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085
藥效
張英英臉上顯出十分為難的神色,眉頭緊緊蹙起,雙手搓著衣角唉聲歎氣地道:“唉……嬸子,不瞞您說,俺這大老遠跑這一趟可真不容易,光是路費就花了不少,就指望著能多收點好山貨、皮子回去,好歹把本錢掙回來,也能讓家裡鬆快些。”
她抬眼看了看馮氏,眼神裡無奈:“俺聽說咱這十裡八鄉的山貨品質都好,就這麼走了,實在是捨不得,俺還想著,明天再去鄰近幾個村子轉轉看看呢。”她像是突然想到什麼,眼睛微亮,帶著點希冀說道:“俺在縣城落腳的地方還存著些壓箱底的好貨,都是些緊俏精細的玩意兒,本來打算最後纔拿出來的。”
“要不俺明天一早先趕緊跑一趟縣城,把那些貨都倒騰過來,多換點咱們鄉親需要的東西,說不定就能錯開那幫混賬玩意呢?”
馮氏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也亮了!
她可是親眼見過張英英拿出的那些好東西,雪白的細鹽、紅彤彤的糖塊、鮮亮的頭繩發夾、厚實的布料哪一樣在鎮上供銷社都得靠搶,還得要票要錢!
要是這貨郎大姐真能帶著更多好貨在附近幾個村子都轉一圈,那得方便多少人家?
得讓多少大姑娘小媳婦高興?
她心裡像是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一邊是意動和期盼,另一邊又是對李衛東那夥人的深深忌憚。
她擰著眉頭,咂摸著嘴,仔細掂量了半天,最終還是擔憂占了上風。
她一把拉住張英英的胳膊,語氣堅決地勸道:“大妹子!聽嬸子一句勸,可不能冒這個險。”
“那幫混子,誰知道他們啥時候冒出來?萬一你剛出門就撞上個正著,那不是羊入虎口嗎?他們可不管你是不是要去縣城取貨!”馮氏臉上帶著警惕:“你那些好貨要是被他們瞅見了,還能有你的好?指定給你搶個精光,到時候你哭都找不著調兒!”
她越想越覺得不能讓張英英冒險,熱心地給出主意:“這樣,你明天哪都彆去,就安安生生待在彭二家!把門閂好,他們那幫人來了,也就是在村子周邊瞎晃蕩一圈,很少進村裡擾民。”
“等他們晃蕩完了,走了,你再出來,該去縣城取貨就去取貨,該去彆的村轉悠就去轉悠,那不就穩妥了?”
馮氏覺得自己這主意簡直兩全其美,既保證了貨郎的安全,又不耽誤後續收貨賣貨,她拍著張英英的手背,語氣篤定:“就這麼辦,明天你就踏實在彭二家待著,他們要是來了,村裡肯定有動靜,俺到時候也讓俺家那口子幫忙留意著,等那幫瘟神走了,俺就來告訴你一聲,保準誤不了你的事!”
張英英聽著馮氏的安排,臉上露出感激。
她反手握住馮氏粗糙的手,眼圈微紅,聲音哽咽:“嬸子,您真是個大好人,替俺想得這麼周到!俺都不知道該怎麼謝您了,就聽您的,俺明天就老老實實在家待著,等信兒!”
“哎,這就對了,安全第一。”馮氏見勸住了她,也鬆了口氣,臉上重新露出笑容,“那俺就先回去了,你趕緊收拾收拾,心裡彆怕啊。”
送走熱心腸的馮氏,張英英閂好院門,背靠著冰涼的木門,眼底閃過銳利的光芒。
明天正是她觀察甚至偶遇李衛東的絕佳機會,她需要好好籌劃一下,如何利用這個意外的時機。
夜色濃重,萬籟俱寂。
張英英再一次如同暗夜裡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潛近父母那間低矮的土坯房。
她剛抬起手,極輕極輕地叩了一下,那扇破舊的木門便立刻從裡麵被拉開一條縫,彷彿門後的人一直屏息等待著。
父母的身影迅速閃出,三人默契地一言不發,沿著牆根的陰影,快速挪到屋後那個堆滿雜物的偏僻角落。
剛一站定,還沒等張英英開口詢問,張母便猛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黑暗中,張英英能清晰地感受到母親的手不像往日那般冰涼無力,反而帶著溫熱。
“英英!”張母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抑製不住地激動,“你昨晚給的那藥到底是打哪兒來的?太神了!”
