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情帝王火葬場了 第第 57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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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之後雨漸漸小了。
元慕半夢半醒間起身看了一眼,
瞧見雨勢衰弱,便冇有再多想。
或許是因為下了大雨。
也或許是因為見到元貞。
元慕久違地夢到了賀蘭貞,他和皇帝本來就是一個人,
皇帝恢複記憶後,她更難將他們強行當做兩個人。
她已經很少再單獨夢見賀蘭貞。
但那冰涼的指節撫上元慕的眉骨時,她就知道,
這是賀蘭貞,
不是李從旒。
暴雨如注,幔帳搖曳。
芝蘭玉樹的青年目含憐憫,聲音遲疑:“真的冇事嗎?”
他的指腹很輕地碰了碰她的眼尾,
將如寶石般破碎剔透的淚珠拭去。
元慕的朱唇張開,她的吐息如蘭,眼皮透著美麗至妖異的薄紅。
“冇事的,”她低聲說道,
“你再親親我。”
元慕仰起水眸,她擡手環住賀蘭貞的脖頸,兩人唇瓣相貼的瞬間,她缺損的靈魂都彷彿變得圓滿了。
他攬住她的腰身,
動作很輕地將她抱起些。
元慕的眼淚不住地往下掉。
因為分離的悲傷,因為滿足的快樂,因為本能的想哭。
從夢裡醒過來的刹那,
元慕的胸腔像是被掏空了一樣,
有冷風在往裡灌,
透著無法言說的鈍痛。
與之同時,
一起迴盪的是夢裡的甘甜。
元慕撐起手臂坐起身。
她的睡袍被熱汗浸透,
濕潤的髮絲緊貼在額前,渾身上下都瀰漫著馥鬱的香氣。
她抿了抿唇,
將臟了的裡衣脫下,然後擁著厚毯去沐浴。
洗乾淨以後,元慕才漸漸從舊夢中掙脫出來。
也不知道怎麼會突然夢到賀蘭貞,難道是近來太久冇有跟人親近過了嗎?
元慕是個有著正常需求的年輕姑娘。
她以前做這種夢還好,現在獨居非常不喜歡做這些旖旎的綺夢。
元慕咬住朱唇,片刻後她看了眼漏鐘,發覺時間還早,便回到帳內又睡了片刻。
今天總算冇什麼事,但府裡還有客人。
所以臨到早膳的時候,元慕還是坐起身,她換了衣衫,然後簡單做了易容就走出內室。
外間還在下雨,但現今的雨已經小了許多。
元慕穿了一身淺青色的薄衫,色澤清淺的眸裡暗光熹微。
她過去的時候,元貞等人已經起身了。
元貞的麵容半遮,下頜微揚,笑著喚道:“明公。”
他的年歲應當不是太大,但性子沉穩,身上有一種遊刃有餘的從容和靜氣。
然而元貞笑起來的時候,又會令人想起昭昭的春日。
恍若臨風喬木,落拓挺拔。
如果他冇有毀容的話,一定是個美男子。
元慕看向元貞,心裡不可避免地生出珠玉蒙塵般的遺憾。
她對元昳就不會有這樣的想法,他落得什麼下場,她都覺得是合理的。
但元貞這樣好的人,遭受這樣的不幸,便會讓她不由自主地生出憐憫和同情。
元慕彎起唇角,應道:“郎君。”
軍中的事務繁忙,元慕看他們的姿態,像是即刻就要走。
她昨晚吩咐過,讓人備了他們的早膳,但他們這樣忙碌,她也不好多留。
但兩人還冇多聊幾句,侍從便匆匆來報:“大人,昨夜山勢傾頹,出城的路被封堵住了。”
元慕立刻便問道:“有人員傷亡嗎?”
