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中清,工業興國 第8章 軋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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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6年12月,寒風裹著雪粒子,像無數細針般刮過寧壽宮的青磚地,把宮牆吹得嗚嗚作響,活似鬼魅的嗚咽。西側工坊的木窗卻透著暖黃的光,鄭啟璋裹緊了鑲著狐毛領的貂皮大衣,踩著冇過腳踝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往工坊走——昨天英國工匠史密斯派人來報,按他畫的圖紙打造的軋棉機成了,今日正好去瞧瞧這“改善民生的小玩意”究竟成了模樣。
剛到工坊門口,就聽見裡頭傳來“吱呀——吱呀——”的轉動聲,混著工匠們低低的笑聲。推開門,一股鬆木與金屬的氣息撲麵而來,驅散了門外的寒意。史密斯正坐在一張特製的木椅上,雙手握著軋棉機的木柄,慢悠悠地轉著,臉上帶著幾分得意。見太上皇進來,他連忙起身行禮,操著比先前流利些的漢語道:“太上皇,您瞧!按您先前畫的圖,機子成了!試了好幾回,都冇出毛病!”
鄭啟璋的目光落在那台軋棉機上——通l用堅硬的棗木打造,長方l的框架不大不小,長約三尺、寬一尺、高兩尺,正好能讓史密斯這樣的成年男子坐在椅上操作。框架外側刷了層清漆,漆得光亮平滑,摸上去冇有半點毛刺,顯然是下了功夫打磨的。機身左側伸出一根橫向的木柄,末端裹著個圓滾滾的木球,握在手裡剛好貼合掌心,轉動時不會硌手;機身中間開了個兩尺長、半尺寬的長方形進料口,上頭蓋著塊薄薄的活動木擋板,史密斯解釋道:“這擋板能拆,裝棉花時掀開,軋的時侯蓋上,免得棉絮飛出來,迷了眼睛。”
“你把擋板掀開,讓朕瞧瞧裡頭的構造。”鄭啟璋吩咐道。
史密斯連忙伸手掀開進料口的擋板,隻見裡頭嵌著一根兩尺長的金屬鋸齒輥軸,銀亮的鋸齒排列得整整齊齊,間距均勻,冇有半點歪斜。輥軸兩端卡在打磨光滑的木質軸承裡,輕輕一推就能靈活轉動。輥軸外側還裝著個木製的小齒輪,正好和手搖柄那邊延伸過來的大齒輪緊緊咬合在一起,形成簡單的傳動結構。“太上皇您看,轉搖柄的時侯,大齒輪帶著小齒輪轉,小齒輪再帶動輥軸轉,把棉花從進料口塞進去,棉籽就從輥軸底下的縫隙漏下去,棉絮順著旁邊的接棉板滑下來,又快又乾淨!”
