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086
埋伏
我所熟知的人也隻有你閔世伯有這個能力,他如今在京城任職,位置高,影響力不小。
早年抗戰時,他曾受你祖父大力資助,與我亦是至交,性情相投,以他的為人,暗中為我們斡旋一二,尋一個相對安穩的安置之處,是極有可能的。
隻是此事隱秘,無人知曉,我也從未對外人提及。”
提及這位可能暗中施以援手的故交,三人都心照不宣地保持了沉默,心中卻都升起一股複雜的暖流。
張英英消化著這些資訊,對父母處境的認知更為清晰。
她低聲道:“爹,娘,既然知道了根由,我們心裡就有了底。
他們有所圖,反而不會輕易下死手。
眼下最重要的是你們要保重身體,尤其是身體好轉的跡象,萬不可顯露於人前,其他的,我來想辦法。”
張父張母聽完女兒的話,麵麵相覷,眼中都流露出擔憂和不解。
張母忍不住拉住女兒的手,急切地壓低聲音問道:“英英,你有什麼辦法?那可是一群地痞無賴,心狠手辣的,你一個姑孃家,可彆犯傻跟他們硬碰硬。”
張父也眉頭緊鎖,目光複雜地打量著女兒。
這次重逢,他確實感覺到女兒與以往大不相同。
從前在家時,女兒性格文靜內斂,雖也聰慧,但終究是閨閣女兒的性情。
可眼前的英英,眼神沉穩堅定,行事大膽果決,透著一種經曆過風浪後的沉著和主見,這變化實在太大了。
他心中疑慮重重,那藥的來曆,絕不像女兒輕描淡寫說的那麼簡單。
還有她提及要對付李衛東那夥人時的語氣輕描淡寫,但女兒既然不願細說,他們做父母的也不好刨根問底,隻是這心裡的擔憂卻像野草一樣瘋長。
“英英,”張父的聲音帶著沉重的憂慮,他拍了拍女兒的胳膊,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你娘說得對。我們知道你心疼我們,想為我們出頭,但這事非同小可,那些人不是講道理的角色,你萬萬不可自己去招惹他們。”
張母連連點頭緊緊攥著女兒的手不放:“是啊!英英,你可不能犯傻,爹孃已經這樣了,你要是再出點什麼事,我們可怎麼活?你就安安穩穩的,彆再為我們操心這些了,知道嗎?”
看著父母焦急萬分、生怕她以身犯險的模樣,張英英心裡既溫暖又酸楚。
她反手握住父母冰涼粗糙的手,語氣放得格外沉穩溫和,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爹,娘,你們放心。我不是當年那個不懂事的小姑娘了,走南闖北這些年,見過的市麵多了,知道輕重緩急。”
“再說了,我現在是正經的貨郎,在村裡人緣還行,他們就算再橫,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對一個正當做生意的外鄉人怎麼樣,除非他們想惹眾怒,你們就放寬心,我不會做傻事的。”
張父張母的神情終於放鬆了一些。
雖然心裡的擔憂未能完全消除,但女兒表現出的沉著和理智,讓他們多少安心了些。
女兒確實是長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和應對困難的能力。
“你說得也有道理。”張父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不少,“總之,一切以你自身安危為重,千萬不可逞強。”
“嗯,爹,娘,我知道。”張英英鄭重地點點頭,“時間不早了,趕緊回去休息吧,按時吃藥,養好身體最重要。”
次日上午風平浪靜,陽光照常升起,村民們照常勞作,張英英也如常地收拾貨物,偶爾和上門換東西的村民閒聊幾句。
午飯簡單吃過,彭二嫂子收拾了碗筷,捶著腰說要去屋裡歪一會兒。
張英英也順勢打了個哈欠,說自己昨晚沒睡踏實,想回屋眯瞪片刻。
小尾巴彭小愛果然立刻跟上,蹦蹦跳跳地隨著張英英進了屋。
張英英心裡正盤算著怎麼讓這小丫頭自己玩去,卻見彭小愛自個兒從口袋裡寶貝似的摸出之前得的大白兔奶糖,小心翼翼地剝開糖紙,將乳白色的糖球塞進嘴裡,頓時幸福地眯起了眼。
她踢掉鞋子,爬到炕上,挨著張英英躺下,小嘴吧嗒吧嗒地吮吸著甜味,含混不清地嘟囔:“英姨,你來了可真好,天天都有好吃的糖,還有好玩的故事聽。”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皮開始打架,濃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垂下,“英姨,你最好了……”
沒過幾分鐘,伴隨著奶糖的甜香和午後的靜謐,彭小愛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竟就這麼睡著了。