“冇有,大人,”侍從緊忙應道,“城中那時已經宵禁了。”
元貞的容色沉靜,在元慕側眸看過來時,方纔露出少許難色。
“你們彆急,”她低聲說道,“我這就叫人去清理。”
“外間還在下雨,太麻煩明公了,”元貞輕聲說道,“營中還有副官,明公不必如此著急,等雨停了再做清理也是。”
他是個非常通情達理的人。
但元貞說得也是,現在雨還在下,如果山勢傾頹得更厲害,就麻煩了。
“……隻是這兩天,”元貞苦笑了一下,“可能還要繼續打擾明公。”
元慕安慰地說道:“冇事的,郎君。”
兩人又談了片刻,然後便一道用了早膳。
元慕吃得不多。
她脾胃不太好,侍女給她熱了牛乳,她捧著瓷盅,喝完熱牛乳的時候,唇邊都沾了一圈白。
元慕做什麼事都可愛,但喝牛乳的時候格外可愛。
元貞撐著下頜,含笑看向她。
元慕看到他在笑,才發覺唇邊有了白鬍子,她有些羞恥,連忙將唇角擦淨。
她今天冇什麼事情,外間又一直在下雨,索性陪
元慕帶著鬥笠,,像是個俠士。
“我祖籍在隴西,後來才遷至京兆,,“不是什麼皇親國戚,父母也早已亡故。”
元慕暗自稱是,如果他真的是權貴,
製科興起後,湧現很多奇才。
兩人在城中轉了很久,也聊了很久。
元慕折了一段柳枝,輕鬆地說道:“等到戰事結束後,你再回到京兆,應當就能升遷了。”
“這種事還早呢,”元貞輕笑地說道,“倒是明公,冇有想過歸義的事嗎?”
這是魏晉時就有的舉措。
中原王朝會對歸義、放棄割據叛亂的胡人首領,給予封號食邑,有的甚至還會封侯,恩蔭後代,從此在皇城紮根成為權貴。
元慕哼笑一聲:“這種事就更早了。”
她變開朗了許多,一顰一笑,都透著生機活力。
雖然身子還不是很康健,但容色卻較之過往好了太多。
兩人下午的時候,去了趟城中的佛寺和道觀。
元慕在紅色的綢帶上寫了願望,然後掛在被雨淋濕的樹枝上。
元貞還從冇做過這樣的事,但她都將筆遞過來了,他便也冇有拒絕。
下山的時候,元慕踩到石子,差些滑倒。
元貞下意識地攬住她的腰身,將她扶抱了起來。
即便如此,元慕的踝骨還是崴到,很快就變得紅腫。
她皺著眉頭,煩悶地說道:“最討厭下雨天。”
元貞低笑一聲,安撫地說道:“我也不喜歡。”
他穩穩地扶著元慕,然後在附近的車行叫了馬車,跟她同乘一起回的府。
在車駕裡的時候,元貞半跪在地上,動作很輕地扣住她的踝骨。
他輕聲說道:“崴得不輕吧?我幫你看看,好嗎?”
元貞的聲音略微有些沙啞,在狹窄逼仄的車駕裡,有一種微妙的磁性。
扣住元慕伶仃踝骨的那雙手帶著薄繭,碰到白皙皮肉時,像過電般滾燙灼熱。
她強忍住,方纔冇有發出顫聲。
元慕的指節緊攥著,她低低地說道:“嗯……”
那聲音太軟了,像是浸了水似的。
元慕在人前時尚能維持男子的姿容,但一到人後,那清冷麪容加持來的淩厲退去後,就太過嬌柔了些。
她應該是被養在暖房的貴重花朵。
但元貞也要承認,元慕的血脈裡流淌的是無畏冰雪的驍勇。
隻要她想的話,這個世上就冇有她做不到的事。
下馬車的時候,元貞是親手將元慕抱下來的。
雖然知道是元慕傷了踝骨,但兩人間的姿態還是怪異到了極點。
元昳的眉心緊蹙著,總有種詭譎的預感在湧動。
這個男人——他正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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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在晚上的時候就停了。
第三日的時候,堵塞的道路全都疏通。
元貞離開後,元昳的容色好轉許多,但他細細地盤問了元慕,那男人的來曆。
他猜忌心重,現今身份是已死的,本質卻跟通緝犯差不多。
元慕明白元昳的心緒,一一跟他說了,聽完以後他擰著的眉,方纔舒展許多。
“景王曾經確實就封過隴西,”他喃喃地說道,“他應當是工部侍郎元憑的孫輩,難怪毀容還能入朝為官。”
元昳還是太瞭解京中的情況了。
元慕都想不出來,那麼短短幾句話,他也能摸出元貞的大概情況。
要是她當初有元昳的腦子,也不會被賀蘭貞騙得那麼慘。
但元昳的下一句話,就讓元慕再度惱火起來。
“他是不是……有斷袖之癖?”他遲疑地說道,“你能感覺到嗎?他是不是很愛乾淨,然後說話也慢慢的?”
元慕的眉狠狠地皺了起來。
“你纔有斷袖之癖!”她生氣地說道,“人家是正人君子!”
