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風起風又停 第109章 味道小廚
趙衛紅的嘴唇微微顫抖著,眼眶慢慢紅了,眼淚在裡麵打轉,想說些什麼,卻被喉嚨裡的哽咽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看著眼前的王振明——這個曾經讓她失望、讓她在異國他鄉獨自咬牙扛苦的男人,此刻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戾氣,隻有對未來的篤定和對家人的真誠。她突然覺得,他好像真的不一樣了,不再是那個隻懂追逐名利的人,而是成了能為這個家遮風擋雨的依靠。
“我知道這個想法很荒唐。”王振明的聲音也有些哽咽,眼眶微微泛紅,他清楚,他們三個人的關係,在旁人眼裡有多複雜,“在外人眼裡,我們三個湊在一起開餐館,說出去難免會被人指指點點,背後說閒話。但是!”
他猛地站起身,胸膛微微起伏,聲音突然變得洪亮,像是要把這些年憋在心裡的委屈、不甘和壓抑,都一股腦喊出來:“但是我們為什麼要在意彆人的眼光?這些年來,我們被世俗的眼光束縛得還不夠嗎?我們吃的苦、受的罪,難道還不夠多嗎?”
他的目光掃過兩個女人,語氣裡滿是懇切:“往後的日子,是我們自己過,不是過給彆人看的!重要的是,我們都是一家人,是血脈相連的親人;重要的是,我們要給新軍、給豔麗一個溫暖安穩的家,讓他們不用再像我們當年那樣,受委屈、吃苦頭;更重要的是,我們要讓天上的父母放心,讓他們知道,我們把這個家,守住了!”
客廳裡再次安靜下來,隻有窗外的月光,依舊溫柔地灑在三個人身上。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之前的迷茫和沉重,而是帶著一種被點燃的希望,像一顆種子,悄悄在每個人心裡紮下了根。
月光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明亮,像是被施了魔法般,透過窗玻璃輕輕漫進來,灑在三個人的臉上,柔和的銀輝勾勒出他們的輪廓,像是在為這場遲來的和解與約定作證。林曉雪終於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米白色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淺淺的濕痕。
但這一次,那淚水裡沒有半分苦澀,沒有一絲委屈,隻有壓抑多年的喜悅和難以言喻的激動。她抬手想擦,卻越擦越多,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向上揚起,露出了一個帶著淚痕的笑容。
“我我真的可以嗎?”林曉雪聲音顫抖著,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像是怕眼前的一切隻是一場易碎的夢,“我一個坐過牢的人,開餐館做買賣,彆人會不會”後麵的話她沒說出口,可眼底的擔憂卻藏不住——那些世俗的偏見,像一道無形的牆,讓她不敢輕易邁出腳步。
“我們誰不是從泥潭裡爬出來的?”王振明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粗糙卻溫暖,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瞬間驅散了林曉雪指尖的冰涼,“我坐過牢,衛紅在國外吃了那麼多苦,我們都跌到過人生的最低穀,嘗過被人看不起的滋味。可正因為這樣,我們才更懂得珍惜爬出來的機會,更懂得怎麼把日子過好。”
他頓了頓,目光堅定地看著林曉雪,一字一句地說:“彆人怎麼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自己怎麼活,怎麼把這個家撐起來,怎麼讓孩子們抬頭挺胸地過日子。”
趙衛紅突然站起身,快步走到王振明麵前,深深地看著他。她的眼神裡滿是複雜的情緒,有看到他轉變的欣慰,有放下過往恩怨的釋然,還有一絲藏在眼底、不易察覺的溫柔,像春日裡悄悄發芽的藤蔓,輕輕纏繞在心上。
“你變了!”
“我醒了!”
