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蒼璃 > 第15章 鏽跡之下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蒼璃 第15章 鏽跡之下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

n

斷劍的發現,像一塊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遠比表麵看起來更大。

蒼璃將其餘幾件“邊角料”——那片顏色奇異的碎片、螺旋紋路的金屬塊、骨白色斷件——小心藏於石室角落的石磚之下。唯獨這柄尺半長的玄鐵斷劍,她貼身存放,用破布層層包裹,綁縛於小腿內側。冰冷沉墜的觸感透過布料傳來,時刻提醒著她,這看似廢鐵的東西,可能隱藏著驚天的秘密。

墨風那日的反應,讓她確信這斷劍非同一般。但她也牢記墨風的警告——懷璧其罪。在擁有足夠的實力前,秘密必須深埋。

因此,白日裡在廢料場,她與墨風恢複了往日那種疏離的、僅限於必要交流的關係。墨風依舊沉默寡言,埋頭分揀,隻是偶爾會投來一瞥複雜的目光,裡麵混合著感激、好奇,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對那斷劍下落的探詢。蒼璃隻當未見,專注於手頭的活計,將冰藍真元的運轉壓製到最低,將身體的力量控製在略優於普通雜役、但不至驚世駭俗的程度。

日子在器坊廢料場永恒的喧囂與灼熱中流淌。蒼璃如同一塊被投入熔爐的粗胚,在高溫與重壓的反覆捶打下,表麵愈發沉靜不起眼,內裡卻悄然發生著變化。

《基礎鍛體訣》的呼吸吐納已成本能,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讓她在繁重的勞作中能更高效地分配體力,恢複速度也遠超常人。《玄霄入門劍式》的五招,在夜深人靜的石室裡演練了無數遍。冇有劍,便以指代劍,以心禦意。漸漸地,她揮出的不再是單純的軌跡,而帶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勢”——那是模仿自聽雪崖上那道孤峭身影的、一絲極其微弱卻真實不虛的“斬斷”之意。霜牙常在她練“劍”時,也在一旁有樣學樣地揮動爪子,淡藍的眼眸裡滿是專注。

體內脊柱靈線中的冰藍真元,在與灼熱環境的對抗、以及日夜不輟的觀想淬鍊下,愈發凝練。顏色從最初的淡藍,逐漸轉向更深的湛藍,流轉時隱隱帶著冰河湧動的低沉嗡鳴。丹田雖依舊無法儲存靈氣,但靈線本身彷彿成了第二丹田,真元在其中循環往複,生生不息。

每日子夜,待霜牙睡熟,她便取出那柄玄鐵斷劍,置於膝上,以冰藍真元包裹,細細感應。

真元滲入劍身的過程依舊緩慢而艱難,如同滴水穿石。漆黑的劍身彷彿無儘的深淵,貪婪地吞噬著她的真元,卻吝嗇於給出任何迴應。隻有當她意念高度集中,引動血脈深處那縷源於狼神的冰冷威嚴時,劍格處那模糊的獸首刻痕,纔會偶爾亮起一絲微不可查的暗金光芒。

這光芒極其微弱,轉瞬即逝,卻讓蒼璃心跳加速。她嘗試著用真元勾勒那些刻痕,試圖解讀其含義。那些紋路扭曲古樸,絕非人族文字,倒真如墨風所言,像是某種更為古老的、充滿蠻荒氣息的符號。她不通其意,隻能強行記憶其形狀、走向、轉折,烙印在腦海深處。

同時,玉佩與斷劍之間的微弱共鳴也給了她啟發。她開始嘗試在運轉真元、觀想靈線時,將斷劍的冰涼觸感和那些古樸刻痕一同納入“觀想”的範疇。起初毫無頭緒,但隨著次數增多,她隱約感覺到,當她的意識沉入靈線,想象真元如冰河奔湧時,膝上斷劍的寒意似乎會與她的真元產生一絲極其細微的同步脈動。而腦海中觀想的那些刻痕,也會與靈線中某些更隱晦的、尚未點亮的節點,產生模糊的對應。

這發現讓她精神一振。或許,這斷劍上的刻痕,並非裝飾,而是一種……傳承的媒介?一種引導血脈之力、運轉特定功法的……“圖”?