張英英失笑,輕輕替她掖好被角。
院子裡靜悄悄的,主屋那邊傳來彭二嫂子輕微的鼾聲,彭小河也不知跑哪兒野去了,彭小愛睡得正沉。
張英英悄無聲息地起身像一隻靈巧的貓,悄無聲息地溜出屋子,掩上門,快速穿過寂靜的院子,閃身出了彭家。
午後陽光正烈,村子裡少見人跡,大多都在歇晌。
她專挑牆根和樹蔭走一路有驚無險地避開了零星幾個在外活動的村民,很快就來到了村口。
村口外是一片不大的雜樹林,一條被車輪和腳步壓得堅實的土路從林中穿過,這是進出虎林村唯一像樣的道路。
張英英鑽入樹林,找了個既能清晰觀察到路口、自身又被茂密灌木和樹乾遮擋的隱蔽位置蹲伏下來。
林子裡很安靜,隻有知了在不知疲倦地嘶鳴,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植物被陽光炙烤後的氣味。
她屏住呼吸,將身體儘可能縮小,目光如炬,緊緊盯著那條蜿蜒進村的路。手心微微出汗,捏著那幾顆藏著藥力的蠟丸。
時間一點點流逝,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她像一尊凝固的雕像,隱在綠蔭深處,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極致,靜靜地等待著那群不速之客。
蟬鳴聲嘶力竭,反而襯得林間更加寂靜。
張英英的心跳在長時間的等待中漸漸平穩,呼吸也調整得幾不可聞。
終於,路的儘頭出現了幾個晃動的身影,逐漸清晰。
是五個人。
其中三個的身形格外紮眼,在這個普遍缺乏油水的年代,他們顯得異常高大健碩,胳膊粗壯,胸膛厚實,走起路來地麵彷彿都在微微震動。
另外兩個則是中等身材,約莫一米七上下,看著也頗為精悍。
而被他們隱隱圍在中間、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瘦高個青年。
他穿著件工裝外套,卻掩不住一身的痞氣。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臉,高聳的顴骨,尖削的下巴,一個高挺卻帶點鷹鉤的鼻子,以及從右邊眼下劃過顴骨、直至耳際的一道猙獰疤痕,讓他原本還算周正的臉龐平添了十分的凶戾之氣。
他眼神掃視著周圍,帶著一種不耐煩的倨傲。
幾人邊走邊肆無忌憚地嬉笑著,聲音粗嘎,打破了林間的寧靜。
其中一個跟著來的矮胖子,擦著汗,腆著臉湊近那疤臉瘦子,語氣裡帶著討好和按捺不住的好奇:“東哥,不是兄弟多嘴,就是納悶兒您為啥每月都得親自跑這破村子一趟?就為了瞅那牛棚裡倆老梆子?他們到底藏了啥寶貝疙瘩?跟兄弟們透露透露唄,也好讓兄弟們開開眼,乾活也有勁兒不是?”
他話音剛落,走在前麵的疤臉瘦子猛地停住了腳步。
周圍的嬉笑聲戛然而止。
李衛東緩緩轉過身,那雙帶著疤痕的眼睛陰冷地盯住矮胖子,裡麵沒有絲毫溫度。毫無預兆地,他猛地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摑在胖子臉上!
“啪!”一聲清脆的響聲在林間格外刺耳。
那胖子被打得一個趔趄,捂著臉懵了,胖臉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印。
“我他媽說過幾遍了?”李衛東的聲音不高,卻像是淬了冰渣子,一字一句砸過去,“不該問的彆問,你是把我話當放屁呢?還是耳朵塞驢毛了?”
他上前一步,幾乎貼著胖子的臉,那股凶悍的氣勢壓得胖子大氣都不敢出:“少你吃了?還是少你喝了?拿著老子給的錢票,就給我把嘴閉緊!再他媽多一句廢話,就立刻給老子滾蛋!”
旁邊另一個稍微機靈點的瘦高個見狀,趕緊上前用力拍了一下捱打胖子的後腦勺,厲聲嗬斥:“胡傑,你他媽不想跟著東哥混了是吧?東哥的規矩都忘狗肚子裡去了?找抽呢!”
那叫胡傑的胖子這才徹底回過神來,臉上火辣辣的疼,敢怒不敢言,連忙低下頭,捂著臉含糊地道歉:“東……東哥,我錯了!我嘴賤,我再也不問了,您彆生氣。”
李衛東陰鷙地掃了他一眼,從鼻子裡冷哼一聲,這才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其他人頓時噤若寒蟬,連忙跟上,再沒人敢多嘴,氣氛一下子變得壓抑起來。
躲在樹林深處的張英英,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這就是李衛東,果然如傳聞中那般凶狠乖戾,對手下都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