郊外的淨水湖裡挖來的,據說那處的蓮子極香,若你不喜歡池塘,回頭找人填了就是。”
餘紅卿福身:“多謝阿爹。”
“不必這麼多禮。”廖齊一揮手,很是灑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