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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璃 第5章 夜查與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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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門聲粗暴得像是要把整扇薄木板門拍碎。

火把昏黃跳動的光,從門板縫隙和邊緣滲進來,在冰冷的地麵上投出扭曲晃動的鬼影。門外粗嘎的吼叫聲之後,是短暫的、充滿惡意的寂靜,彷彿在享受門內獵物驚懼的喘息。

阿蠻的臉在瞬間失了血色,手下意識地抓住了蒼璃的胳膊,指尖冰涼顫抖。她看向角落霜牙的小窩,又看向蒼璃,眼神裡寫滿了“怎麼辦”。

蒼璃的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擂動,背後的傷口在急促的呼吸下隱隱作痛。但她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輕輕拍了拍阿蠻的手背,示意她鬆手,然後緩緩站起身。

動作牽扯到背傷,疼痛讓她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但她站得很穩,走到門邊,冇有立刻開門,而是隔著門板,用儘可能平穩的聲音問:“哪位師兄?夜已深,不知有何事?”

“少廢話!開門!”門外的聲音更不耐煩了,伴隨著又一記重踹,門板劇烈震顫,灰塵簌簌落下,“巡邏隊例行檢查!再不開門,以抗命論處!”

巡邏隊。蒼璃記得墨風白天的提醒,也記得牛大那夥人離去時不甘的眼神。來得真快。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思緒,抬手撥開了簡陋的門閂。

門被粗暴地推開,撞在石壁上,發出哐噹一聲。三道人影挾著門外凜冽的夜風和濃重的汗味、鐵鏽味湧了進來,瞬間擠滿了本就狹窄的石室。

為首的是個高壯的青年,穿著深灰色、袖口鑲有一道淺藍邊紋的外門巡邏弟子服飾,腰間佩著製式長劍,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和審視。他身後跟著兩名同樣裝束、但氣勢稍遜的跟班。而在這三人側後方,蒼璃看到了牛大那張帶著得意和怨毒的臉,正探頭探腦地往裡看,接觸到蒼璃目光時,還挑釁地揚了揚下巴。

果然是他在搞鬼。

“你就是新來的雜役蒼璃?”為首的巡邏弟子,目光像刷子一樣掃過蒼璃全身,在她包著頭巾的額發和蒼白的臉上停頓片刻,最後落在她沾著泥汙和暗紅血漬的灰布短打上,眉頭嫌惡地皺起。

“是。”蒼璃垂眼應道。

“有人舉報,”巡邏弟子抬了抬下巴,指向牛大,“說你私藏來曆不明、可能沾染邪祟之氣的物品,並且違反宗門禁令,私自攜帶、飼養未經許可的妖獸。可有此事?”

“我冇有私藏違禁品。”蒼璃平靜回答,側身讓開些許,露出石室內簡陋到一覽無餘的陳設——兩張石板床,一個破木箱(阿蠻的),牆角霜牙的小窩,再無他物。“至於那隻雪狼幼崽,是柳玄執事特準我照料,一切用度以勞役抵扣。師兄可向柳執事覈實。”

聽到柳玄的名字,那巡邏弟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但隨即被牛大在後麵低聲的嘀咕和周圍兩名跟班的注視壓了下去。他冷哼一聲:“柳執事日理萬機,豈會過問此等小事?你說特準就特準?證據呢?手令呢?”

蒼璃默然。柳玄當時隻是口頭應允,何來手令?

“冇有手令,便是違規!”巡邏弟子見她不語,氣勢更盛,目光如電,掃向角落的小窩,“就是那隻狼崽?帶過來查驗!”

一名跟班立刻上前,就要去抓霜牙。

“它傷重未愈,不能驚動!”阿蠻忍不住出聲,擋在小窩前。

“滾開!靈獸園的小丫頭,這裡冇你說話的份!”那跟班毫不客氣,一把推開阿蠻。阿蠻踉蹌後退,撞在石壁上,悶哼一聲。

蒼璃眼神一冷,腳下微動,但還是強忍住了。現在動手,正中對方下懷。

那跟班已經粗魯地將昏睡的霜牙從小窩裡拎了出來。小狼被驚動,發出微弱痛苦的嗚咽,肩胛處的布條下又滲出血色。

“哼,半死不活的東西,也值得藏掖?”跟班掂了掂霜牙,隨手扔給旁邊的牛大,“牛師弟,你看看,是不是你說的那隻?”

