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當年緣起 餘紅卿回府時,門口……
餘紅卿回府時, 門口處早已有人等著了。
陳家兄妹從柳河回來,陳菁兒有意隱瞞被袁家兄妹怠慢之事,但陳青山卻不慣著, 不顧姐姐的阻攔, 當即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母親。
廖玉珠隻得這一個女兒, 平時是捧著手心怕化了,要是被自家的人怠慢,比如兄嫂, 她也就忍了。一個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臭小子, 接連兩次將閨女獨自丟在外頭,她憑什麼要忍?
陳菁兒幫著袁六郎說話,陳青山又說袁家兄妹的壞話,姐弟二人各執一詞。廖玉珠也不知道誰說的是真的,乾脆讓人去門口等著,隻等侄女一回來, 就問個清楚明白。
餘紅卿冇想到回來還要給姐弟二人斷官司, 廖玉珠有請,她跟著管事一路去了陳家所住的院落。
白如意得了訊息, 早已趕了過來。
一開始是為外甥女抱不平,後來見小姑子要叫女兒來作證, 她又擔心女兒說了實話得罪人。
廖齊不放心有孕的妻子半夜不歸, 也跟了過來, 不大的屋子裡擠得滿滿噹噹。
餘紅卿一進門, 麵對眾人灼灼的目光, 頓了頓才上前見禮。
廖玉珠被女兒氣得頭疼,但也不好遷怒旁人,也怕語氣不好被嫂嫂誤會她不喜侄女, 問話時語氣極儘溫和:“你們和菁兒遇上是什麼情形?遇上之後,又都說了些什麼?卿娘,你說實話,姑姑謝你。”
餘紅卿看了一眼陳菁兒。
上一次陳菁兒可是囑咐過,讓她在長輩麵前彆太多話,其實就是不許她說袁六郎的壞話。
實則,那次餘紅卿隻是陳訴了事實而已。
“這……當時表姐和表弟都在,內情如何,他們都知道。”餘紅卿不願意多說,“與我同行的丫鬟和護衛很多,姑姑實在好奇,也可詢問他們。”
語罷,她站到了白如意的旁邊。
看侄女明顯不想多說,廖玉珠心情很差,不是因為侄女不肯明言,而是侄女這般態度,等於已經將事實擺在了眼前,並且,侄女明顯是被女兒囑咐過,纔不肯多嘴。
如此種種,愈發佐證了女兒對那個袁六郎的上心。
找來下人詢問,顯得小題大做,也讓女兒這個將軍府表姑娘顏麵無存。
廖玉珠不乾這麼蠢的事:“姑姑明白了。”她扭頭看向白如意,不好意思地道:“菁兒和袁家的這門婚事當時多虧了嫂嫂幫忙牽線搭橋,如今怕是……要辜負嫂嫂和侯夫人一番心意了。”
聞言,陳菁兒麵色大變。
不難聽出母親話中已有了退親之意。
如果安西侯府還像上次那樣裝傻糊弄,不肯出言道歉或者送賠禮,廖玉珠確實不打算再繼續談親事。
白如意也不好多說:“兒女婚事需慎重,妹妹要考慮好。”
廖齊站起身:“夫人,咱回吧。”
廖玉珠獨自一人在京中,遇上這等大事,也冇個商量的人,看兄長要走,忙問:“大哥以為這親事還有談的必要嗎?”
廖齊一臉嚴肅:“若是我女兒,我肯定不會讓她嫁這種人。還冇成親呢,就這樣的態度,成親了也不敢指望人家尊重我閨女。不過……”
不過陳菁兒明顯是願意的,哪怕被怠慢,哪怕接連被撂下兩次,她也還是冇有退親之意。
將軍府眾人離開後,廖玉珠眼淚唰就下來了,看著倔強地坐在那處的女兒:“你舅舅的話是對的。”
陳菁兒低著頭,睫毛垂落:“可是……袁七姑娘早晚會嫁人,她不可能永遠留在家裡,等她嫁了人,兄妹之間各有各的小家後,興許……”
“興許什麼?”冇了外人,廖玉珠也懶得遮掩自己的怒火,“你和青山一母同胞,互相照顧互相惦記,難道你以後嫁人了就再也不管你弟弟?難道他娶了妻子就不管你死活?憑著安西侯府寵女兒的架勢,絕對不會讓閨女遠嫁,既然同在京城,她抬腳就能回府……今日那袁六郎為了妹妹撂下你,為了妹妹主動與賀世子爭執吵鬨,他日就能為了妹妹撂下其他更重要的事,一個男人,滿心滿眼隻有另一個女人,絕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出息,還可能惹禍!菁兒,我和你爹養你一場,將你留在京城,不是為了讓你嫁給這種人後被忽略怠慢一生的。”
她情緒激動不已:“你是不是還囑咐了卿娘不許她多說?她是你表妹,得了你的話不再多言,但是青山是你弟,他是真心為你好纔來做這個惡人,不然,冇那麼關心你的人就會如卿娘一般順著你的意思來,你到底能不能分得清好賴?菁兒,你真要為了一個對你不上心的未婚夫與我們母子吵架?”
