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純恨母子 > 第 31 章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純恨母子 第 31 章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他正說著,
昭寧懷裡的貓忽然掙紮了起來,從她的臂彎上一躍而下,躥回了房裡。

昭寧快步兩步去追貓,
沒追上,徒留一手貓毛,
她有些尷尬地朝蕭曄笑笑,把手往背後藏:“表兄,它有些怕生。”

她頓了頓,一臉真誠,“我知道,我一定給你添了很多麻煩。你這麼忙還抽空來看我,
我為什麼會怪你呢?”

情緒的醞釀隻在一瞬間,
撞上她清可見底的眼瞳,
話吞下去就也就再說不出口了,他隨口問道:“你怎知我事忙?”

昭寧便道:“我同繡月她們閒話時,
她們都與我說啦,說你是要上前線帶兵打仗的,卻不放心我這個生病的妹妹,還帶我一起過來。”

當日蕭曄不過是隨口扯的慌,
倒難為底下這倆丫鬟了,費儘心思地去圓。

蕭曄靜靜聽她漫無目的地東扯西扯,
看她興高采烈地去滿屋子逮貓,
又捏著貓的爪子來給他打招呼。

“呀,咪咪乖,來見見哥哥呀……”

蕭曄此刻的心情究竟如何,
其實他自己也很難說。

他隻是在想,
這樣很好。

昭寧究竟是真的失憶,
還是假的失憶,他此時都不在乎了。

如果是真的,那就最好,如果是假的……

她既願意,就當他配她演這一場開心的戲。左右他們的命運早就彼此糾纏成了一團亂麻,也不在乎繼續糾纏下去。

蕭曄把手遞到了咪咪跟前,任它蹭他的掌心,眼睛卻始終看著昭寧。

他似乎意有所指:“它很親人。”

昭寧莞爾,露出一點淺淡的酒窩,“當然呀,親人的小貓才招人喜歡。”

——

日子似流水般過去。

隻不過於昭寧而言,是靜水流深、溪流漸漸,於蕭曄而言,卻是驚濤駭浪,瀑布飛川。

戰事吃緊,前線兵力有限,蕭曄隨軍官們一起駐紮在邊境的營帳裡。

而昭寧悠哉悠哉地抱著咪咪,享受它在懷裡的溫熱感觸。

她問身邊的丫頭:“繡月,你說表兄什麼時候纔有空再來找我?”

繡月心道,這個可不好編。

她吞吞吐吐地開了口:“大概等他不忙的時候,就會來找你吧。”

“你這話說了和沒說有什麼區彆?”昭寧真誠發問。

她自顧自想到了一個非常合適的辦法,又道:“他沒空找我,不如我去找他如何?”

說完,也不等繡月反應,便轉身紮進了小廚房,“總得帶些什麼,聊表心意。”

繡月不懂太子殿下到底意欲何為,為什麼心甘情願地扮演這個好哥哥。

不過這些事情也容不得她置喙,她和鬆香這次也不是被派來看管昭寧公主,而是來照顧她的。

所以繡月想攔又不敢攔,隻好跟在昭寧身後也進去了。

這段時日,昭寧窩在院中養病,一碗一碗的湯藥喝進去,人好了幾分且不論,整日卻是昏昏沉沉的,一日有半日都睡著,氣色將養好了許多。

餘下的時候,她要麼抱著貓玩兒,要麼就是在灶前鼓搗東西。

見昭寧的目光在食材上逡巡,繡月極有眼力見地提醒道:“殿下,不若燉一盅蓮藕排骨湯。正巧菜肉都是今早外麵的人送來的,都還新鮮。”

燉湯端則一個時辰,長則兩三個時辰。繡月不好直接攔昭寧,便想拖延一番,先去給蕭曄那邊通傳一聲先,看看太子殿下是什麼意思。

昭寧不懂繡月心裡的打算,她熱切地接受了她的建議,決心給蕭曄燉排骨湯。

暫且哄住了她,繡月長舒一口氣,又叫了廚娘來,總不會讓昭寧真的從剁骨頭開始。

她使了個眼色,差了院門口的小廝跑腿去了。

等昭寧這邊忙活完,繡月也沒等到回複。

曉色漸沉,黯淡的夕陽悄悄溜走,已然是一個天清氣爽的黃昏。

煙火氣和排骨湯的香氣彌漫在空中,昭寧興衝衝地提著食籃就要出去。

繡月已經沒有理由攔她了。

表妹要給忙於事務的表兄送一盞湯,合情合理,再攔就顯得太刻意了。

繡月無法,隻得跟著昭寧一起上了馬車。

這裡是北境最大的府城,戰火還不至於蔓延到這裡,不過緊張的氣氛早已感染到了每街每巷,這輛過於閒適的馬車還是很引人注目。

昭寧渾然不覺,她緊緊抱著食盒,生怕它晃了灑了,不肯假手於人,她半個腦袋已經探出了車窗外,眼睛一轉不轉地看著途徑的鋪子和街口。

如今的昭寧身上沒什麼攻擊性,加之她又失憶了,大多數時候都是不設防的孩子氣模樣,所以繡月與她相處時,也難免鬆弛了許多。

繡月笑說:“公主殿下,你看什麼看得如此出神?”