她開始更加瘋狂地記憶、臨摹那些刻痕。用指尖蘸水在石地上畫,用燒黑的木炭在破布上描。霜牙有時會湊過來,歪著頭看那些扭曲的符號,淡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了困惑。

一日,蒼璃在分揀一批從“古器修複處”淘汰下來的、徹底報廢的法器殘骸時,指尖觸碰到一塊巴掌大小、邊緣焦黑扭曲的銅片。銅片質地非比尋常,入手沉重,表麵坑窪,隱約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被高溫和歲月嚴重侵蝕的紋路。

就在她指尖觸及銅片邊緣一道彎曲刻痕的刹那——

“嗡!”

腦海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被撥動了一下!

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極其強烈的、源自血脈的悸動!比之前接觸任何“邊角料”時都要清晰、強烈數倍!

與此同時,貼身收藏的玄鐵斷劍,也微微一震!隔著布料,都能感到那股內斂的寒意驟然活躍了一瞬!

蒼璃強壓住心頭的震動,不動聲色地將那塊銅片撿起,混入其他廢料中。她快速掃視四周,見無人注意,才迅速將銅片藏入袖中。

這一整天,她都感覺袖中那塊銅片在隱隱發燙——不是物理上的熱量,而是一種靈魂層麵的、持續的“呼喚”。斷劍也時不時傳來微弱的共鳴。

好不容易熬到收工,回到石室,閂好門,她纔將銅片取出,與斷劍並排放在油燈下。

銅片上的紋路確實與斷劍劍格處的獸首刻痕有幾分神似,但更加複雜、破碎,像是一幅更大圖案的區域性。紋路的線條並非雕刻,而像是天然生成,透著一種古老蒼茫的氣息。

她試著將冰藍真元注入銅片。

這一次,反應遠比斷劍清晰!

銅片上那些模糊的紋路,在真元注入的瞬間,竟如同乾涸的河床遇到了水流,緩緩亮起黯淡的、彷彿鏽跡般的暗紅色光芒!光芒沿著紋路流淌,勾勒出一幅殘缺的、難以辨認的圖像——似乎是一頭仰天長嘯的巨獸側影,但頭部和身軀的大部分都已缺失。

當這暗紅光芒亮起時,玄鐵斷劍劍格處的獸首刻痕,也同步亮起了暗金微光!兩者交相輝映,雖然光芒微弱,卻讓整個石室籠罩在一種古老而肅穆的氛圍中。

蒼璃感到自己血脈深處的悸動達到了頂峰,胸口玉佩更是灼熱發燙,幾乎要透衣而出!

她強忍著激動,仔細觀察著銅片與斷劍的光芒流轉。暗紅與暗金的光芒並非靜止,而是在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玄奧的軌跡,沿著各自的紋路流動,彷彿殘缺的拚圖,彼此吸引,又無法完全契合。

“這是……同源的碎片?”一個念頭在蒼璃心中炸開。

獸首,仰天長嘯……難道,是狼神?或是與狼神有關的其他上古異獸?

這銅片,這斷劍,都隻是更大整體的一部分?它們散落在廢料場,是巧合,還是……有人刻意為之?玄霄宗的器坊,為何會收集到、又為何會廢棄這些東西?

無數疑問湧上心頭。她嘗試著將銅片靠近斷劍,試圖讓兩者的紋路或光芒“連接”。

然而,當銅片與斷劍靠近到一定距離時,兩者的光芒卻同時開始劇烈波動、明滅不定,彷彿在互相排斥!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抗拒力,從接觸點傳來。

蒼璃連忙分開兩者。光芒逐漸穩定下來,但那種共鳴與悸動也減弱了許多。

看來,它們之間有關聯,但似乎……並不完整,或者,需要特定的條件、特定的“鑰匙”才能拚合?

她將銅片和斷劍分彆用布包好,貼身收藏。雖然謎團更多了,但收穫也巨大。至少,她明確了方向:尋找更多類似的、帶有這種古老紋路的碎片。它們很可能指向同一個源頭,那個源頭,或許與她血脈的覺醒、玉佩的秘密、乃至上古的真相息息相關。

接下來的日子,蒼璃在廢料場的勞作中,多了一份隱秘的使命。她不再僅僅是分揀廢料,更是在這堆積如山的“垃圾”中,尋找著可能存在的、失落的曆史碎片。

她變得更加沉默,觀察卻更加敏銳。她留意那些質地特殊、紋路奇異的金屬或石片,留意那些被嚴重鏽蝕或破壞、卻依然保留著某種“韻味”的殘骸。她甚至開始有意識地接近墨風,在休息時,裝作不經意地請教一些關於古物紋路、礦石特性的知識。

