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 接風宴上,隻有兩位看起……
接風宴上, 隻有兩位看起來四十多歲的長輩,且兩人都很溫柔安靜,不是那多嘴的人, 眼神也並不胡亂掃視。餘紅卿上前請安, 二人都給了見麵禮。
這兩位是當年替廖父生下孩子的二位姨娘, 周姨娘是廖齊的生母,小周姨娘生下的是廖齊的妹妹。
廖齊的妹妹廖玉珠,婆家在京城, 但她的夫君在外地任職, 如今是從五品官員,出嫁時嫁妝豐厚,婆家也頗有底蘊,日子過得殷實。
她嫁人後不久,就將生母接走了。
這些年,小周姨娘一直跟女兒一起住。
廖玉珠看起來挺好相處, 她生了三子一女, 此次全都帶上了。
最大的女兒就比餘紅卿大一歲,還未定親, 之前在外地相看過,總覺得不合適, 大兒子和餘紅卿同年。
小的兄弟倆是雙生, 今年十三, 和彭知禮同歲。兄弟三人都在讀書, 大兒子準備參加今年秋闈, 因為其祖籍京城,此次回京,打算考了鄉試再走。
幾人坐在一起有說有笑, 初次見麵,大家都有意交好,並未給對方難堪。
接風宴其樂融融。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門路,把他們兄弟三人送進奉禹書院。”
廖玉珠這話是看著兄長說的。
所謂門路,自然是太傅府。
太傅大人偶爾還去奉禹書院講學呢,每次都能引來大批學子。
那可是當今聖上的夫子,聽了太傅大人講學,也勉強算是和當今聖上同窗過。
廖齊微微皺眉:“大喜的日子,不說這些。”
他在自家人麵前,從不掩飾自己的想法。事實上,他在外頭也是如此,隻不過,常年冷著一張臉的他神情變化不大,一般人也看不出他高興還是不高興。
廖玉珠笑了笑,端起一杯酒:“嫂嫂,以後我哥就拜托你照顧了。”
白如意笑看了一眼兄弟三人:“知禮能進奉禹書院,確實是有幾分運氣在,稍後你讓他們寫一篇文章,我帶回去給兄長看一看。我兄長曾經也是書院的學子,現如今也偶爾去講學,若他覺得可行,纔有幾分可能。”
說到底,這文章送不送,還是看白如鬆的態度。
廖玉珠臉上適時露出了幾分驚喜之色:“多謝嫂嫂。”
就連廖玉珠的夫君陳萬全,也起身敬酒。
看得出來,將軍府上的規矩稀鬆,或者說,是長輩們冇那麼嚴厲……兩位長輩壓根就不管事,埋頭吃吃喝喝,吃完了早早離席。
這氣氛輕鬆得餘紅卿都不想嫁人了。
這纔是理想的婆家啊!
當然,她剛到此處,不知道以後會如何。
餘紅卿喝了點酒,臉頰有些熱,回到自己園子裡,坐到了鞦韆上慢悠悠晃著,涼風襲來,很是愜意自在。
她後知後覺發現,將軍府中景緻不精緻,伺候的人不多,而且下人們神情輕鬆,冇有太傅府的下人那麼緊張。
“奴婢小刀,給姑娘請安。”
“奴婢大刀,見過姑娘。”
這兩個丫鬟是在廖齊準備的馬車上伺候的,陪著她到了將軍府後,一直忙前忙後,和盼春還有念兒一起給她整理屋子。
餘紅卿一樂:“誰給你們取的名兒?”
“是將軍。”小刀要活潑一些,“我們姐妹都是孤女。”
聽名字像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實則二人連親戚都不是。餘紅卿聽了他們的話,才知道將軍府中除了少數幾個老人,多數都是戰場上負傷的兵將,年輕一些的,是廖齊從邊城帶回來的孤兒。
就是廖齊現如今手底下的兵將,也有不少他養大的孩子。
廖齊年過三十,冇有孩子,但他養了許多孩子。
餘紅卿心中有些觸動,她從小長到現在,無力幫助太多人,但她真的很敬重廖齊這樣的善人。
“姑娘以後出門,記得帶上我們姐妹二人。將軍說了,讓我們姐妹倆護好您。”
*
原以為換了地方會睡不著,餘紅卿這一覺睡得極熟。
她睡的是正房,屋子寬敞亮堂,床鋪也寬敞,屋中放著三個大衣櫃,裡麵都是夏日的衣裙,各種顏色各種樣式應有儘有。
看得出,廖齊可能在幫她置辦衣裙上冇有費什麼心思,但絕對捨得錢財。最近幾種在京城貴夫人中名聲很大的好料子,各個顏色都製成了衣裙掛在櫃子裡。
翌日,餘紅卿起了個大早去給白如意請安,路上碰見她的下人都行禮,稱她為大姑娘。
而彭知禮成了大公子。
廖齊要新婚,告了五日假,今兒是最後一天,看見餘紅卿到了,笑著問:“可還習慣?”
餘紅卿福身行禮。
兩人不親近,廖齊怕她尷尬,又回了演武場。
白如意住的正院空曠寬敞,拉了女兒的手:“下人若是對你不恭敬,你記得跟我說。”
餘紅卿遲疑:“那些下人稱呼我為大姑娘,這合適嗎?”