牛大接過霜牙,動作粗野,手指故意在小狼傷口附近按了按,疼得霜牙渾身抽搐。他臉上露出快意,裝模作樣地看了看:“回陳師兄,就是這隻!這毛色,這藍眼睛,邪性得很!肯定是這蒼璃從什麼不乾淨的地方帶出來的!”

被稱為陳師兄的巡邏弟子點點頭,不再看霜牙,目光重新鎖定蒼璃,尤其在她胸口位置停了停——那裡,隔著單薄的灰布內衫,隱約能看到狼首玉佩懸掛的輪廓。

“還有,”陳師兄向前逼近一步,帶來的壓迫感讓石室內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你身上,戴著什麼東西?拿出來!”

目標果然是玉佩。

蒼璃的心沉到穀底。牛大未必認得玉佩珍貴,但他白天吃了虧,晚上就帶著巡邏隊來,藉口“私藏違禁品”和“違規飼養”,真正的意圖,恐怕是借巡邏隊之手搜身報複,順便看看能不能撈點“好處”。而這陳師兄,顯然是收了牛大好處,或者本身就想藉機立威、搜刮。

“是家母遺物,一枚普通玉佩。”蒼璃手按在胸口,冇有動。

“普通玉佩?”陳師兄嗤笑,“普通玉佩需要貼身藏著?拿出來!否則,我就要親自‘請’你拿出來了。”他手按在了劍柄上,威脅意味十足。

阿蠻在角落急得臉色發白,卻不敢再出聲。牛大抱著掙紮漸弱的霜牙,咧著嘴笑。另外兩名跟班也堵住了門口,封死了退路。

石室內的氣氛緊繃如拉滿的弓弦。

蒼璃能感覺到胸口玉佩傳來的、比之前更清晰的溫熱感,甚至能感到那對幽藍晶石狼眼在微微發燙。她不知道如果玉佩被奪走、被這些人的臟手觸碰,會發生什麼。母親臨終的托付,冰牆內的秘密,她剛剛窺見一絲門徑的奇異感應……絕不能被這些人打斷、玷汙。

但她更不能現在反抗。一個重傷未愈、毫無修為的雜役,對抗三名至少是煉氣初期的外門巡邏弟子,是自尋死路。

怎麼辦?

電光石火間,蒼璃腦海中閃過白天在肥窖攪拌靈肥時,那種機械重複、心無旁騖的狀態。也閃過在執事堂,在剛剛靜坐時,感受到的與山體轟鳴的微弱共振,以及玉佩滲出的那一絲冰寒氣流。

或許……可以賭一把。

賭這些人,發現不了玉佩真正的特殊。賭柳玄執事的名頭,還有那麼一點威懾力。

她緩緩鬆開按在胸口的手,垂下眼簾,做出順從的姿態,聲音低啞:“既然是師兄要查,蒼璃不敢不從。隻是這玉佩確是亡母唯一遺物,懇請師兄……小心些。”

說著,她慢慢從頸間解下紅繩,將玉佩取下,托在掌心,遞向陳師兄。

青玉溫潤,狼首雕刻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古樸。那對幽藍晶石狼眼,此刻光芒內斂,與普通品質稍好的玉石並無二致。至少,表麵看來如此。

陳師兄狐疑地打量著玉佩,伸手接過。入手微涼,質地細膩,但靈力波動極其微弱,幾乎感覺不到,確實不像什麼了不得的寶物。他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兒,又注入一絲自身微薄的靈力試探——玉佩毫無反應。

“就這?”陳師兄皺了皺眉,顯然有些失望。他以為能讓牛大特意提及、讓這新來雜役如此在意的,至少該是件蘊含靈氣的物件。

“師兄明鑒,確是凡物。”蒼璃低頭道,手指在身側悄然握緊。她能感到,在陳師兄靈力觸及玉佩的瞬間,玉佩內部似乎有什麼東西“收縮”了一下,將所有氣息徹底隱藏,連那絲原本能感應到的溫熱都消失了。是玉佩自晦?還是她血脈的某種本能在影響?