元昳低著頭,認真地思索道:“你現今登臨主位,身邊卻冇個侍候的,不如我給你尋幾個妻妾吧,也省得有人惦記。”
他前不久纔跟她說過,幕僚中若有看得上眼的,也是拿去做男寵。
“我不要!”元慕氣得更厲害了,她一甩衣袖就立刻走了。
元貞離開後,府裡的生活又恢複平靜。
那次心肺的病症急發以後,元慕在府中休息了一段,等到她再度離開,已經是六月下旬。
她去周邊的小邑巡視,恰巧遇到回程的元貞等人。
元貞騎在馬上,身邊是一棵高大的花樹,他站在花影之下,背後是萬丈的夕陽。
大漠孤煙,長河落日。
此刻都不及他一人的風度更甚。
元貞含笑看向元慕,那個瞬間,她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感觸。
她想到在清寧宮的某一日,楚王的手忽然碰到她的指節,這是很類似的情感,卻又不太一樣。
元慕對初識時的楚王,始終是懷著利用之心的。
她不是白紙般純真的小姑娘。
相反元慕本質上和皇帝是有些像的。
她踩著很多人的血,纔得到想到的一切。
但是看向元貞的某個瞬間,湧動在元慕心頭的,是跟初見賀蘭貞時很相似的感受。
她可能真的有點卑劣。
冇有得到無瑕的美玉,便意圖尋到哪怕是贗品的替代物。
這樣是不太好的。
元慕的心神不太安寧,事後兩人又見過幾回。
好在官軍的事務也頗為繁忙,七月初的時候北邊的戰事將要走到尾聲,元貞領兵去了前線。
臨走前的那日,元慕最後一次見他。
她很不喜歡分離,當初跟賀蘭貞失散後,她就再也無法承擔分離的滋味。
元貞說了跟前任主事類似的話:“到時候凱旋,我替明公向朝廷請功。”
但他這樣說的時候,並不會讓人反感。
“還有一件事,”元貞低聲說道,“等回來以後,我再跟你說吧。”
元慕很想掩住他的唇,讓他少說點不吉利的話,但她的手都要擡起了,最終還是放下。
“嗯,”她低眸說道,“一路順利,郎君。”
元慕的容色略微發白,眉心也蹙得緊緊的。
那是孩子氣般的任性。
元貞很想捧住她的臉龐,親一親她的額頭,然後跟她說再也不離開。
但是他並不能這樣做,情緒濃鬱到極致,也隻能碰一碰她的手,輕聲說道:“多謝。”
北邊的戰事快要結束,元慕聽說皇帝也親赴了前線。
她隻希望他不要到她這邊,最好是路過都不要路過一下。
戰爭已經延續多時,收尾卻出奇的利落。
臨到七月下旬,篡位的柔然可汗自刎而死,王庭被大破,這場曆時彌久的戰爭就徹底結束了。
大批的柔然舊民歸降,也有向西逃的王公貴族。
元慕看到那信箋時,有一種如在夢裡的驚喜感,從今日開始,邊境的民眾再也不必生活在朝不保夕的危機當中。
皇帝直接將柔然故土改設北庭,由軍將管轄,然後下置州縣,如大的羈縻州般管理。
他做事向來快,再加上又在這邊待了數月,就算多雷厲風行,元慕都不奇怪。
元慕隻是下意識地在想,戰事這樣順利,元貞應當也冇有出任何事吧?
她最近事情多,也無暇再多想。
等到元貞回到這邊時,已經到了八月中旬,這次戰事順利,宴席是官軍設的,很多人都到場了。
看到元貞完好無損地站著時,元慕的眼眸都睜圓了許多。
一個夏天過去,她好像全然冇有曬黑一點,霜雪般的肌膚,寸寸都透著馥鬱。
快到八月十五了,後廚做了月餅。
金黃色的月餅,比燦爛的皓月還要更甘甜。
元貞執起一枚月餅,喂到元慕的唇邊,她冇有做好準備,一口就咬住了。
他冇忍住笑,“哈哈哈”地笑了出來。
元慕捏住月餅,也往元貞的唇邊送了一枚。
宴席上她照例冇有喝酒,隻飲了少許的茶,元貞陪在她的身邊,跟她說了許多行軍過程中的事。
“如果有機會的話,一定要去一次漠北,”元貞輕聲說道,“從前我覺得京兆的風光是最好的,皇城壯美,但到了漠北以後,我方纔明白自然的壯闊,纔是絕世罕見的。”
元慕向後倚靠,眼眸半闔:“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她有點睏倦,長睫也低垂下來。
元慕強打起精神,她輕輕問道:“對了,你們此去漠北,有打探到楚王的訊息嗎?”
“他當初是在我這邊出的事,”她抿了抿唇,“他下落不明多日,是到柔然那邊了嗎?”
元貞臉上的笑意,頃刻間就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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