墨風起初有些戒備,但見蒼璃問的都是一些基礎、且與廢料分揀相關的邊緣問題,便也漸漸放下心防,偶爾會多說幾句。從他的隻言片語中,蒼璃得知,廢料場中除了各煉器坊、鑄造間日常產生的廢料,偶爾也會接收一些從宗門庫房、甚至從外界收購或發掘中得到的、無法鑒定或無法處理的“古物殘片”。這些殘片大多被認為毫無價值,或蘊含的靈氣、特性過於微弱、斑駁,難以利用,最終便堆積在此,等待徹底銷燬或遺忘。

“古器修複處那邊淘汰下來的,尤其多。”一次,墨風低聲對她說,“他們經常嘗試修複一些從遺蹟或古戰場找到的殘破法器,失敗率很高。失敗品大多靈性全失,淪為廢鐵,有些甚至帶有難以祛除的陰煞或詛咒,就會送到我們這裡,集中處理。”

蒼璃心中一動。她得到銅片的那批廢料,正是來自“古器修複處”。這說明,類似的碎片,很可能還有更多,散落在廢料場各處,或者,還未被送來。

尋找的難度極大。廢料場每日吞吐的垃圾數量驚人,且大多混雜汙穢,掩蓋了本來的麵目。更多時候,她感應到的隻是一些微弱的靈力殘留,或是沾染了奇異氣息的普通金屬,並無特殊紋路。

但她並未氣餒。每一次發現,無論多麼微小,都讓她感覺自己離某個被掩埋的真相更近了一步。同時,這種在塵埃與汙穢中“尋寶”的過程,也在無形中鍛鍊著她的感知能力。她開始能更精細地分辨不同金屬的氣息,能隱約“感覺”到某些殘片上殘留的、極其微弱的“意念”或“場”。

這日傍晚,蒼璃正在將分揀好的廢鐵裝入推車,準備運往指定區域。夕陽的餘暉將廢料場染成一片昏黃,遠處熔爐的火焰在暮色中跳躍,如同巨獸的眼睛。

忽然,一陣異樣的喧嘩從廢料場入口方向傳來,伴隨著吳管事粗嘎的嗬斥和金屬拖拽的沉重聲響。

蒼璃抬頭望去,隻見幾個穿著不同於普通雜役、胸前繡著小小丹爐圖案的弟子,正指揮著幾名雜役,拖拽著幾輛覆蓋著厚重油布、散發出濃烈刺鼻氣味的板車,朝著廢料場深處、專門處理劇毒或危險廢料的“焚化區”走去。

“是丹房的人。”旁邊一個老雜役低聲對同伴嘀咕,“看這味道,肯定是煉廢了的毒丹殘渣,或者處理蠱蟲、毒草剩下的汙穢。嘖嘖,又要燒好幾天了,那煙可毒得很。”

丹房?蒼璃心中一動。她想起之前在寒潭,遭遇“瘴毒傀儡”時,那怪物身上散發出的混亂、腐朽、帶著強烈侵蝕性的氣息,與此刻飄來的刺鼻氣味,竟有幾分隱約的相似之處,雖然丹房廢料的氣味更“駁雜”,而那怪物的氣息更“純粹”的邪惡。

是巧合嗎?還是……

她佯裝無事,繼續手中的活計,目光卻悄然追隨著那幾輛板車。

板車被拖到焚化區邊緣,丹房弟子掀開油布。裡麵赫然是一堆堆顏色詭異、冒著淡淡彩色煙氣的粘稠糊狀物,以及許多破碎的瓦罐、焦黑的植物根莖殘骸、甚至還有一些乾癟扭曲的蟲蛇屍體。氣味更加濃烈刺鼻,連遠遠聞到的蒼璃都感到一陣頭暈噁心。

吳管事捂著鼻子,指揮雜役們將這些東西倒入巨大的、用特殊石材壘砌的焚化爐中。一名丹房弟子拿出幾張符籙,念動咒語,符籙無火自燃,投入爐中。

“轟!”

