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首富 018

    新戰場

在錦繡閣的日子，如同踩在光滑的冰麵上，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看似平穩，實則暗流湧動。

林薇被分配的工作確實比灑掃時“體麵”輕鬆了許多，無非是擦拭廊柱、清掃院中浮塵、幫小丫鬟們跑腿傳遞些輕巧物件、或是守著茶爐子不讓火熄了。但她深知，這看似簡單的活計裡，處處都是學問。

擦拭廊柱時，需留意柱礎縫隙是否藏了蟲蟻，那是主子們最厭惡的；清掃浮塵要看風向，絕不能將灰塵揚到主子可能經過的路上；跑腿傳遞要記清是哪位姐姐要的、送到哪位媽媽手裡，不能張冠李戴；守著茶爐更要掌握火候，水要滾而不沸，時刻備著……

她像個最謙遜的學生，默默觀察著拂柳如何沉穩地排程全域性，夏荷如何爽利地處理各種突發的小狀況，其他二等丫鬟又是如何各司其職，維持著錦繡閣這座小機器的精密運轉。她也留意到，丫鬟之間並非鐵板一塊，有人對夏荷的“得寵”隱隱不服，也有人想巴結拂柳卻不得其法。

這些細微的波瀾，她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卻從不參與，也不評論。她隻是將自己分內的事做到無可挑剔，甚至超出預期。

她會將擦拭完的窗欞再用手背感受一遍，確保沒有留下任何水汽；會在清掃院子時，順手將歪斜的石子扶正；會在跑腿的間隙，記住哪條路近，哪條路僻靜；會在守茶爐的空當，默默背誦幾首應景的詩詞——這是她從書房外“聽”來的，覺得或許有用。

她的沉默和勤勉，漸漸贏得了拂柳更多的信任。一些稍微重要些的差事，比如去庫房領取份例的香料、或是給夫人院裡送小姐新繡的帕子，也開始交到她手上。

這天，柳雲裳要去園子裡賞新開的綠萼梅，吩咐準備手爐和鬥篷。夏荷正忙著整理小姐待會兒要佩戴的珠花，這差事便落到了林薇頭上。

她仔細檢查了手爐裡的炭火，確保溫暖持久又不會太燙，又選了一件厚薄適中、顏色與小姐今日衣裳相配的銀狐皮鬥篷，用熏籠細細熏上柳雲裳慣用的冷梅香。一切準備停當，她捧著東西候在廊下。

柳雲裳出來時，目光在她手上頓了頓，伸手接過手爐，指尖傳來的溫度恰到好處。她披上鬥篷，那清冷的香氣縈繞周身，不濃不淡，正是她喜歡的程度。

她沒說什麼，扶著夏荷的手走了。

但跟在後麵的拂柳，卻回頭看了林薇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絲讚許。

林薇知道，自己又過了一關。在這些細節上展現出的妥帖和用心，比講故事更能體現一個丫鬟的“價值”。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樂見她的“上升”。

這日午後，林薇被指派去小書房整理書架——這是她第一次被允許進入小姐的書房內部工作。她壓抑著內心的激動，做得格外仔細，按照經史子集的粗略分類，將有些淩亂的書籍重新歸置整齊，動作輕緩，生怕驚擾了在隔壁小憩的柳雲裳。

就在她整理到放置雜記話本的那一格時，門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穿著蔥綠色比甲、容貌俏麗的二等丫鬟走了進來，是負責小姐衣飾的，名叫碧珠。

碧珠見到林薇在整理書架，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隨即笑道：“阿薇妹妹在忙呢？小姐前兒說要找一本《山海雜纂》，我記得似是放在這格了，我來找找，莫要耽誤了小姐的事。”

她說著，便伸手過來，看似要幫忙尋找，手臂卻“不小心”撞了一下林薇剛剛整理好的一摞書。

“嘩啦——”幾聲，那摞書應聲散落，好幾本都掉在了地上，發出不大不小的聲響。

林薇心中一沉，立刻看向隔壁方向。

碧珠也似嚇了一跳，掩口低呼：“哎呀！瞧我毛手毛腳的！對不住啊阿薇妹妹，沒嚇著你吧？”她嘴上說著抱歉，眼底卻閃過一絲得意。

就在這時，隔壁傳來柳雲裳帶著睡意被打擾的不悅聲音：“外麵怎麼回事？吵什麼？”

碧珠立刻搶先一步，朝著隔壁方向屈膝回道：“回小姐，是奴婢不好，來找書時不小心碰掉了阿薇妹妹剛整理好的書，驚擾小姐了。”

她這話，聽著是請罪，卻點明瞭是林薇在整理，而且書掉了。

林薇心中冷笑，麵上卻迅速跪下，聲音平穩帶著請罪：“奴婢該死，整理書籍時不慎，驚擾小姐清夢，請小姐責罰。”

她沒有辯解，沒有攀扯碧珠，直接將責任攬了過來。在主子麵前與同等丫鬟爭執，是大忌。

隔壁沉默了片刻，柳雲裳慵懶的聲音才傳來：“罷了，幾本書而已，收拾好便是。都安靜些。”

“是。”林薇和碧珠同時應道。

碧珠沒找到預期的斥責，有些無趣，悻悻地彎腰假意幫忙撿書。

林薇沒有看她，隻是默默地、快速地將散落的書籍重新拾起，拍去灰塵，仔細放好。她的動作依舊沉穩，看不出絲毫慌亂或怒氣。

碧珠碰了個軟釘子，自覺沒趣，隨便翻了翻，嘟囔著“許是記錯了”，便轉身走了。

書房裡恢複了安靜。

林薇看著碧珠離開的背影，眼神微冷。

她知道，這隻是開始。錦繡閣這個新戰場，看不見的刀光劍影，隻會更多。

她輕輕撫平一本書卷角的書頁，將它妥帖地放回原位。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