彆是下人們自作主張,若傳到廖齊耳中,可能要不高興。
“是將軍的意思。”白如意歎息,“他說自己殺戮太重,手下無數人命。年輕時我倆錯過,可能就是老天爺不想讓他有孩子。他心裡,是把你們姐弟當做了親生兒女。”
餘紅卿啞然。
白如意拉起她:“走吧,叫上你弟弟,一起去見一見老夫人。”
廖齊在邊關十幾年,中間隻回來過兩次,那些日子裡,周姨娘是一個人住。她姨孃的身份也不好出門與人來往,十幾年中,廖府像是在京城消失了似的。
也就是廖齊回來後,才慢慢又開始與各家走動。
周姨娘出身很差,家中是欠了一堆債的普通小商戶,而且姐妹眾多,當年是因為身康體健好生養,才被廖府長輩挑中。
廖府當年給了很豐厚的一筆彩禮,周家全當是賣了女兒,後來那些年,廖府默默無聞,住著高門大宅,卻不與人來往,周家冇有主動來找。而周姨娘唯一擔心的就是自己在戰場上的兒子,長期吃齋唸佛,為兒子祈福。
直到廖齊平安歸來,但周姨娘已經習慣了清苦而簡單的日子,照樣住在佛堂。
廖齊勸過,勸不出來,便放棄了。
母子三人到門口,被守門的婆子攔住。
“夫人正在唸經。”
白如意並未往裡闖,而是等在了門口。
這一等就是一刻鐘,姐弟倆都要懷疑這是周姨娘拿捏兒媳婦的手段時,裡麵終於有了動靜,周姨娘走了出來,她一身素衣,眉目慈和。
“我早說了,不用來請安。”
白如意笑了笑:“總要讓兩個孩子來給您見個禮。”
周姨娘笑了笑:“孩子們有心了。”她招了招手,讓姐弟倆近前,各送了一枚平安扣。
“戴上,保平安的。”
姐弟倆謝過,周姨娘揮揮手:“回吧,我還要唸經,耽誤不得。”
看她轉身又進了佛堂,餘紅卿好奇:“她這……分明是找些事來把自己給困住了。”
兒子是大將軍,府中不缺錢財,那真的可以隨心所欲,結果一天天弄得這麼忙。
白如意小聲道:“每個人想法不同,老人家覺得兒子能從戰場平安歸來是她多年誠心誠意的祈福,才讓兒子得了菩薩保佑。將軍說了,隨她去。日後你不用天天來,差不多這個時辰,想起來了就來請個安。老人家嘴上說不必麻煩,心裡還是很高興的。”
她也是無意中發現老人家口不對心,新婚第二日,夫妻倆一早來請安,老人家就說不必麻煩,當時神情還挺冷淡,白如意想著自己是不是不得老人家歡心……她一連嫁過兩次,還帶著倆拖油瓶,這世上怕是難找出幾位能真心喜歡她這種兒媳的婆婆。
午後將軍要招待原來賀喜的客人,也是順便給那幾位客人踐行,因為都是男賓,白如意冇出麵,她想著禮多人不怪,於是又來給婆婆請安。不管婆婆喜不喜歡,她得做到為人兒媳的本分,照樣冇能說上幾句,轉頭卻得知,老人家晚上多用了半碗齋飯,還特意戴了她送的墨翠耳墜。
可見,老人家至少不討厭她,不讓晚輩請安,估計是怕耽誤晚輩們的正事。
*
白如意做著一府主母,初初接手,賬目還冇理清楚,比原先在太傅府時要忙一些,餘紅卿姐弟倆回了院子。
彭知禮因為母親要成婚,告了幾天假,明兒就要回書院。
“姐姐,原先娘還說過買一個書院的院子,到時咱們一家三口住,現在還作數麼?”
餘紅卿:“……”
“不知道呢。”
白如意成婚了,那肯定是要住在將軍府。住書院的事,怕是不成了。
兩人回房,從寬敞的演武場路過,廖齊正在與人對戰,一杆長槍使得虎虎生風,和他對戰的兩人節節敗退。
姐弟倆都站住了,廖齊很快收勢,對著姐弟倆招招手:“你們過來,我有話說。”
邊上有下人送來一個小匣子,廖齊取了遞給彭知禮。
彭知禮冇有伸手去接:“什麼?”
“奉禹書院的院子,寫在了你的名下。我要巡視京都,偶爾也要出城,等你娘忙過這段時間,我帶著她們母女來陪你住。”
彭知禮:“……”
“多些阿爹。”
他好像聽母親說過,想要買下書院的院子,怕是將當初在興安府帶回來的銀票全搭進去都不夠,還得賣一間京城的鋪子才行。
這後爹,有銀是真給呀。
彭知禮捫心自問,親爹都不一定能做得到這麼大方。尤其……親爹即將要有其他的孩子了。
想到此,他眼神黯然了幾分。
廖齊不知道繼子的想法,問:“你去不去彭家?一會兒我要出門,順路送你去?”
彭知禮:“……”
親爹也不過如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