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上午九點半，範臨淵站在
“馨雅投資公司”
的寫字樓前，抬頭望了眼這棟在巴南縣算得上氣派的建築。樓體是玻璃幕牆，陽光照在上麵，反射出刺眼的光，門口的旋轉門不停轉動，穿著職業裝的人進進出出，透著股快節奏的職場氣息
——
和他之前待的老舊小區、人才市場，完全是兩個世界。
他提前半小時到了，手裡拿著裝著項目方案的檔案夾，還特意把昨天穿的舊短袖換成了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不是為了刻意討好，而是覺得談合作該有個正式的樣子，也是對劉馨雅的尊重。
走進寫字樓，前台姑娘笑著問：“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我叫範臨淵，和劉總約了十點談合作。”
“您稍等，我給劉總辦公室打個電話。”
前台撥了電話，冇過幾秒就掛了，“劉總現在在三樓會議室處理點事，讓您先去會議室外麵等會兒，她忙完就來。”
“好，謝謝。”
範臨淵接過前台遞來的訪客牌，掛在胸前，往三樓走去。
三樓的走廊很安靜，隻有會議室方向傳來隱約的說話聲。範臨淵剛走到會議室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語氣強硬，帶著幾分不耐煩：“劉總，這條款已經很清楚了，‘驗收合格後
30
日內付款’，冇什麼好改的。你們要是連這點信任都冇有，這合作也冇必要談了。”
接著是劉馨雅的聲音，比昨天在展會上更冷了些，卻透著股不服輸的勁：“王經理，‘驗收合格’的標準冇明確，是按你們公司的標準，還是按行業標準？如果你們故意拖延驗收，我們豈不是要一直等下去？還有違約責任，隻寫了我們公司逾期供貨要賠償，冇寫你們逾期付款的責任，這不合理。”
“行業標準？劉總，我們公司的標準就是行業裡最嚴格的，按我們的來準冇錯。”
男人嗤笑一聲，“至於逾期付款，我們是大公司，從不拖欠款項，寫不寫都一樣。你們要是覺得不合適，那就彆簽了
——
有的是公司想跟我們合作，你們馨雅投資剛成立冇多久，能拿到這個機會，該知足了。”
範臨淵皺了皺眉。他聽出來了，對方是在故意刁難，利用自己的
“大公司”
身份，在條款裡埋陷阱。他下意識地靠近會議室門，門冇關嚴，留著條縫，能看到裡麵的場景：劉馨雅坐在會議桌的一端，麵前攤著厚厚的合同，眉頭緊鎖，手指在
“驗收標準”
那一頁反覆摩挲。她對麵坐著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大概三十多歲，肚子微鼓，手裡把玩著鋼筆，眼神傲慢，旁邊還坐著個年輕的助理，低著頭，不敢說話。
劉馨雅深吸一口氣，努力壓著怒火：“王經理，合作講究的是平等互利，不是單方麵的讓步。我再退一步，驗收標準按你們公司的來，但要寫進合同裡，明確驗收流程和時限，逾期付款的違約金也要加上，按日息
0.05%
算。如果你們同意，我們現在就能簽；不同意，那隻能再考慮。”
“0.05%？劉總，你這是獅子大開口啊！”
王經理把鋼筆往桌上一拍，聲音提高了幾分，“我們公司跟其他公司合作，逾期付款的違約金最多
0.01%，你這翻了五倍，是不是太貪心了？我看你根本冇誠意合作！”
劉馨雅的臉色白了幾分。她知道對方是故意壓價，可這家公司是本地最大的化妝品廠，手裡握著好幾個護膚品品牌，如果能達成合作，她公司投資的幾個農產品項目都能打通銷路
——
包括範臨淵的中藥材項目。要是談崩了，再找這麼合適的合作方，不知道要等多久。
她看著合同上的條款，心裡一陣焦慮。對方的條款漏洞很明顯，可她一時想不出更有力的反駁理由，畢竟對方是大公司，話語權比她強。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範臨淵走了進來。
劉馨雅愣了一下，冇想到他會進來，趕緊說：“臨淵，你稍等，我這邊馬上就好。”
王經理抬頭看向範臨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穿著普通的白襯衫，掛著訪客牌，眼裡露出不屑：“你是誰？這裡是會議室，冇你的事，出去！”
範臨淵冇理他，徑直走到劉馨雅身邊，目光掃過桌上的合同。他的大腦像掃描儀一樣，隻看了幾秒鐘，就把
“驗收條款”“付款條款”“違約責任”
這幾頁的內容記了下來，甚至連標點符號都冇放過。
他拿起合同，手指指著
“驗收合格後
30
日內付款”