爐內燃起慘綠色的火焰,瞬間吞冇了那些汙穢之物。更濃烈、更詭異的彩色濃煙沖天而起,即使隔著老遠,也能聞到那股令人作嘔的甜腥與焦臭混合的氣味。

周圍的雜役紛紛掩鼻遠避。

蒼璃也退開幾步,體內冰藍真元自發流轉,驅散吸入的些許毒煙。她的目光,卻緊緊盯著那熊熊燃燒的綠色火焰,和翻騰的彩色煙霧。

在那濃煙和火光中,她似乎看到了一些……扭曲的、模糊的幻影?彷彿有無數細小的、痛苦的麵孔在火焰中掙紮、嘶嚎,又迅速湮滅。

是錯覺?還是那些毒丹殘渣、蠱蟲屍體中殘留的怨念或毒性被焚化時產生的異象?

她不確定。

但她清楚地記得,瘴毒傀儡身上那股混亂邪惡的氣息,與眼前這焚化毒物產生的煙氣和某種“感覺”,存在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共通點。那是一種……對生命與秩序的褻瀆與扭曲。

丹房……煉製毒丹、處理蠱蟲毒草……這些本是修真界尋常之事。但為何會與禁地邊緣出現的、疑似被“汙染”的怪物氣息相似?是某種毒素或邪法流散了出去?還是……

她不敢再深想。這裡麵的水,恐怕比她想象的更深。

板車卸完貨,丹房弟子似乎也不願在這汙穢之地多待,匆匆交代了吳管事幾句(無非是燒乾淨,灰燼深埋),便捂著鼻子離開了。

吳管事罵罵咧咧地指揮雜役們封爐,又讓人在周圍撒上厚厚的生石灰,以中和毒性。

蒼璃默默收回目光,推著沉重的廢鐵車,走向堆放區。

夕陽終於完全沉入山後,廢料場被暮色和爐火餘燼的紅光籠罩。喧囂漸歇,隻有焚化爐方向還傳來劈啪的燃燒聲,和那股令人不適的、久久不散的異味。

回到石室,霜牙立刻撲了上來,在她身上嗅來嗅去,喉嚨裡發出不安的嗚咽,似乎聞到了她身上沾染的、來**化區的淡淡異味。

蒼璃安撫地摸了摸它的頭,打來清水,仔細清洗了手臉和衣物。然後,她盤膝坐下,取出銅片和斷劍。

油燈下,兩者依舊沉寂。但當她將冰藍真元緩緩注入銅片時,那殘缺的巨獸紋路再次亮起黯淡的暗紅光芒。斷劍的獸首刻痕也微微共鳴。

這一次,在真元的持續灌注和心神高度集中下,她似乎“看”到了更多。

暗紅光芒流轉的紋路深處,隱約浮現出一些更加細微、更加抽象的符號,它們如同星辰般點綴在巨獸輪廓的周圍。蒼璃一個都不認識,但其中幾個符號的“神韻”,竟與她胸口玉佩上那些吸收自冰牆的、蒼白色的紋路,有幾分隱約的呼應!

不僅如此,當她嘗試用意念去“觸碰”銅片上那些細微符號時,腦海中竟斷斷續續地閃過一些極其破碎、模糊的畫麵:

無儘的冰雪……斷裂的、高聳入雲的石碑……漆黑的、流淌著岩漿的深淵……還有……一雙巨大的、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獸瞳……

畫麵一閃而逝,帶來的衝擊卻讓她心神劇震,幾乎要中斷真元的輸送。

她連忙穩住心神,收回意念。銅片上的光芒也隨之黯淡下去。

蒼璃喘息著,額角滲出冷汗。那些畫麵……是什麼?是銅片記錄的記憶碎片?還是紋路本身蘊含的“意”引發的幻象?

冰雪,石碑,深淵,金色獸瞳……這些意象,與她血脈深處的某些模糊記憶(冰湖下的光、狼神的咆哮)、母親臨終的囑托(仙域遺蹟、狼神碑),似乎隱隱有所關聯。

這銅片,恐怕不僅僅是與斷劍同源的碎片,它本身,或許就記載著某些失落的資訊!

隻是,資訊太過破碎,解讀需要時間,需要……更多的碎片,或者,更強大的力量,更完整的傳承。

她將銅片和斷劍收起,貼身放好。胸口玉佩傳來溫潤的暖意,彷彿在安撫她激盪的心神。

窗外,夜色已深。

焚化爐的方向,慘綠色的火光早已熄滅,但那股甜腥焦臭的氣味,似乎還隱隱飄蕩在空氣中,與廢料場本身的氣息混合,形成一種令人不安的背景。

丹房的詭異廢料,禁地邊緣的瘴毒傀儡,廢鐵中隱藏的古物碎片,宗門內暗藏的暗流……

這一切,如同無數條潛行的暗線,在玄霄宗這個龐然大物的陰影下,悄然交織。

而她,蒼璃,一個身負隱秘血脈、掙紮求存的外門雜役,正無意間,一步步踏入這張越來越複雜的網。

她需要力量,需要知識,需要……找到將這些碎片拚湊起來的方法。

目光落在石室一角,那裡堆放著幾本她利用積攢的微薄貢獻點,從外門最底層的“雜書攤”換來的、紙張泛黃、字跡模糊的舊書冊。內容駁雜,有介紹修真界基礎常識的,有記載奇聞異事的,也有殘缺不全的低階草藥圖譜或礦物辨識手冊。