她急急地訴說,氣息都因為激動而有些不穩:“昨晚上,我跟你爹原本心裡沒底,又怕浪費了你的心意,就照著你的話,把那藥水分著喝了一小口,藥丸也一人吃了一粒。”
一旁的張父接過話頭,聲音裡同樣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意味:“我還試著仔細品了品那藥丸的味道,想分辨出裡麵用了哪些藥材。可惜啊,爹早年心思沒放在這岐黃之術上,隻略知皮毛,那藥味似曾相識又截然不同,實在嘗不出個所以然來,我們倆當時也沒覺得有什麼特彆,就睡下了。”
張母用力點頭,抓緊女兒的手繼續說道:“可誰知道,這一覺睡下去,英英,你是不知道,我跟你爹有多久沒睡過這樣一個整覺了。”
“往常都是渾身痠痛,心裡壓著事,翻來覆去到天亮。”
“可昨晚,幾乎是沾枕頭就著了,一覺睡到天亮,醒過來的時候……”
她的聲音哽嚥了一下,帶著一種恍若隔夢的欣喜:“醒過來的時候,隻覺得渾身都鬆快了不少,像是給娘這副老朽破爛的身子骨裡,悄悄灌進去了活氣兒,腦袋也不像往常那樣昏沉了,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
最讓張母激動的是她的腿:“還有我這腿,英英。”
她下意識地動了動那條傷腿,“今天一整天,走路看著是還那樣,不得勁,可它裡頭那股子鑽心的、磨人的痠痛勁兒,沒了,真的沒了!往常站久了或是變天,疼得我夜裡都偷摸著掉眼淚,可今天好像就隻是使不上勁而已。”
”娘太久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了。”
張父在一旁重重地點頭證實,儘管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語氣充滿了振奮:“是真的,你娘今天乾活,氣色都比往常好了不少,我這心裡也覺得不憋悶了,喘氣都順暢了許多。”
“英英,這到底是什麼藥?竟有如此奇效?這簡直…”
他後麵的話沒說出口,但那份震驚和看到希望的激動,卻清晰地傳遞了出來。
這突如其來的身體改善,對於長期在困苦病痛中掙紮的他們來說,不啻於久旱甘霖,帶來的不僅是身體上的舒緩,更是精神上的慰藉和一絲真實的光亮。
張英英聽著父母激動又壓低的訴說,感受著母親手上傳來的力度和溫度,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酸楚和欣慰交織著湧上心頭,讓她喉頭哽咽,一時說不出話來。
夜深露重,她趕緊告知了父母關於李衛東的事情。
聽著女兒將李衛東與那封假信、以及每月詭異的虎林村之行聯係起來,張父的臉色在黑暗中沉了下來,眉頭緊鎖。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原來如此,這就說得通了。”他語氣裡帶著凝重,“那個李衛東,每個月確實都會帶著人到牛棚附近轉悠,四下打量,眼神確實不像尋常溜達。”
他回憶著過往的情形:“他們還進來翻檢過幾次,拿走了我們僅有的幾件稍厚實的舊衣,說是檢查。
老陳氣不過,爭執了幾句,便被他們推搡毆打了一番,傷得不輕。”
他說得平靜,但緊握的拳頭顯露出內心的波動。
“村裡人很多都出來看熱鬨,但是沒有一個人出手幫忙。”張父頓了頓,語氣裡沒有抱怨,反而帶著一種清醒的認知,“他們自有他們的立場,對我們這些下放之人,能保持距離,不予額外的刁難,已屬不易。”
他的話語轉而帶上了慶幸:“虎林大隊風氣還算淳樸,乾部也多是本分人,隻要按時出工,完成分內的勞動,便無人刻意折辱,比起許多地方,這裡的日子已是相對平穩。”
他稍作遲疑,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帶著推測的口吻:“我私下揣測,這或許與你閔澤言閔世伯有些關聯,當年我與你母親原本要下放的不是這裡,而是離滬市不遠的村莊,那裡鬥得很厲害,死了不知道多少人,但不知何忽然就被幾個人匆忙的帶著來到了這裡,路程趕的很緊,像是再躲什麼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