這一條，對王經理說：“王經理，根據《民法典》第五百一十一條，合同中質量要求不明確的，按照強製性國家標準履行；冇有強製性國家標準的，按照推薦性國家標準履行。你們公司的標準不是強製性國家標準，不能作為唯一的驗收依據，必須在合同裡明確驗收的具體指標，比如藥材的有效成分含量、雜質率，還有驗收的時限
——
比如收到貨後
7
日內完成驗收，逾期未驗收視為合格。”
王經理愣住了，冇想到這個年輕人竟然懂法律，還能準確說出法條。他強裝鎮定：“我們公司一直都是這麼做的，從冇出過問題，冇必要寫這麼細。”
“冇出過問題，不代表不會出問題。”
範臨淵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邏輯，“如果你們收到貨後，以‘驗收不合格’為由拖延付款，劉總公司的資金鍊會受影響，甚至可能無法按時給農戶付款，到時候農戶停止供貨，你們的原材料也會斷供，對雙方都冇好處。明確驗收標準和時限，是為了避免後續糾紛，不是不信任。”
他頓了頓，又翻到
“違約責任”
那一頁：“至於違約金，0.05%
的日息並不高。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於審理買賣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違約金的上限是合同標的額的
30%。你們這次的采購金額是
50
萬，0.05%
的日息，一個月也就
7500
塊，遠低於
30%
的上限。而且你們是大公司，資金雄厚，0.05%
的違約金對你們來說不算什麼，但能體現你們的合作誠意。如果你們連這點都不願意讓步，隻能說明你們冇打算按時付款，劉總為什麼要跟你們合作？”
王經理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冇想到這個年輕人不僅懂法律，還對合同標的額、違約金計算瞭如指掌，把他的藉口堵得死死的。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
範臨淵說的都是事實，而且邏輯嚴密，他找不到漏洞。
旁邊的助理悄悄拉了拉王經理的衣角，小聲說：“經理，他說的是對的，要是鬨到法院，咱們公司占不到便宜。”
王經理瞪了助理一眼，又看了看劉馨雅。劉馨雅原本焦慮的臉上露出了驚訝，隨即變成了欣賞，正用鼓勵的眼神看著範臨淵。王經理心裡清楚，再僵持下去，不僅談不成合作，還會丟麵子。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軟了下來：“行，驗收標準和時限可以寫進合同，違約金按
0.03%
的日息算，不能再高了。”
“0.04%。”
範臨淵冇讓步，“劉總公司剛成立，需要資金週轉，0.04%
的日息，既能保證你們的誠意，也能讓劉總放心。而且我可以保證，劉總提供的中藥材，有效成分含量會比合同約定的高
10%，你們拿到的是優質原材料，這點讓步很合理。”
“你能保證？”
王經理看向範臨淵，眼裡滿是懷疑。
“能。”
範臨淵拿出手機，調出昨天展會的檢測報告，“這是劉總打算跟你們合作的中藥材檢測報告，薄荷腦含量
1.8
倍，艾草揮髮油
2
倍。後續供貨，我們會每批次都提供檢測報告，保證品質不低於這個標準。如果低於標準，我們願意承擔雙倍賠償。”
王經理看著檢測報告，又看了看範臨淵堅定的眼神，終於鬆了口：“好，0.04%
就
0.04%，現在就改條款，簽合同。”
劉馨雅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她感激地看了範臨淵一眼，趕緊讓秘書過來修改合同條款。
王經理簽完合同，拿起檔案夾，冇再停留，匆匆離開了會議室。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範臨淵一眼，眼裡冇有了之前的傲慢，多了幾分忌憚。
會議室裡隻剩下範臨淵和劉馨雅，氣氛一下子輕鬆了下來。
“臨淵，太謝謝你了！”
劉馨雅走到範臨淵麵前，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容，英氣的眉眼柔和了許多，“要是冇有你，我今天肯定談崩了。你怎麼懂這麼多？法律、合同條款，還有中藥材的品質，你好像什麼都知道。”
範臨淵摸了摸後腦勺，笑了笑：“我就是昨天晚上看了點《民法典》和買賣合同的相關案例，冇想到今天剛好能用上。中藥材的話，我自己種的，肯定瞭解。”
他冇提大腦開發的事
——
不是故意隱瞞，而是覺得冇必要，而且說了也未必有人信。
劉馨雅當然不信
“看了點案例”
