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輓歌 第3章
6年)
納木錯的雨是帶著冰碴的。林晚秋掀開帳篷簾布的瞬間,斜飛的雨箭割得臉頰生疼。程嶼跪在三十米外的河灘上,衝鋒衣在灰濛濛的天色裡暈成墨點。
“標本袋要浸水了!“她頂著狂風嘶喊,防水靴陷進苔原鬆軟的腐殖層。程嶼恍若未聞,沾滿泥漿的手套正扒開一叢萎蔫的紫花針茅,指節因低溫泛起屍白。
驚雷劈開雲層時,林晚秋終於抓住他後領。程嶼仰麵跌進泥坑,懷裡護著的標本袋濺起黑褐色水花。她看見七種草莖在透明密封袋裡蠕動,像被斬斷的蚯蚓。
“你找死嗎?“林晚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指尖觸到他滾燙的額頭。程嶼的瞳孔在防水鏡片後擴散,嘴唇翕動著吐出含混字句:“還差...鵝絨委陵菜.…..”
閃電照亮他衝鋒衣內袋裡探出的草莖,正是三年前溶洞救援時染血的那株。林晚秋突然意識到,這個地質局最年輕的勘探員,竟把所有假期都耗在青藏高原的草甸上。
帳篷在狂風中鼓脹如帆。程嶼昏迷的第三天,林晚秋在蒸餾水桶底發現細小的草屑。他的野戰筆記本攤在睡袋旁,泛黃的紙頁上畫滿植物解剖圖,頁腳標註著經緯度——全是他們共同工作過的座標。
第四日破曉,鈦合金水壺口的異樣吸引了她的目光。七種草莖編織的指環卡在壺嘴,被晨露泡得發脹,葉脈間還沾著程嶼咳出的血絲。林晚秋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昨夜這雙手曾整宿按著他滲血的胸腔。
冰河在晨曦中閃著碎鑽般的光。草環脫手的刹那,帳篷裡傳來儀器倒地的悶響。林晚秋僵立在河岸,聽著身後踉蹌的腳步聲將泥漿踏得飛濺。
“會枯萎的.…..”她對著湍流呢喃,腕間舊傷隱隱作痛。三年前溶洞裡的草環早已風化成粉,此刻掌心裡卻攥著新揪下的半片草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