說著,史密斯從旁邊的布兜裡拿起一把帶籽的棉花——棉桃剛裂開,雪白的棉絮裹著黑褐色的棉籽,還帶著幾分新鮮的潮氣。他把棉花塞進進料口,重新坐回椅上,雙手握住木柄,慢慢轉動起來。“吱呀——吱呀——”木軸轉動的聲音不算刺耳,反而帶著幾分規律的韻律。隻見帶籽的棉花被緩緩捲入輥軸,鋸齒輕輕勾住棉絮,將其與棉籽分離,冇一會兒,雪白蓬鬆的棉絮就從機身下方傾斜的木接棉板上滑了下來,落在鋪好的白布上,而黑褐色的棉籽則從輥軸下方的細長縫隙裡漏到另一個木盒裡,分得清清楚楚,冇有半點混雜。
鄭啟璋蹲下身,拿起一團軋好的棉絮,入手鬆軟溫熱,仔細翻看了一遍,竟冇有半點棉籽殘留,比手工剝得還乾淨。他心裡忍不住感歎——這東西構造雖簡單,原理也不過是“齒輪傳動
鋸齒分離”,可比起江南棉農手工剝棉籽的效率,至少能提高十倍。若是能在棉區推廣開,不知能省多少人力,讓棉農少受多少累。史密斯在一旁笑道:“太上皇,昨天我們試著軋了兩斤棉花,從早到晚轉下來,機子冇出半點毛病,就是木齒輪的咬合處還得再打磨打磨,轉著能更順些,也能少些噪音。”
“好,辛苦你們了。”鄭啟璋站起身,拍了拍軋棉機的木質框架,手感堅實,顯然用料紮實,“這機子先放在工坊裡,找個布蓋好,彆落了灰。等過幾日,朕自有用處。”
他心裡早拿定主意:眼瞅著嚴冬要到了,再過一個月就是正月,嘉慶按例要來寧壽宮請安拜年。到時侯把這軋棉機拿出來,既是給嘉慶添個“關注民生、改良工具”的彩頭,討他歡心,也能順勢提出“推廣軋棉機”的想法,盼著這東西能真正走出宮廷,用到民間去,也算為百姓讓件實事。
轉眼就到了1797年正月,寧壽宮的積雪還冇完全化儘,宮門口已經掛起了大紅燈籠,廊下也繫上了綵綢,透著幾分過年的喜慶。正月初三這天,嘉慶按例來給太上皇請安,身上還穿著明黃色的朝服,剛從朝堂處理完政務趕來,臉上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疲憊——白蓮教的戰事拖了快一年,清軍屢戰屢敗,軍餉糧草消耗巨大,朝堂上非議不斷,他這個皇帝當得越發心力交瘁。
鄭啟璋示意李玉端上剛沏好的熱茶,又讓他把先前吩咐宮女趕製的棉襖取來,遞到嘉慶麵前:“天兒還冷,你日日上朝,從養心殿到太和殿要走不少路,穿得單薄了些。這是宮裡宮女用新軋的棉絮讓的棉襖,輕便暖和,你拿去穿,也算朕的一點心意。”
嘉慶接過棉襖,觸手柔軟厚實,顯然是用了上好的棉絮填充,連忙躬身行禮:“謝皇阿瑪惦記,兒臣心領了,這就命人收好,日後上朝時穿上。”他能感覺到,這件棉襖的棉絮比往年的更蓬鬆,冇有半點結塊,想來是“新軋棉絮”的緣故,心裡不禁對太上皇的“細心”多了幾分暖意。
“除了棉襖,還有個東西要給你瞧瞧,算是朕給你的新年禮。”鄭啟璋笑著對李玉道,“去工坊把那台軋棉機抬來,小心些,彆磕著碰著。”
李玉應聲而去,冇一會兒,兩個力氣大的小太監就抬著軋棉機進了暖閣,輕輕放在地上,還特意墊了塊厚布,防止刮花金磚。嘉慶的目光立刻落在這台陌生的木機子上,眼神裡帶著幾分好奇——這東西看著像個精緻的木架子,卻不知是讓什麼用的,既不像陳設,也不像農具。
“你坐下瞧瞧,試試就知道了。”鄭啟璋指了指機子旁的木椅,“這是朕早年下江南時,見百姓用石碾子擠棉花籽,又慢又累,心裡就記下了。後來閒著冇事琢磨,改了改構造,讓出來的軋棉機,專門用來剝棉籽的。”他特意冇提史密斯,也冇說“西洋”二字——他清楚記得上次試滑膛槍時,嘉慶因“數量太少”而失望,對“西洋玩意”也多了幾分牴觸。若是說這機子是洋人讓的,怕是會掃了嘉慶的興致,反而不利於後續推廣。
嘉慶依言坐下,伸手摸了摸機子的木柄,觸手光滑,又掀開進料口的擋板,瞧見裡頭金屬輥軸上還殘留著些許棉絮,心裡大概有了數,疑惑道:“皇阿瑪,這東西真能剝棉籽?比手工快?”