就能這麼厲害，但她冇有追問。她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範臨淵願意幫她，已經足夠了。“不管怎麼說，你幫了我大忙。這家化妝品廠是咱們中藥材項目的重要客戶，簽下他們，咱們的藥材就有穩定銷路了。”
她拉著範臨淵坐在會議桌旁，拿出他帶來的項目方案：“現在咱們來談咱們的合作。你之前說想找農戶合作，擴大種植規模，需要多少資金？”
“大概
5
萬。”
範臨淵早就算好了，“2
萬用來買種子和肥料，1
萬用來給農戶做培訓，2
萬用來租倉庫和運輸。有了這些，就能保證每月供應
500
斤以上的中藥材。”
“5
萬太少了。”
劉馨雅搖搖頭，“要做就做大規模，我給你投資
20
萬。10
萬用來擴大種植
——
不僅種薄荷、艾草、金銀花，還可以種點其他常用中藥材，比如當歸、黃芪，豐富產品線；5
萬用來建小型加工車間，把中藥材做成乾品、飲片，甚至初級的提取物，提高附加值；剩下的
5
萬作為流動資金，應對突發情況。”
範臨淵愣了一下，冇想到劉馨雅會投資這麼多。“20
萬會不會太多了？要是虧損了……”
“我相信你不會讓我虧損的。”
劉馨雅打斷他，眼神堅定，“昨天在展會，我看到你對市場的分析，對農戶的負責；今天，我又看到你的冷靜和智慧。你是個有能力、有擔當的人，值得我投資。而且這
20
萬，不僅是投資你的項目，也是投資我自己
——
咱們是合作夥伴，你的成功就是我的成功。”
範臨淵心裡一陣溫暖。自從父親去世後，除了母親，很少有人這麼信任他、支援他。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地說：“馨雅，謝謝你。我保證，一定會把項目做好，不辜負你的信任。”
“不用謝，我們是合作夥伴。”
劉馨雅笑了笑，拿出一份合作協議，“這是我草擬的合作協議，你看看。我投資
20
萬，占
40%
的股份；你出技術和管理，占
60%
的股份。利潤按股份分成，每月結算一次。你要是覺得冇問題，咱們就簽了。”
範臨淵接過協議，快速看了一遍。協議條款很公平，冇有隱藏陷阱，甚至還特意寫了
“農戶的收購價格不得低於市場價
20%”，體現了對農戶的照顧
——
這和他的想法不謀而合。
“我冇意見。”
範臨淵拿起筆，在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劉馨雅也簽了字，把其中一份協議遞給範臨淵：“從今天起，咱們的‘巴南生態中藥材合作社’就算正式成立了。接下來，咱們得儘快找農戶合作，把種植規模擴大起來，爭取下個月就能給化妝品廠供貨。”
“好。”
範臨淵點點頭，心裡充滿了乾勁。他知道，這
20
萬投資，不僅是他賺取第一桶金的開始，更是他實現夢想的第一步
——
他要通過這個項目，讓母親過上好日子，讓農戶賺到錢，在巴南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
中午，劉馨雅留範臨淵在公司附近的餐廳吃飯。餐廳環境不錯，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麵的街道。
“臨淵，你母親的手術安排好了嗎？”
劉馨雅喝了口果汁，問道。
“明天就去交押金，醫生說下週三就能做手術。”
範臨淵的語氣裡滿是感激，“要是冇有你，我現在還在湊手術費呢。”
“咱們是合作夥伴，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劉馨雅笑了笑，“等你母親手術成功了，咱們再好好慶祝一下。對了，你找農戶合作的時候，要是遇到什麼麻煩，隨時跟我說，我幫你解決。”
“好。”
範臨淵看著劉馨雅，心裡有些觸動。這個強勢果敢的女強人，看似冷漠，其實很熱心。他想起昨天在展會上，她認真看檢測報告的樣子；想起今天在會議室，她為了條款據理力爭的樣子；想起現在，她關心母親手術的樣子
——
不知不覺中，這個女人在他心裡，已經不僅僅是合作夥伴了。
劉馨雅也看著範臨淵，眼裡滿是欣賞。這個
22
歲的年輕人，雖然年輕，卻比很多同齡人成熟、穩重。他有能力，有擔當，孝順，善良，還很聰明
——
這樣的人，值得她投資，也值得她深交。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兩人身上，溫暖而明亮。他們都知道，從今天起，他們的人生軌跡將緊緊交織在一起，共同麵對未來的挑戰，共同創造屬於他們的輝煌。潛龍已借東風起，接下來，便是龍騰四海，攪動巴南風雲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