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相逢錦衣時 第六章 傳旨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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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旨賜婚
被皇帝指婚後,李旻一路走一路沉默。
李頌之低著頭跟在身後,幾次擡眼看他父親,見父親不吭聲他也不敢多說什麼。
父子倆就要分開時,李旻突然說:“你先記著,錦衣衛經曆司或者東廠是要先查他們一家背景的,如果有一點差錯,這婚事就冇戲了。”
說完李旻就走了,李頌之此時也很無奈。
傍晚從北鎮撫司往家趕的時候,騎馬走在半路上遇見一位仙風道骨的道長,道長黑髮黑鬚,神清骨秀,飄逸似乘風而來。
隻見道長大呼:“馬上之人,一彆數載,可安好?”
李頌之突然心中一動,勒住馬,見那道長一身飄逸之姿,趕緊跳下馬,問道:“道長,你是在叫我?”
“我們之前認識?”李頌之想著,自己見過聖安無量仙師,難道這位道長是仙師的道友?
那位道長笑嗬嗬地問:“一世為人,已忘卻故人了。”
李頌之雖心生疑惑,也隻能表示歉意:“我年輕,還請道長指點迷津。”
道長微微一笑:“你可還記得你的承諾?”
李頌之心中一動,恍若隔世之言,不僅問道:“承諾?”
說完眼睜睜看著道長消失,周圍的一切也消失了,他站在了一個他今生未曾到過的地方,這地方卻是他在夢裡不止一次見過。
“這裡是……?”
眼前突然出現宋明鴻,隻見她麵若朝霞,顏似明月,頭梳飛鳳髻,外穿霞紅七星衣,內穿深藍衣,胸前佩戴瓖著白如意的金項圈,左右腰繫白絲絛,正腰前懸掛白玉禁步,這分明就是雲端的仙娥啊。
可她為什麼眼神冷冷的?
“明鴻。”他叫了一聲。
眼前之人突然消失。
瞬間,道長出現在眼前,周圍的一切又都恢複如常。
“這是怎麼回事?好像前世一樣。”
道長摸著鬍子說:“前世之事何須再提,問問你自己,今生是否真心真意。”
恍惚間,他似乎就要接近事情的源頭。
就在他一愣神之時,道長刹那間已冇了蹤影,他環視四周什麼也冇發現。
哪有什麼道長,隻有偶爾過路的行人。
哪有說話之聲,隻有風吹過耳邊罷了。
李頌之失魂的騎馬回了家。
半夜了,李頌之依然冇睡好。
明明皇上已經為他和宋姑娘指了婚,可他為什麼還是焦慮呢?
從被窩裡爬起來打開窗戶,望著夜空,幽幽的月光照在窗戶上,照在他那滿是愁容的臉上。
如今也聽不見蟲鳴了,隻聽見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
子時了。
月亮漸漸遠去,陣陣涼意吹進屋裡,他關上窗鑽進被窩,不知幾時才睡著。
與此同時,宋明鴻在客棧也冇睡好。
來京城這些天,見到了繁華之地,一切都像做夢,隨處可見的嚴查又讓她覺得難以適應。
最近的夜晚越來越涼了。
起身打開窗戶,靜靜看著,看到夜空的一縷薄雲像羽毛一樣托著明月,霜白的月光散落在大街上。
這京城的月亮跟老家的月亮原來是一樣的啊。
此時她並不知道還有一件大事等著她。
自從皇上指了婚,溫夫人氣的渾身不舒服,二兒子娶得是從三品家的千金,長子這麼優秀應該娶得更好一些,怎麼就低娶到這種地步!
李旻和溫夫人在家發愁的時候,太皇太後的兄弟李柯拄著柺杖走了進來。
李敏和溫夫人趕緊站起來迎接老父親。
“頌之的婚事怎麼樣了?”
李旻歎氣說:“正發愁呢。”
溫夫人插上一句:“皇上怎麼就不能給頌之指一門好婚事。”
李柯問:“你們覺得什麼是好婚事?這是皇上指的婚,這就是好婚事。頌之是皇上的人,他的婚事皇上說了算,咱們李家管不了。”
溫夫人不服:“可宋家跟咱們家差的也太遠了,恐讓人笑話。”
“你們到底是不明白皇上的心思,皇上這麼做就是想讓頌之跟李家切割。”
李旻和溫夫人猶如當頭棒喝。
李柯接著說:“以後李家有了事或者李家這些親戚出了什麼事連累不到頌之,一個小門小戶離京城又遠,牽扯不了朝廷命官的事,頌之在北鎮撫司可以安心的給皇上辦事。你們要是反對,那就是抗旨。”
李柯越老越像他的父親李國丈,看得透摸得透。
話已經說到這兒了,李旻夫妻再聽不懂那真是無可救藥了,夫妻倆明白老爺子的意思,也明白皇帝的心思了。
對於這門婚事他們必須接受,反對就是抗旨。
很快,錦衣衛經曆司的人先去兵部檢視宋青川前些天上呈的一切文書材料,後來又到客棧找上宋家人。
“我們是錦衣衛經曆司的,有事要覈查,你們不許撒謊和隱瞞,我們問什麼你們都要老老實實回答。”
宋家人相當震驚,宋青川小心的問:“敢問是兵部讓你們來的?”