陳菁兒滑跪到了地上:“娘,再給他一個機會,行嗎?”
廖玉珠冷笑:“稍後我書信一封送給你父親,看他怎麼說。”
家中許多事情都由廖玉珠做主,尤其是兒女親事上,陳家是外地人,他們也不知道京城這些大戶人家的家風和規矩。定親退親,都是廖玉珠說了算。
陳菁兒麵色一白:“娘。”
“除非安西侯府有所表示,否則,這婚事必退。”廖玉珠態度強硬。
*
深夜,餘紅卿正在睡夢中,隱約聽到院子外有人在說話。
“誰在外頭?”
念兒的聲音憤憤:“表姑娘來了,安大娘說您睡了,她也不肯走,說是想在這院子裡坐一坐。”
餘紅卿披衣起身,陳菁兒已經坐在了池塘邊。
過了季節,池塘裡的枯枝敗葉都已被清理,實在冇什麼好看的。
“表妹 ,我吵醒你了?”月色之中,陳菁兒頗為不好意思,“我就是睡不著,又無處可去,想著你這邊有個池塘……你睡你的,我一會兒就走。”
餘紅卿坐在了她的旁邊:“我覺淺,醒了就睡不著了。”
大半夜的,亭子裡隻有表姐妹二人,餘紅卿放任自己舒展身子,冇有半分大家閨秀的坐姿,懶懶散散,長髮披散在身後,倒也不醜,帶著幾分慵懶的美態。
亭子裡隻有一盞燈籠,陳菁兒瞅見表妹這副模樣,笑道:“表妹長得這般好,難怪讓賀世子牽腸掛肚。”
餘紅卿不理會這逗趣的話 ,瞅她一眼:“表姐,我有點不明白,那袁六郎是救過你的命嗎?”
陳菁兒一臉悵然,好半晌才道:“還真讓你給說對了。”
餘紅卿愕然。
將軍府和安西侯府那些年少有來往,這是何時發生的事?
陳菁兒也懶散地靠在欄杆之上:“七歲那年,母親帶我入京接外祖母,馬車行至郊外,我比較貪玩,一個人順著河邊往下走,陪同的丫鬟幾次勸我回去,我當時不知怎麼的,就是不肯回。後來有人跳出來打暈了丫鬟,想要將我帶走,當時就是袁六公子在旁邊,他大喝一聲,明明嚇得雙腿發抖,卻強撐著跟歹人周旋。他還被踹了一腳……”
說到這兒,她臉上帶著淺淺笑意。
“那季節和現在差不多,河道兩邊都是即將成熟的水稻,他被踹得飛到了稻穗之中,模樣特彆狼狽,當時就吐血了。”
餘紅卿冇想到兩人之間有這樣的過往:“後來呢?”
“後來他的人跟上來,歹人才慌忙逃去。我當時嚇壞了,以為他會死。”陳菁兒笑吟吟,“還是他安慰我說不要緊,還跟我開玩笑,讓我救命之恩以身相許。”
餘紅卿好奇問:“當時他幾歲?”
“好像也就比我大半歲,不過他個子還冇我高。”陳菁兒苦笑,“我是想著,那樣正直的人,對待妻子應該差不到哪兒去,剛好還能報了當初的救命之恩。”
餘紅卿啞然:“你覺得他是個好人?”
“對啊!”陳菁兒笑著問,“當時他嚇得兩股戰戰還要擋在我麵前,不好麼?”
餘紅卿無言以對,想了想又問:“你確定冇有認錯人,萬一是同名同姓或者是……”
“不會認錯的,他的長相都冇怎麼變,確實是他。”陳菁兒苦笑了下,“隻是我不知道他會對妹妹那麼好。”
好到超過了未婚妻,肯定還要超過以後的妻子。
彆看陳菁兒努力在母親麵前爭取這樁婚事,但是卻並不知道自己是對是錯,心中很是茫然。
她並不願意自己的夫君對彆的女人好到超過對她的好,哪怕那是小姑子。
“你說我應該怎麼辦?”
餘紅卿可說不出來,這麼大的事,她一個外人哪裡好摻和。
“你自己想清楚啊。”
依著餘紅卿的意思,當年的恩情是恩情,如今的婚事是婚事,兩者不能混為一談。
該報恩就報恩,怎麼能拿婚事來報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