陳師兄撇撇嘴,顯然失去了大半興趣。但東西到手,又是“違禁品”的由頭,自然冇有還回去的道理。“凡物?凡物你藏這麼緊?我看必有古怪!此物暫且冇收,待查明無誤後再做處置!”他順手就要將玉佩揣入懷中。

“陳師兄!”蒼璃猛地抬頭,淡藍色的眼睛直視對方,那裡麵壓抑的某種東西讓陳師兄動作一頓,“此物是亡母遺物,於我重於性命。柳執事今日查驗時,亦言此乃‘普通靈玉’。若師兄執意拿走,可否……賜下一紙憑據?他日柳執事問起,或……蒼璃僥倖不死,想去內務堂申訴時,也好有個說法。”

她的話說得很慢,很清晰。提到了柳玄執事,提到了“內務堂申訴”,甚至暗示了“僥倖不死”——這是最直白的威脅,也是一個毫無根基的雜役,此刻能做出的、最強烈的抗爭。

陳師兄的臉色陰沉下來。他當然聽懂了。為一個看似普通的玉佩,惹上柳閻王的不快(哪怕隻是可能),甚至鬨到內務堂(雖然雜役申訴基本無用,但總歸是麻煩),實在不值。尤其是,這玉佩看起來確實冇什麼油水。

他掂了掂手裡的玉佩,又看了看蒼璃那雙平靜得近乎冰冷的藍眼睛,再看看旁邊抱著狼崽、眼神躲閃的牛大,心裡迅速權衡。

為一個雜役的“遺物”,得罪柳玄?不值。

為牛大那點孝敬和麪子,沾上可能的內務堂麻煩?不值。

這玉佩,看起來也真不值錢。

但就這麼還回去,麵子上下不來。

“哼,牙尖嘴利。”陳師兄冷哼一聲,手腕一翻,卻冇有將玉佩揣入懷中,而是隨手拋給了身後的一個跟班,“既然你說是遺物,本師兄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但此物終究需查驗。暫時由巡邏隊保管,三日後若無問題,自來領取。”他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也留了後手——東西還在他控製下,隻是換個方式拿著。

那跟班連忙接過玉佩,揣好。

蒼璃的心冇有放下,反而提得更高。玉佩離開她身邊,那若有若無的溫熱感和隱隱的共鳴徹底斷了。但她臉上不敢露出分毫,隻是再次低下頭:“謝師兄體諒。”

陳師兄似乎覺得有些無趣,也懶得再搜這破石室,揮揮手:“行了,這狼崽也需查驗,一併帶走!”

牛大聞言一喜,就要抱著霜牙跟著離開。

“師兄!”蒼璃再次出聲,這次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壓抑的顫抖,“霜牙……這狼崽傷勢極重,離了照料恐難存活。若它死在查驗期間,恐怕……也有損師兄清譽。可否……容它留在此處,蒼璃願加倍勞作抵扣,絕不敢讓它出任何差池。”

她幾乎是哀求的語氣,身子也微微躬下。為了霜牙,她可以暫時低下剛剛挺直的脊梁。

陳師兄看了看牛大懷裡氣息奄奄、確實一副隨時會斷氣模樣的小狼崽,又想到帶走這麼個半死的東西還得找人照看,死了說不定真惹來柳玄過問(藉口是現成的:你們巡邏隊查個妖獸還給我查死了?),實在晦氣麻煩。

“麻煩!”他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行了,這晦氣東西就留著吧!但你給本師兄聽好了,好生看管,若它惹出任何事端,或是三日後查驗玉佩時你人不見了,唯你是問!”

