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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風起風又停 第130章 您能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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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評審環節,氣氛凝重。專家們的目光在一幅幅作品上掃過,或停留,或移開。當工作人員緩緩展開方二軍的作品時,整幅畫麵如晨曦破雲,一股蓬勃而深沉的生命力撲麵而來,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教授扶了扶眼鏡,湊近細看那磚牆的肌理與水墨恰到好處的交融,那光影之間浮現的生動麵孔,不禁輕歎:“後生可畏啊……這不僅是技巧的勝利,更是心靈的低語。他畫出了這座城市的魂。”另一位知名的女評論家點頭附和:“在宏大的敘事主題下,能如此關注個體生命的溫度,難得,實在難得!”評審們交換著讚賞的眼神,最終在評分表上,一致地、鄭重地寫下了“優秀”二字。

方二軍在市群藝館美術公務員招考中,取得了筆試,是專家組匿名評審的高分!我的現場創作,《城市記憶》,是所有考官當場稱讚的!哪一點!哪一點不如那個姓陸的?!這算什麼?!啊?!這到底算什麼?!”

他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委屈而顫抖,眼圈瞬間通紅,像一頭受傷的幼獸,發出不甘的咆哮。

堂屋內,方纔還溫馨的氣氛瞬間凍結。方菊芳拿著鍋鏟從廚房聞聲出來,看著兒子失控的樣子和桌上那張刺眼的紙,臉色瞬間蒼白。父親方振富放下手中的報紙,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川字。

而方秉忠,依舊坐在他那把磨得發亮的太師椅上,如同一尊驟然經曆了風霜侵蝕的沉默雕像。他渾濁卻銳利的目光,緩緩掃過那張名單,又落在孫子因激動而劇烈起伏的胸膛上。旱煙袋在他手中捏得死緊,良久,他才抬起眼,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一字一頓地說:

“沒錄取,就是本事沒到家。技不如人,就要認。我們方家的子弟,靠的是真才實學,立的是錚錚傲骨!不走,也絕不能想那些歪門邪道!今年不行,就明年再考!骨頭,不能軟!”

這番話,如同冰冷的楔子,狠狠釘入了方二軍沸騰的心臟。

“不是本事的問題!爺爺!根本就不是!”方二軍猛地轉過身,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爺爺,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我打聽到了!那個陸俊!他爸爸是省公路管理局的副局長陸順風!實權人物!而這次麵試的主考官文化副局張建設是陸俊的舅舅,也就是他爸爸陸順風的小舅子!這根本不是考試!這是一場早就寫好劇本的戲!我們所有人都被耍了!我被耍了!我們方家堅守的所謂‘風骨’,在彆人眼裡,根本就是個笑話!”

他幾乎是嘶吼著將打聽到的內情和盤托出,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

“什麼?陸順風?!”

一直強壓著情緒坐在一旁的方振富和方菊芳幾乎是異口同聲,然後同時猛地站起身,臉上寫滿了無法掩飾的震驚與憤怒!

方振富的臉色瞬間鐵青,額角的血管突突直跳。他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實木桌上,震得茶碗“哐當”作響,茶水四濺。

“陸順風!竟然是他!”他的聲音因極致的震怒而壓抑得異常低沉,彷彿即將噴發的火山,“上一次!林曉雪和李澤坤那個案子,讓他金蟬脫殼逃過一劫!這才消停了多久啊?現在竟然敢如此明目張膽,把手伸到了公務員招考的考場!這是公然踐踏公平底線,太無法無天了!”

方菊芳更是氣得渾身劇烈發抖,她看著兒子蒼白而屈辱的臉,心如刀絞。她一把緊緊抓住方二軍那雙冰涼且仍在微微顫抖的手,彷彿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過去。她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方秉忠,聲音因為激動和決絕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卻異常清晰地響徹在凝重的空氣中:

“爸!您都聽到了嗎?這根本不是什麼孩子技不如人!這是有人,用他手中的權力,硬生生踩斷了我們孩子憑汗水和才華、一點一點鋪就的路!如果這種事發生在眼前,我們都能忍氣吞聲,都能用一句輕飄飄的‘明年再考’來安慰自己、麻痹自己,那我們還配做孩子的父母嗎?我們方家世代堅守的那點風骨和清高,在現實麵前,豈不是成了一種軟弱可欺的笑話?!彆人已經把刀架到我們脖子上了,我們難道還要把脖子伸過去,告訴人家我們的骨頭有多硬嗎?!”

一直沉默如山嶽的方秉忠,在聽到“陸順風”這個名字從孫子口中爆出時,布滿青筋的手幾不可察地猛然收緊。而坐在他身旁的劉昕,此刻更是“謔”地一下站了起來,臉色因為憤怒而漲紅。她伸手指著門外,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顫巍,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憤慨:

“是那個陸順風!就是那個當年處心積慮、把振明害得身敗名裂的陸順風那種心術不正的人,當年能為了上位不擇手段陷害同誌,現在為了他兒子,又來禍害咱們家二軍!他這是要把黑手伸向下一代啊!他毀了一個王振明不夠,現在還要來毀掉我們孫子的前程嗎?!這口氣,我們絕對不能嚥下去!”