趙衛紅感到王振明不再是當年那個被名利矇住眼的男人,現在的他,眼裡有了溫度,心裡裝著家人,像一棵終於紮根的樹,有了穩穩的依靠感。
王振明看著趙衛紅輕輕笑了,笑容裡滿是通透的釋然。以前的他像在迷霧裡狂奔,隻知道追逐那些抓不住的虛名浮利,把身邊最珍貴的人都拋在了身後。直到撞了南牆嘗遍了苦,才終於明白,家的溫暖、身邊人的陪伴,纔是人生最該抓住的東西。
“媽說得對,執念放下了心裡就亮堂了,才能看見真正的路。”
月光依舊溫柔地灑在三人身上,客廳裡的空氣不再沉重,反而像被注入了新的活力,滿是希望的氣息。林曉雪攥著衣角的手慢慢鬆開,王振明握著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像是在傳遞力量;趙衛紅看著眼前的兩人,嘴角也露出了久違的輕鬆笑容。三條曾在風雨裡飄搖的小船,終於在這一刻,找到了並肩前行的方向,朝著同一個溫暖的港灣,緩緩駛去。
振明望著窗外皎潔的月光,語氣裡滿是通透的感慨,“以前總想著爭,想著搶,一門心思要把失去的財富、麵子都找回來,結果把自己逼進了死衚衕,連身邊最親的人都忽略了。現在才明白,最該珍惜的,從來不是那些抓不住的身外之物,而是眼前的人,眼前的家。”
話音剛落,三隻手不知何時緊緊握在了一起。趙衛紅的手有些涼,指尖還帶著夜裡的寒氣,卻握得格外有力,像是在抓住這來之不易的溫暖;林曉雪的手微微顫抖,掌心沁出了細汗,卻滿是對未來的期待,那顫抖裡藏著壓抑多年的渴望;王振明的手粗糙得能摸到掌心的老繭,卻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他用力裹住另外兩隻手,像是要把這份牽絆牢牢握住,再也不放開。
那一夜,出租屋的燈光一直亮到天明,暖黃的光暈透過窗戶,在寂靜的巷子裡暈開一小片溫柔。客廳中央的舊茶幾上,擺著一杯杯冒著熱氣的白開水,水汽嫋嫋升起,模糊了杯口,還有一張攤開的白紙,被月光和燈光映得格外清晰。
他們圍坐在茶幾旁,熱烈地討論著未來的計劃,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從餐館的裝修風格。趙衛紅說要裝成暖色調,牆上掛些老照片,像家裡一樣親切;到菜品的定價——王振明提議走親民路線,讓街坊鄰居都能吃得起;再到開業後的宣傳。林曉雪小聲說可以先請親戚朋友來試吃,靠口碑慢慢傳開。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久違的笑容,眼裡閃著對未來的憧憬,那光芒比桌上的燈光還要明亮。
王振明拿起鉛筆,在白紙上一筆一劃地畫著餐館的草圖,線條算不上流暢,卻畫得格外認真,連每張桌子的擺放位置都仔細標注;趙衛紅在一旁拿著小本子,時不時補充著采購的細節,“米要選五常的,油得是壓榨菜籽油,這樣炒出來的菜才香”;林曉雪則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衣角,小聲說著自己想做的菜品。“我想做媽媽以前常做的梅乾菜扣肉,還有新軍愛吃的糖醋排骨,再弄些清爽的時蔬小菜”,偶爾抬頭看向另外兩人,眼裡滿是期待,生怕自己的想法不夠好。
窗外的夜色漸漸褪去,天邊泛起了魚肚白。破曉時分,第一縷晨曦透過窗戶,正好照在他們繪製的餐館草圖上,金色的光把紙上的線條染得格外溫暖。那草圖的最上方,三個人的名字並列寫著,字跡歪歪扭扭算不上好看,卻一筆一劃寫得格外認真,下方是他們反複商量後定下的店名:“味道小廚”。
王振明盯著那幾個字,心裡一陣暖流湧過,眼眶微微發熱。他拿起鉛筆,在店名旁鄭重地寫下一行小字:“此心安處是吾鄉。”筆尖劃過紙張時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像是在為這段重生的歲月,寫下最溫柔的注腳。
陽光慢慢漫進客廳,落在三人帶著倦意卻依舊明亮的臉上。林曉雪伸手摸了摸紙上的店名,嘴角揚起淺淺的笑;趙衛紅看著那行小字,輕輕念出聲來,眼裡滿是認同;王振明則將兩隻手重新覆在她們的手背上,目光堅定地望著窗外升起的朝陽——新的一天開始了,屬於他們的味道,也即將在這晨光裡,慢慢醞釀出最溫暖的香氣。