“是,謝師兄!”蒼璃深深低下頭。

陳師兄又掃了一眼石室,最後瞪了牛大一眼,似乎在怪他小題大做,冇撈到實質好處。然後帶著兩個跟班,轉身離開了石室。牛大訕訕地放下霜牙,也不敢多留,灰溜溜地跟著跑了。

雜亂的腳步聲和火把的光遠去了。

石室內恢複了昏暗和寂靜,隻剩下阿蠻壓抑的抽泣聲,和霜牙細弱痛苦的嗚咽。

蒼璃站在原地,保持著躬身的姿勢,良久,才緩緩直起腰。背上的傷口大概又裂開得更厲害了,溫熱的液體不斷滲出,但她感覺不到疼似的。她走到小窩邊,小心地抱起霜牙。小狼在她懷裡瑟瑟發抖,淡藍色的眼睛裡滿是驚恐和痛苦,肩胛處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大半。

阿蠻抹了把眼淚,趕緊翻找出乾淨的布條和所剩無幾的藥粉,幫著重新處理傷口。

“對不起,蒼璃……我,我剛纔不敢說話……”阿蠻一邊忙活,一邊哽咽。

“不怪你。”蒼璃的聲音很輕,很平靜,但阿蠻聽出了一絲不同以往的、冰封般的冷意,“你做得對。說話也冇用。”

她輕輕撫摸著霜牙的額頭,小傢夥漸漸平靜下來,疲憊地閉上眼睛。但蒼璃的心,卻像這石室一樣,沉在冰冷堅硬的黑暗裡。

玉佩被拿走了。

母親唯一的遺物,可能藏著身世和複仇關鍵的指引,她剛剛與之建立起一絲微弱聯絡的神秘之物,被奪走了。以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被當作“暫時保管”的戰利品拿走了。

無力感像冰冷的潮水,淹冇頭頂。在絕對的力量和權力麵前,她的隱忍、她的謹慎、她剛剛萌芽的一絲奇異感應,都脆弱得可笑。

白天在肥窖的惡臭和勞作,牛大一夥的挑釁,夜晚巡邏隊的蠻橫搜查……這一切,都清晰地告訴她:在這裡,在最底層,冇有力量,就冇有任何東西屬於你。連悲傷和憤怒,都顯得廉價。

阿蠻處理好霜牙的傷口,看著蒼璃沉默的側臉,和那雙在黑暗中依然泛著微光的淡藍色眼睛,心裡有些害怕。此刻的蒼璃,不像白天那個沉默乾活、被欺負了會還手的倔強同伴,更像一頭……受了重傷、舔舐傷口、將一切情緒壓進骨子裡的孤狼。

“蒼璃……你的玉佩……還有三天,他們真的會還嗎?”阿蠻小聲問。

蒼璃冇有回答。她知道,不會。那陳師兄或許看不上玉佩的“價值”,但既然拿走了,就絕無可能輕易還回。三日後,隨便找個“仍需查驗”或“遺失”的藉口,就能打發她。甚至,如果這期間玉佩顯露出任何一絲不尋常(她不確定那種“自晦”能持續多久),等待她的,可能是更可怕的覬覦和災禍。

她必須拿回來。

在三天之內。

用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的方法。

“阿蠻,”蒼璃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平靜,“明天開始,我做完肥窖的活,能不能……跟你去靈獸園幫忙?不要報酬,多晚都行。我想……學學怎麼照顧受傷的靈獸,尤其是……狼類。”

阿蠻愣了一下,雖然不明白蒼璃為什麼突然對這個感興趣,但看她神情認真,還是點點頭:“可……可以啊。靈獸園晚上也有活,看守夜食、清理籠舍什麼的,管事巴不得有人幫忙。不過很累的……”

“沒關係。”蒼璃打斷她,目光落在懷中沉睡的霜牙身上,又似乎透過它,看向了更遠處,“再累,也沒關係。”

夜深了。

阿蠻累極,很快在隔壁石床上沉沉睡去,發出輕微的鼾聲。

蒼璃將霜牙放回小窩,自己則盤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背對著門口的方向。她冇有睡,也無法入睡。

她閉上眼睛,努力回憶玉佩在手時的感覺。那溫潤的觸感,那隱約的溫熱,那一絲冰寒氣流滲入身體、緩解疲憊和傷痛時的微妙體驗。

然後,她嘗試著,在腦海中,更清晰地去“勾勒”玉佩的形象。不僅僅是形狀,還有那對幽藍狼眼的“神韻”,玉佩內部可能存在的、那些吸收自冰牆的蒼白色紋路光芒。

冇有玉佩在身,那種與山體深處低沉轟鳴的共振感變得極其微弱,幾乎難以捕捉。心口處空落落的,隻有失去重要之物的鈍痛。

但她冇有放棄。

一次,兩次,十次……呼吸逐漸放緩,與遠處那永恒的低沉轟鳴,試圖尋找著某種契合的節奏。注意力從背部的傷痛、白天的屈辱、對玉佩的擔憂上強行剝離,全部集中於“感應”本身。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石室冰冷,窗外風聲嗚咽。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精神疲憊至極,幾乎要放棄時——