劉昕這番帶著舊日恩怨、情真意切的控訴,如同最後一記重錘,狠狠敲在了方秉忠的心上。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眼簾,目光逐一掃過震怒的兒子、決絕的兒媳、悲憤的老伴,最後,定格在孫子方二軍那充滿不甘、委屈與一絲期盼的臉上。堂屋內,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窗外隱隱傳來的悶雷聲,空氣壓抑得彷彿能擰出水來。一場關乎家族信念、尊嚴與殘酷現實的風暴,已然降臨,逼迫著這位一家之主,做出最終的抉擇。

方秉忠看到兒子兒媳如此激烈的反應後,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肌肉緊繃,深邃的眼眸中,彷彿有驚濤駭浪在翻湧。堅守了一輩子的原則,與現實**裸的不公,在這一刻,在他的內心展開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搏殺。

堂屋內,空氣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方二軍的喘息聲,方菊芳壓抑的抽泣聲,方振富沉重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窗外,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陰沉的天際,悶雷聲由遠及近,滾滾而來。一場關乎家族信念、公平正義與殘酷現實的風暴,在這個看似平靜的午後,轟然降臨。方秉忠那貫穿一生的信條,在這一刻,麵臨著最嚴峻的拷問。

方菊芳輕輕握住兒子的手,對所有人說:“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錘子一樣敲在寂靜裡,“二軍的才華,你們是看到的。他的畫,連省裡的教授都誇過。這次考試,明眼人都知道裡麵有貓膩。我們如果就因為守著‘不走後門’這四個字,就眼睜睜看著孩子的前程被這樣搶走,看著他這輩子可能就這麼消沉下去,這難道就不是一種迂腐嗎?”

方菊芳卻毫不退縮,她繼續道:“這個惡人,不用您來做,我來做。我不能看著兒子被這樣欺負,更不能看著我們方家,因為所謂的‘清高’,連自己孩子應有的公平都爭不回來!”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你……你想怎麼做?”劉昕擔憂地問。

方菊芳沒有直接回答,隻是說:“總歸,我不會讓家裡為難。我會用我自己的辦法,去討一個說法。

第二天,方菊芳換上了一身她平日幾乎不穿的、略顯侷促的正式套裝,從箱底翻出一個用紅布包著的小匣子。裡麵是一對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子,那是她姥姥留給她的嫁妝,她最珍視的東西。她盯著鐲子看了很久,然後毅然將其揣進包裡。

她要去找的,是省審計廳副廳長韓湘的夫人。這位夫人的丈夫在省裡任職,與文化係統關係千絲萬縷,而且她酷愛收藏翡翠。方菊芳曾在一次社羣活動中與她有過一麵之緣,當時這位夫人言談間的勢利與炫耀,讓方菊芳十分不屑,早早便藉故離開。

站在那棟氣派的獨棟小樓門前,方菊芳深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按響了門鈴。她被保姆引到富麗堂皇的客廳,等了將近四十分鐘,韓夫人才姍姍來遲,身上穿著真絲睡袍,漫不經心地擺弄著新做的指甲。

“喲,這不是方局長嗎?什麼風把您吹來了?”韓夫人語氣慵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

方菊芳臉上擠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甚至帶著點卑微的笑容:“韓夫人,冒昧打擾了。實在是有件難事,想請您幫幫忙。”

她將兒子的遭遇,原原本本,甚至略帶藝術加工地訴說出來,重點強調了馬俊憑借舅舅權勢擠占名額的“不公”。說到動情處,她眼圈微紅,聲音哽咽。韓夫人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偶爾端起茶杯抿一口。

方菊芳知道,光靠訴苦是沒用的。她適時地從包裡拿出那個紅布包,小心翼翼地開啟,露出那對水頭十足的翡翠鐲子。

“夫人,我知道您見多識廣,這點東西入不了您的眼。但這確實是我家傳下來的,一點心意……隻求您能幫忙遞個話,讓上麵查一查這次招考的公正性,還我弟弟一個公道。”她將鐲子輕輕推了過去。

韓夫人的目光終於在那對鐲子上停留了片刻,閃過一絲滿意。她拿起一隻,對著光看了看,慢悠悠地說:“哎呀,現在這事啊,確實不好辦。陸副局長那邊,樹大根深啊……”

方菊芳的心沉了下去,但臉上依舊保持著謙卑的笑容:“是是是,知道讓您為難了。隻是……我兒子確實是個好苗子,要是就這麼被埋沒了,太可惜了。您能量大,隻要肯說句話,肯定不一樣。”

韓夫人放下鐲子,沉吟片刻,終於鬆口:“這樣吧,東西呢,我先不收。我幫你問問看。不過,成不成,我可不敢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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