清晨五點半,天光未亮,省城還沉浸在睡夢之中。但在一條名為“梧桐裡”的舊街巷口,一家名為“味道小廚”的小餐館已經亮起了溫暖的燈光。嶄新的招牌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顯得格外醒目,門口擺放著幾個慶賀開業的花籃,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今天,是“味道小廚”開業的日子。
五點四十分,一輛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巷口。方振富和方菊芳從車上下來。方振富穿著休閒夾克,神情溫和;方菊芳則是一身得體的套裝,外麵罩了件風衣,顯得乾練而不失優雅。他們是今天最早到的客人,更準確地說是來見證並支援這個特殊家庭新的家人。
隔著明亮的玻璃窗,他們看到店內忙碌的身影。王振明係著乾淨的白色圍裙,正在用力揉著一大團麵,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但眼神專注,動作一絲不苟,昔日的浮華之氣被一種沉靜的勞作者姿態所取代。趙衛紅則在仔細地擦拭著每一張桌椅,檢查著碗筷的擺放,她神情平靜,偶爾抬頭與王振明交換一個眼神,帶著一種曆經風雨後的默契與扶持。而在開放式廚房的一角,林曉雪正低著頭,異常專注地清洗著蔬菜,她的動作有些慢,但極其認真,彷彿要將每一片葉子都洗得煥然新生。
看著這一幕,方振富站在“味道小廚”門口,看著玻璃窗上貼著的紅色“開業大吉”剪紙,眼中流露出欣慰的笑意。晨光照在米黃色的店麵招牌上,“家味道”三個字透著股溫暖的煙火氣,他低聲對身邊的方菊芳說:“看來,他們是真打算在這裡踏踏實實地重新開始了。”
方菊芳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店內幾張原木色的餐桌已經擦得鋥亮,牆上掛著的老照片還帶著新釘的痕跡,王振明正彎腰整理著桌布,趙衛紅在櫃台後核對賬本,一切都透著即將開業的忙碌與期待。可她的眉頭卻微微蹙起,輕聲回應:“是啊,振明和衛紅,還有林曉雪,這幾年都挺不容易的,能湊到一起開這個店,不容易。不過……”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疑惑,還有不易察覺的不悅,“衛平呢?今天是開業的大日子,她怎麼沒來幫忙?按理說,她們姐妹倆從小感情最深,衛紅開店,她應該是最上心、最出力的人才對。”
方振富經妻子一提,也猛然想起趙衛平的缺席。他清楚地記得,當初王振明提出開餐館的想法時,趙衛平比誰都高興,當場就說要把自己攢了多年的積蓄拿出來;前幾天裝修店麵,她還天天過來幫忙搬東西、打掃衛生,忙到天黑才走。這麼重要的日子,她卻不見蹤影,確實顯得有些反常。
六點整,餐館裡的準備工作基本就緒,蒸籠裡飄出淡淡的肉香,消毒後的碗筷整齊地擺放在餐桌上。方振富和方菊芳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門上掛著的風鈴“叮鈴”響了一聲,打破了店內的寧靜。
“振富哥,菊芳姐,你們這麼早就來了!”趙衛紅最先看到他們,連忙放下手中的賬本迎上來,臉上帶著感激的笑容,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了。王振明也停下手中的活,用圍裙擦了擦手,有些拘謹地走上前,語氣真誠地打招呼:“哥,姐,快坐。”林曉雪則顯得有些手足無措,手裡還攥著擦碗布,隻是侷促地站在廚房門口,小聲說了句“哥,姐好”,就想往廚房躲。
“開業大吉,我們當然要來做第一批客人,沾沾你們的喜氣。”方振富笑著將手裡拎著的禮盒遞過去,裡麵是一套精美的青瓷茶具,“一點心意,祝你們生意興隆,財源廣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