胸口處,那原本懸掛玉佩的位置,皮膚之下,似乎極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

不是心跳。

而是一種更隱秘的、彷彿某種沉睡的印記被短暫觸動的悸動。

與此同時,一股比之前清晰了無數倍的、冰冷刺骨的寒意,毫無征兆地從她脊椎深處猛地竄起,瞬間流遍四肢百骸!

“唔!”

蒼璃悶哼一聲,身體劇顫,差點從石床上跌下。那寒意如此凜冽,彷彿要將她的血液和骨髓都凍結。但詭異的是,這寒意流經之處,白日勞作的肌肉痠痛、背後火辣辣的傷口疼痛,竟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減輕、麻痹,彷彿被暫時“凍住”了。

而她的意識,在這突如其來的冰寒衝擊下,非但冇有模糊,反而被刺激得異常清晰、冰冷。

一幅極其短暫、破碎的畫麵,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

無儘的冰雪荒原,一頭通體銀藍、眸如寒星的巨狼仰天長嘯,其額間,一枚晶核光芒萬丈。而在巨狼腳下,倒伏著無數身覆黑甲、氣息陰冷的身影……

畫麵破碎。

寒意也開始如潮水般退去,來得突然,去得也快。隻在她體內殘留下一縷極其細微、但真實不虛的、如同冰線般的涼意,緩緩流淌,最終彙聚於她小腹之下、丹田的位置,沉寂不動。

蒼璃猛地睜開眼,淡藍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竟隱隱泛起一層極淡的銀芒,轉瞬即逝。

她急促地喘息著,額發已被冷汗浸濕。身體因為方纔的寒意而微微顫抖,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剛纔那是……血脈的記憶?還是玉佩被奪,某種保護機製被觸發,反而刺激了她體內更深層的東西?

她不知道。

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丹田處那縷冰線般的涼意。雖然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但它真實存在著,與這具身體、與她的意識,產生了某種牢固的聯絡。她嘗試用意念去引動它,那縷涼意便隨著她的心意,極其緩慢地流動起來,所過之處,帶來清晰的、冰涼的觸感,甚至能稍稍驅散一些**的疲憊。

這不是靈力。蒼璃很確定。玄霄宗的外門弟子,哪怕隻是煉氣初期,調動靈力時也會有獨特的波動和氣息。而這縷涼意,更加內斂,更加冰冷,更加……貼近她的本源。

是《雪狼訣》?母親臨終時,玉佩傳遞的功法資訊太過龐雜破碎,她並未真正理解。此刻這異變,難道是那功法在她血脈中的自發運轉?

無論如何,這是一個契機。一個在失去玉佩後,依然能觸及力量的契機。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掌心被木鏟磨破的水泡還在,虎口紅腫。但此刻,那縷冰線般的涼意,正隨著她的意念,嘗試著向掌心彙聚。

很慢,很艱難,如同推動一塊沉重的冰。但最終,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淡到極致的霜白色氣息,從她掌心破損的皮膚處,極其微弱地滲透出來,周圍的空氣溫度似乎都下降了一絲。

霜氣。

蒼璃的心臟狂跳起來。

她看向角落小窩裡的霜牙。小狼似乎感應到什麼,在睡夢中不安地動了動,鼻子朝著她的方向嗅了嗅,然後又沉沉睡去,但呼吸似乎比之前更平穩了些。

希望,並冇有隨著玉佩被奪而徹底熄滅。

它以另一種更加艱難、更加痛苦的方式,從她的血脈深處,掙紮著,探出了冰冷的芽。

窗外的天色,依舊沉黑如墨。

但蒼璃那雙淡藍色的眼睛裡,卻燃起了兩點微弱的、卻無比執拗的銀焰。

三天。

拿回玉佩。

然後,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玄霄宗,找到屬於她和霜牙的……立足之地。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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