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角長到第五片葉子的時候，雷震又在旁邊種了兩棵黃瓜。
“豆角一個人太孤單了。”他說。
阿月蹲在旁邊，看著他挖坑、放種子、蓋土、澆水。動作又快又熟練，一會兒就弄完了。
“雷大哥，黃瓜和豆角能長在一起嗎？”
雷震想了想。
“能。”他說，“豆角爬棍子，黃瓜也爬棍子，正好做個伴。”
阿月點點頭，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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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瓜種下去第三天，阿月就蹲在那裏等。泥土還是黑的，什麼也沒有。他知道不會這麼快，但他就是想等。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還是什麼也沒有。
他有些不耐煩了。
“雷大哥，黃瓜怎麼還不出來？”
雷震正在劈柴，聞言抬起頭。
“急什麼，豆角還等了五天呢。”
阿月想想也是，就不急了。他每天去看豆角的時候，順便看一眼黃瓜那塊地。一天，兩天，三天。
第四天早上，他照例蹲在荷花旁邊，先看豆角——又長高了一點，已經到他的小腿了。然後他轉頭看黃瓜那塊地——
綠了。
很小很小的兩點綠，剛從泥土裏探出頭來，比豆角當初還小。兩片圓圓的葉子合在一起，嫩得能掐出水。
阿月的眼睛亮了。
“姐姐！黃瓜出來了！”
星漪乙走過來，蹲在他旁邊。兩個人就那樣蹲著，看著那兩點綠。真小，比豆角還小。但它們是兩棵，挨在一起，像兩個小兄弟。
阿月伸出手，想摸摸它們，手指停在半空，又縮回來了。
“不摸。”他說，“摸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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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瓜長得比豆角快。
第三天就長高了，兩片葉子分開了，圓圓的，綠綠的。第五天就長到一拃高了，比豆角同期還高一點。
阿月每天蹲在那裏看，發現黃瓜和豆角不一樣。豆角的葉子是尖的，黃瓜的葉子是圓的。豆角的莖是直的，黃瓜的莖有點彎。豆角往荷花那邊倒，黃瓜直直地往上長。
他跑去告訴雷震。
“雷大哥，黃瓜和豆角不一樣！”
雷震笑了。
“當然不一樣。一個是黃瓜，一個是豆角，能一樣嗎？”
阿月想想也是，就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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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瓜長到一拃高的時候，阿月又去找了根小樹枝，插在黃瓜旁邊。
“你也靠著長。”他說。
黃瓜不像豆角那樣往荷花那邊倒，它就靠著樹枝，直直地站著。葉子伸得高高的，像是在曬太陽。
阿月看著它，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雷大哥，黃瓜會開花嗎？”
雷震正在做飯，聞言探出頭來。
“會。開黃花，可好看了。”
阿月的眼睛亮了。
“什麼時候開？”
“快了。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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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瓜長出第一片真葉的時候，阿月把那把舊刻刀拿出來。他找了塊軟木頭，開始刻——刻一棵黃瓜。
他刻得很慢，很認真。一刀一刀，一點一點。木頭在他手裏慢慢變樣——圓圓的葉子，彎彎的莖，還有幾根細細的須。
刻完了，他捧在手心裏看。很小，很嫩，和泥土裏那棵黃瓜一模一樣。
他把木頭黃瓜放在那棵真黃瓜旁邊。
“給你做個伴。”他說。
風吹過來，黃瓜葉子晃了晃。木頭黃瓜不會晃，就那樣站著。
阿月覺得，它也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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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把那把舊刻刀和那棵木頭黃瓜放在枕邊。木頭豆芽也在，木頭花瓣也在，木頭燕子也在。枕邊越來越滿了。
他摸著那棵木頭黃瓜，想著泥土裏那棵真的黃瓜。
“母親，”他輕輕開口，“黃瓜發芽了。”
“長得比豆角快。”
“葉子是圓的，莖是彎的。”
“雷大哥說，它會開黃花。”
“開了花，我給你看。”
月光灑落，無聲無息。
他彷彿看到，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道溫柔的身影，正微笑著，對他點頭。
他笑了。
“晚安，母親。”
窗外，夜風輕拂。
黃瓜和豆角靠在一起，靜靜地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