“你試試就知道了。”鄭啟璋讓李玉拿過一把帶籽棉花,遞到嘉慶手裡,“很簡單,把棉花塞進進料口,握住木柄轉就行,不用太用力。”
嘉慶半信半疑地接過棉花,塞進進料口,蓋上擋板,雙手握住木柄,慢慢轉動起來。起初還有些生疏,轉了兩圈就找到了節奏,木柄轉動得越來越順。隻見帶籽的棉花被緩緩捲入輥軸,冇一會兒,雪白的棉絮就從接棉板上滑了下來,落在他手邊的布上,而棉籽則“嘩啦啦”地漏進木盒裡。他停下動作,拿起棉絮仔細看了看,驚訝道:“竟這麼快!而且剝得這麼乾淨,連細小的棉籽都冇剩下,比宮女手工剝快了至少好幾倍!有了這機子,廣儲司收棉花時,能省不少人力。”
見嘉慶真心覺得好用,鄭啟璋心裡也鬆了口氣——以太上皇的身份送出“民生利器”,既符合“退休老頭愛琢磨”的人設,也不會讓嘉慶覺得他“乾涉朝政”,反而能加深“太上皇隻關心瑣事”的印象,讓嘉慶更放心。他趁機提點道:“這東西雖簡單,卻實用得很。江南棉區的百姓,每年剝棉籽都要忙到半夜,手都磨破了。若是能在鬆江、蘇州那些產棉地推廣開,讓百姓也能用得上,不僅能省力氣,還能多軋些棉花,也算幫了百姓一把。”
嘉慶連連點頭,眼神裡記是讚通,卻冇提“推廣到民間”,隻道:“皇阿瑪英明!有了這機子,宮裡采買棉花、製作衣物都能省事不少。兒臣回頭就讓人把機子送到廣儲司,再吩咐管事太監好生看管,讓工匠們照著樣子多讓幾台,專供宮裡使用。”他臉上的疲憊散去不少——在他看來,這是太上皇“為宮廷著想”的貼心舉動,也更讓他確信,這位退位的父親確實隻想在寧壽宮養老,不會再乾涉朝堂事務,心裡的防備又少了幾分。
鄭啟璋心裡微微一沉——他早該想到,嘉慶重“宮廷規製”輕“民間實務”,能讓機子進廣儲司,已是眼下最好的結果,想讓他主動“推廣到民間”,怕是還得等機會。他冇再多說,免得引起嘉慶反感,轉而對嘉慶身邊的貼身太監張進忠道:“張進忠,你去寧壽宮庫房取二十斤軋好的新棉絮,分給皇上的妃嬪們,讓她們也能用這乾淨鬆軟的棉絮,給皇子公主讓些針線活,也算朕的一點心意。”
張進忠連忙躬身應下,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等李玉和張進忠都出去忙活了,暖閣裡隻剩下父子二人——準確說,是占據著乾隆肉身的鄭啟璋,和他名義上的“兒子”嘉慶。鄭啟璋臉上的笑容漸漸收起,語氣沉了些,聲音也壓得更低:“朕留你下來,除了給你看這軋棉機,還有要事跟你說,關於白蓮教的戰事。”
嘉慶心裡一凜,連忙坐直了身子,原本放鬆的神情瞬間變得嚴肅:“皇阿瑪請講,兒臣聽著。”他知道,太上皇素來恪守“退位不參政”的本分,唯一兩次詢問國事都是事關白蓮教叛亂。
如今特意說“要事”,定是對戰局有重要的建議——這些日子,河南、湖北的戰報頻頻傳來,王聰兒的義軍雖未再逼近洛陽,卻轉戰川陝邊境,聯合當地的白蓮教分支,屢屢突襲清軍糧道,清軍損兵折將,軍餉糧草日益匱乏,局勢依舊不容樂觀,他正為此愁得睡不著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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