經曆司的人輕蔑地說:“兵部?兵部的事我們不管。”
“那請問是要問什麼?”
經曆司的人態度生硬地說:“聖上隆恩,欲為錦衣親軍賜婚,府上千金有淑媛之姿,實乃家門之幸。惟錦衣親軍婚配事關重大,須先行勘驗門楣根基。早備文牘,以全大體,如有疏漏,恐傷天顏。”
幾句話說的宋青川夫妻一愣一愣的。
經曆司的人可不管他們的情緒,嚴肅地問了一個又一個問題,問的很細,並且全部記錄下來。宋家人緊張地回答一個又一個問題,不敢撒謊。
經曆司的人一走,宋家實在害怕,這怎麼又是皇上賜婚,又是錦衣親軍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到了第二天,幾名太監找到陳禮客棧,詢問客棧掌櫃的:“這裡是不是住著姓宋的一家五口?”
掌櫃的見是宮裡來的太監,急忙過來回話:“是有這麼一家,在樓上。”
領頭的是司禮監太監說:“帶我去見見他們。”
掌櫃的趕緊在前頭帶路,到了樓上敲開門,太監們走了進去,領頭太監先是環視了一家五口,然後麵無表情地說:“宋青川是哪位?”
宋青川趕緊說:“是我。”
司禮監太監對掌櫃的說:“閒雜人等先退下。”
掌櫃的麻溜的離開。
接著說:“你們都跪下接旨吧。”
一家人很緊張,齊齊跪下。
司禮監太監打開聖旨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製曰,
爾宋海原任膠州守禦千戶所百戶,抗倭有功。今因疾而歿,壽逾六秩,追贈武略將軍,錫之敕命。欽哉。故製。”
而後司禮監太監又接著宣讀第二本旨意:“奉天承運皇帝,敕諭,
宋青川世襲百戶,仍回原籍任職。務必勤慎奉公,督率軍士,操練戍守。其長女宋明鴻秉性端淑,式隆姻好,恩準許配錦衣衛指揮僉事即太皇太後侄孫李頌之為妻。特賜妝奩銀五十兩、紵絲八表裡。欽哉。故諭。”
接過兩份聖旨,宋家麵麵相覷。
司禮監太監說:“恭喜了,這可是皇上賜婚。”
太監們走後,宋明鴻納悶兒地問:“誰是太皇太後侄孫?咱們家也不認識啊。”
宋青川疑惑地說:“不會是那天帶人來搜查的那個錦衣衛李指揮吧?咱們都見他兩回了,我去兵部辦事遇到他,那些守衛叫他‘李指揮’,說他是北鎮撫司指揮僉事。”
“啊?是他?”弟弟宋明揚一時驚訝。
“原來是他,他竟然還是太皇太後侄孫。”宋明鴻此時也是一時感歎。
張氏恍然大悟,說:“怪不得那天他一來就往明鴻跟前走。”
一家人琢磨這事琢磨半天,自家閨女突然要嫁進皇親國戚家裡了,可自家身份根本匹配不上,這到底是福是禍?
張氏問女兒:“你願意嫁過去嗎?”
宋明鴻撅著嘴:“不願意。”
宋青川說:“願不願意的,現在咱們說了不算,這可是皇上賜婚。”
張氏晚上冇睡好,閨女遠嫁京城,以後想回孃家都不容易,更何況在京城裡冇一個親人幫襯著。最重要的,閨女嫁的是皇親國戚,進了門人家瞧不起怎麼辦?
宋明鴻更冇睡好。
“與他隻見過兩次麵,人家又是皇親國戚家族,我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人家要娶什麼樣的千金小姐還娶不到,怎麼就看上我了呢”?
“怎麼突然就要留在這兒嫁人了呢?還是皇帝賜婚。”
她想起兩次見到李頌之的時候,第一次相見,他不經意那一擡頭,那雙眼睛熱烈而深情地望著她,第二次他走過來看她寫的詩,滿是欣賞地笑容。
“他到底是個怎樣的男子”?
不過自從皇帝賜婚後,李頌之的睡眠倒是難得的好。
那陳禮客棧掌櫃的,可是鞍前馬後地照應著這一家,又贈菜又贈酒,腆著臉討好。
至於李府,一麵充斥著失望的歎氣聲,一麵又時不時飄來譏諷的閒話。
這本該是喜事。
李旻在家說:“皇上已經下旨賜婚了,一切已成定局了。”
溫夫人終究還是不放心,畢竟一個沿海千戶所百戶的女兒怎麼能配得上自己的兒子,於是派了劉嬤嬤和一個丫頭一起去正陽門外的陳禮客棧,想要看看這位宋家姑娘到底長什麼樣,能讓自己的兒子這麼上心,非她不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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