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114
探望
“宋建軍在糧站得了信兒,立馬就請了假趕回來,看到徐露那樣子,當時眼睛就紅了,一句話沒說,扭頭就從院裡抄起一根抵門杠,直接衝到了宋茂閤家。”
宋和平描述著當時的場景,語氣也帶上了幾分心驚:“宋建軍那是真下了狠手,掄起杠子就往宋茂合身上招呼,王嬸哭天搶地地攔都攔不住,宋茂合被打得抱頭鼠竄,嗷嗷直叫,胳膊都被打斷了,還吐了好幾口血。最後還是大隊長和幾個壯勞力聞訊趕來,才硬是把宋建軍給拉住了。”
“這事兒鬨得太大,影響太壞。王嬸家理虧,又怕宋建軍和他爹大隊長事後算賬,更怕徐露孃家那邊知道訊息不依不饒。他們家幾乎是連夜托媒人,不知從哪個更偏遠的山村裡,緊趕慢趕地說定了這個姑娘,彩禮怕是沒少花,幾乎是押著宋茂合,三天就把婚事給辦了,就是想趕緊把這事兒捂住,也絕了宋茂合再惦記徐露的心思。”
聽完宋和平的敘述,張英英沉默了片刻。
“於情於理,我明天都該去探望一下徐露。”張英英開口道,聲音平和,“這次能去滬市,多虧了她在大隊長麵前幫腔,這份人情得記著。”
更重要的是,鏟除了羅富桂這個心腹大患,她感覺肩上的千斤重擔驟然卸下,連帶著看待周遭人事的目光都寬容了些許。
對於徐露幫助過她的姑娘,她願意釋放更多的善意。
心裡盤算著,探望病人,又是大隊長家的兒媳婦,禮物既要實用,又不能太過紮眼。
她仔細挑選起來:兩包上等紅糖,補血養氣,適合孕婦,一斤大白兔奶糖。
一布袋飽滿的紅棗,同樣是溫補之物,再加兩罐麥乳精,補充營養最合適不過,還有一布袋子榛蘑,當初從虎林村換的。
還有幾絞顏色粉嫩、質地柔軟的純羊毛線,讓徐露在養傷期間可以織點小物件打發時間,也能給孩子準備些衣物。
符合她“從滬市帶回”的身份,也不會引人懷疑。
接著,她又為大隊長家準備了一份謝禮。
考慮到宋國濤的喜好和身份,她選了一條大前門香煙和一瓶白酒,感謝他當初的準假和一直以來的照應。
次日清晨,吃過簡單的早飯,宋和平便拿著紅紙出門去找人寫春聯了。
張英英收拾妥當,提著準備好的兩個布包,朝著大隊長宋國濤家走去。
冬日農閒,大隊長家院門敞著,裡麵傳來些家常的響動。
張英英走進院子,正好看見宋國濤披著棉襖從堂屋出來,見到她,臉上露出一絲訝異。
“英英回來了?有事?”宋國濤問道。
“大隊長,”張英英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我昨天剛回來,聽說徐露同誌不小心傷了腿,心裡惦記著,過來看看她。”
“哦,是這樣,你有心了。”宋國濤點了點頭,臉色緩和了些,轉頭朝屋裡喊了一嗓子,“老婆子,英英來看建軍媳婦了,你帶她過去吧。”
大隊長媳婦應聲從廚房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臉上也帶著些客氣的笑容。
張英英趁著她過來的工夫,將手裡那個裝著煙酒的布包遞了過去:“嬸子,這次去滬市,也沒帶什麼好東西,這點小意思,給您和大隊長,感謝您家一直以來的照應。”
大隊長媳婦接過布包,入手一沉,隔著布料略一摸索,心裡便有了數,臉上的笑容頓時真切熱絡了不少:“哎呦,英英你也太客氣了!快,屋裡坐,小露在東邊那屋歇著呢。”
她一邊引著張英英往東廂房走,一邊解釋道,“自從倆小子分了家,我們老兩口就自己住這老屋,清靜。這不是建軍媳婦傷了嘛,一個人在新房子那邊不方便,就接過來住幾天,也好有個照應。”
張英英跟著她穿過打掃乾淨的院子,心下明瞭。
看來大隊長家這分家是分得明白,平日裡各過各的,若非徐露這次意外,恐怕也不會輕易讓兒媳住回老宅。
這也從側麵說明,宋家對徐露和她肚子裡孩子的重視。
走到東廂房門口,大隊長媳婦掀開門上厚實的棉簾子,朝裡麵說了聲:“建軍家的,英英來看你了。”
說完,便示意張英英進去,自己則拿著那份禮,笑眯眯地轉身回了堂屋。
張英英提著給徐露準備的另一個包袱,彎腰進了東廂房。
屋內燒著炕,比外麵暖和許多,窗戶紙透進明亮的冬日陽光。
徐露正半靠在炕頭的被垛上,一條腿蓋著厚厚的被子,見到張英英進來,蒼白的臉上露出笑意。
張英英見她情緒不高,將她母親的近況說了給她聽,徐露聽了果然高興起來,興致勃勃的拉著張英英細致的問,張英英又將她帶來的禮物給徐露,其他的興致缺缺,但那顏色粉嫩的毛線吸引住了徐露的眼光。
徐露的手指陷在那堆粉嫩柔軟的毛線裡:“這一定是百貨大樓新到的貨色吧?”她撚起一絞櫻粉色的,指尖都在發顫,“前年我同學結婚時想買這種顏色,跑遍滬市都沒尋著。”
她突然掙紮著要下床:“英英姐你等著,我存著布票和工業券呢,這毛線肯定不便宜。”
“是托了熟人從紡織廠內部買的。”張英英麵不改色地撒謊,手指掠過那絞嬰兒藍的毛線,“你看,染得不太勻,百貨公司怎會賣這種次品?”
徐露忙把毛線湊到窗前細看。
陽光透過窗紙,照得絨毛泛起一層柔光,她望著那雲朵般的質感:“胡說,這比我和建軍結婚時爹孃給我們買的開司米還軟和。”
徐露是個有眼光的,說著小心翼翼的抽屜裡抽出三張工業券和十元錢硬往張英英手裡塞:“你要不收,這些東西我斷不能要。”
張英英看著那遝皺巴巴的票證,工業券邊緣都磨毛了,想必是徐露攢了許久的家當。
“這樣,”她抽出一張工業券,把其餘推回去,“就當我給孩子的見麵禮。”
張英英從徐露家回來時,日頭才剛爬上東邊屋簷。
院子裡,宋秀琴正收拾早飯碗筷。
“媽媽,徐露阿姨能下床了嗎?”秀琴甩著濕漉漉的手問,圍裙上沾著玉米糊。
“還得養些日子。”張英英把帶回的空籃子掛好,看見秀棋正舉著木梳給秀書紮小辮,秀畫拉著秀歌在門檻曬太陽,秀詩和秀詞蹲在地上玩石子。
“今兒晌午包餃子吃。”張英英話音未落,孩子們眼睛都亮了。
秀歌搖搖晃晃撲過來抱住她的腿,軟軟地喊:“餃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