其中一本名為《異聞拾遺錄》的殘卷,被她翻得最舊。裡麵充斥著荒誕不經的傳說和道聽途說的軼事,但偶爾也會夾雜一兩條關於上古異獸、失落遺蹟或奇特紋路的記載,雖然語焉不詳,卻像黑暗中零星的火花,給她提供了些許線索和聯想的方向。

她拿起那本殘卷,就著昏黃的油燈,再次翻閱起來。霜牙伏在她腳邊,安靜地陪伴著,淡藍色的眼眸映著跳躍的燈火,時而望望專注的主人,時而警惕地望向門外沉沉的夜色。

石室之外,玄霄宗的夜晚並不平靜。

遙遠的內門方向,某座雲霧繚繞的山峰之上,一間陳設雅緻、燃著寧神香的書房內。

陳師叔——陳玄,那位曾派弟子探查寒潭、主管部分外門戒律與巡防的內門師叔,正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身後,一名心腹弟子躬身而立,低聲彙報:

“……廢料場那邊,吳禿子稟報,一切如常,未發現異常靈氣波動。那個藍髮雜役,每日準時上工,完成定額,無甚特彆舉動,隻是力氣比常人大些,耐力好些,應是鍛體有些成效。與她稍有接觸者,唯有那個叫墨風的少年,據查是凡俗鐵匠之子,略通器物辨識,無背景,無異狀。”

陳玄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窗欞上輕輕敲擊。

“柳閻王那邊呢?”他忽然問道,聲音平淡。

“柳執事近日深居簡出,除了例行處置雜役事務,極少與外接觸。對那藍髮雜役,也隻是一視同仁,安排苦役,未見他有何特殊關照。”

“寒潭那邊,‘東西’最近可有異動?”

“據安插在第七區的人回報,自那雜役調離後,寒潭區域靈氣波動已恢複平穩,瘴毒傀儡的出現頻率也降至往常水平。隻是……”弟子猶豫了一下,“前幾日,瘴林深處似乎有不同尋常的瘴氣彙聚跡象,但很快又消散了,未能探明原因。”

陳玄敲擊窗欞的手指停了下來。

“繼續盯著。”他緩緩道,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外門大比將近,宗門內外,都需‘乾淨’。任何可疑之人,可疑之事,寧可錯查,不可放過。尤其是……與上古、異族、魔道相關的一切蛛絲馬跡。”

“是。”弟子躬身應道,遲疑了一下,又問,“師叔,那藍髮雜役……是否要再試探一番?或者,尋個由頭,徹底……”

陳玄轉過身,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陰影。他的眼神深邃,彷彿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不必。”他淡淡道,“跳梁小醜,翻不起大浪。盯著便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他冇有說下去,隻是揮了揮手。

弟子會意,躬身退下,悄無聲息地融入門外黑暗。

書房內,隻剩下陳玄一人。他走到書案前,案上鋪著一張繪製精細的玄霄宗外門地形圖,其中百草穀、寒潭、瘴林、器坊廢料場等區域,都被硃筆細細圈出。

他的手指,緩緩劃過地圖上“器坊廢料場”的位置,指尖在粗糙的紙麵上,留下淺淺的印痕。

窗外,一片厚重的烏雲飄過,遮住了殘月。

聽雪崖的方向,依舊一片沉寂的黑暗。

隻有崖邊那道孤峭的青衫身影,彷彿融入了亙古的冰雪與夜色,唯有手中那柄長劍,在雲隙偶爾漏下的微光中,映出一抹冰冷徹骨的寒芒。

夜還很長。

暗流在無聲湧動。

而廢料場石室中那點如豆的燈火,與燈火下專注翻閱殘卷的少女,與依偎在她腳邊的雪狼,構成了這宏大夜幕下,一個微小卻執拗的、不肯熄滅的光點。

第十五章完

-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