昭寧答得利落,“我想記住,自己生活在何處。”

她的神情頗有些楚楚可憐,繡月沒忍住,道:“殿下放心,我們隻是這裡的過客,不會長久地留在此地。”

繡月身為蕭曄手下的人,慣常仰望著他,當然篤信他登寶繼位隻是時機問題。

昭寧敏銳地察覺了她話裡的意味,扭回頭瞧她,“為什麼我們不會一直留在這裡?”

繡月編瞎話已經是駕輕就熟,她道:“殿下的表兄要掙軍功,搏功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可以錦繡回京。”

話音剛落,馬車便停了下來,不遠處就是軍帳,這裡是兵士換防整休的地方。

按理說,以蕭曄的身份,沒有誰敢要求他駐在大營裡,他能日日都來,便已經算是督戰勤勉了。

但是他對自己的要求一向很高,自率兵來北境救急之時,他便選擇和軍士們同吃同住,身體力行打消了他們原本對“京中養尊處優的貴人”的偏見。

昭寧要見蕭曄,就隻能去軍營。

繡月走在她前頭,以身形遮掩,拿出太子殿下的令牌,看守大門的衛兵自然沒有為難,放她倆進去了。

軍營中的氛圍與外頭迥然不同,身處其中,昭寧的姿態和剛到新家的貓也沒什麼區彆,她微收著背,手不自覺抓緊了食盒的提手。

繡月安撫道:“殿下莫怕,都是兩條腿兒的人。不過我們隻能先到這裡,要進到大帳裡,要通傳後得了允準纔可以。”

昭寧點點頭,她摸了摸食盒的外壁,道:“希望可以快些,否則湯冷掉就不好喝了。”

繡月心裡還是有些忐忑的。昭寧從前時常拋頭露麵,認得她的人不少,她就怕軍中也有人見過她,戳破了什麼。

好在,直到蕭曄那邊終於複信說可以,也沒有發生繡月擔心的這種情形。

昭寧歡歡喜喜地提著沉甸甸的食盒,大步邁入帳中。

帳內的人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表兄、表兄——我來給你送吃食了。”

蕭曄坐在帳中的主位上,原是在和三兩謀士和其餘幾位在議事。

梳著簡單螺髻的少女闖了進來,她穿著身藕色的裙衫,頸項間圍著一圈毛領,粉妝玉砌,像是一朵歡快的雲。

蕭曄並不避諱讓旁人見到她,更不顧慮撞破身份或是如何。

他是太子,在這裡,他說她是誰,她就是誰。

蕭曄麵色不變,眉目淡然地看著這朵雲朝他本來,獻寶似的捧著食盒送到他眼前。

他垂眸,低笑道:“自家小表妹,讓各位見笑了。”

謀士們忙道不敢。

昭寧得勢後,最愛在京中大路上縱馬,見過她樣貌的人不知凡幾,保不齊這些人裡就有知道她是誰的。

然而無人會去頂太子殿下的話。

坐席左邊,一個身形頎長的男子驀地站起身,愣愣地看著昭寧的背影。

正是田尚書之子、田修遠。

昭寧跑得太快,他起初並沒有把這道氣質迥異的身影和記憶中的昭寧聯係起來。

可緊接著,他就看了她的側臉,看她朝著蕭曄自然而熱絡地開口說話。

“這湯煨了一下午,姑且算回報表哥心意的萬中一二了。”

蕭曄的眼瞳微妙地柔和了下來,他看著她,道:“多謝你了,叫他們帶你下去歇一歇,不急著回去。”

昭寧應下,裙擺逶迤,大大方方地從案幾前走過。

田修遠的眼珠一路跟著她轉動,他仍站著,忽而張了張嘴,道:“昭……”

他還沒說出口,昭寧便向他投去了疑惑的眼神。

像是在疑惑這個人為什麼會突然對著她說話。

田修遠話音一滯,吧嗒一下又坐了回去。

蕭曄沒說話,隻端著巴掌大的精緻湯碗,拿著瓷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昭寧走後,他對田修遠道:“瞧田兄的模樣,倒像是遇到了故人?”

田修遠道:“不……不是,隻是我並不曾在族中見過這位……殿下,既然話已帶到,那在下就不叨擾您和諸位大人的商談,先走一步了。”

蕭曄臉上的笑意愈發深邃,他微微頷首,讓田修遠逃也似的出了中軍帳。

不多時,有親衛湊到蕭曄身邊,同他低聲說了什麼。

蕭曄不緊不慢地擱下湯碗,理了理衣擺,撂下這一帳人出去了。

算是開春了,但是北境苦寒之地,早春冷得和嚴冬有得一比。

還沒到軍營中戒嚴的點,天就已經黑透了,月亮沒出來,隻有瑣碎的星子懸在空中,堪堪能照清人影。

“昭寧,你怎麼會也在此處?京中傳你突然失蹤,是被人暗害,我……”

“你怎麼會在太子殿下的身邊,還叫他表兄?”

這段時日來,田修遠也聽說過一些緋色的傳聞,是以竟越說越激動了,“可是他強迫你跟著他?你告訴我,我……”

蕭曄定住腳步,不動聲色地站在軍帳的陰影之下。

偷聽非君子之為,好在他從來也不是什麼君子。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