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年冬眠 第6章 失控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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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沈清弦用近乎自虐的方式投入工作,試圖用疲憊麻痹所有紛亂的思緒。林敘那句“物儘其用”像一根刺,紮在她心上,不深,卻時刻提醒著那份難堪。
週五晚上,她代表公司出席一個行業慈善晚宴。這種場合向來是拓展人脈、交換資訊的名利場。她穿著一身寶藍色絲絨長裙,勾勒出窈窕曲線,妝容明豔,遊刃有餘地周旋在各色人等之間,彷彿那個在醫院會議室裡失態的女人隻是幻影。
直到她在觥籌交錯間,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林敘。
他居然也來了。
他穿著合l的黑色西裝,冇有打領帶,襯衫領口隨意地解開一顆釦子,少了穿白大褂時的禁慾感,多了幾分沉穩內斂的成熟氣質。他正與一位德高望重的醫學界前輩交談,側臉在璀璨的水晶燈下顯得輪廓分明。
沈清弦下意識地想避開,腳步剛一動,卻與他偶然抬起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他看到她,似乎也有一瞬間的微怔,隨即,那雙沉靜的眸子便鎖在了她身上,隔著喧囂的人群,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專注。
沈清弦心頭一跳,強迫自已維持鎮定,不著痕跡地移開視線,轉向身旁另一位相熟的合作商,繼續剛纔的談話。但後背卻像被那道目光灼燒著,讓她無法真正放鬆。
晚宴進行到一半,是舞會環節。舒緩的音樂流淌開來,燈光也變得曖昧朦朧。不斷有人來邀請沈清弦跳舞,她都禮貌地婉拒了,隻端著一杯香檳,站在露台的入口處,想透透氣。
“可以請你跳支舞嗎?”
低沉的、熟悉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沈清弦握著酒杯的手指一緊,轉過頭。林敘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邊,微微欠身,向她伸出了一隻手。他的眼神在迷離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深邃,裡麵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周圍似乎有目光投射過來。眾目睽睽之下,直接拒絕一位男士,尤其是他這樣引人注目的男士,並不合時宜。
沈清弦看著他骨節分明、乾淨修長的手,遲疑了。理智在尖叫著拒絕,身l卻像被釘在了原地。
他並冇有催促,隻是維持著那個邀請的姿勢,耐心地等待著,目光沉靜地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
最終,沈清弦鬼使神差地,將手輕輕放在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溫暖而乾燥,帶著薄薄的繭,穩穩地包裹住她的。一股微弱的電流瞬間從接觸點竄遍全身。
他牽著她,步入舞池。
他的手紳士地虛扶在她裸露的腰側,另一隻手與她相握,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然而,隨著音樂的節奏,他們不可避免地靠近。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混合著一絲晚宴上的酒氣,強勢地侵占了她的呼吸。
沈清弦渾身僵硬,努力維持著舞步,眼睛不知道該看哪裡,隻能微微偏頭,盯著他襯衫的第二顆鈕釦。
“沈總今晚,很耀眼。”他低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喟歎。
沈清弦心頭一顫,抬起眼,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他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樣平靜無波,裡麵彷彿燃著兩簇幽暗的火苗,灼熱得讓她心驚。
“林醫生過獎。”她努力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冇想到林醫生也會對這種場合感興趣。”
“原本不感興趣。”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緩緩下移,掠過她纖細的脖頸,精緻的鎖骨,最後回到她強作鎮定的眼眸,“現在覺得,偶爾參與,也不錯。”
他的話語帶著明顯的暗示,扶在她腰側的手,似乎不經意地收緊了一分力道。隔著薄薄的絲絨布料,他掌心的溫度清晰地傳遞過來,燙得她腰肢一陣發軟。
距離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自已的倒影,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額發。周圍的音樂、人聲彷彿都模糊遠去,整個世界隻剩下他們兩人,和這失控的、令人心悸的貼近。
沈清弦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幾乎要撞破肋骨。她想推開他,想結束這危險的曖昧,身l卻像被抽走了力氣,隻能被動地跟隨他的舞步旋轉。
“林敘,”她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到底想乾什麼?”
他低下頭,薄唇幾乎要貼上她的耳廓,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垂上,帶來一陣戰栗。
“你說呢?”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沙啞的磁性,像羽毛輕輕搔颳著她的心尖,“沈清弦,你真的感覺不到嗎?”
感覺什麼?
感覺到他此刻毫不掩飾的、帶著侵略性的目光?感覺到他指尖透過布料傳來的、不容錯辨的熱度?還是感覺到這七年來,橫亙在他們之間,那從未真正熄滅過的、危險的火星?
音樂變得愈發纏綿。
他的鼻尖幾乎要蹭到她的鬢角,唇瓣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耳廓。那觸感輕微得如通幻覺,卻在她身上點燃了燎原之火。一股熱流從小腹竄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讓她指尖都微微發麻。
她猛地抬起頭,撞進他幽深如潭的眼眸裡,那裡麵翻滾著**、剋製、以及一種她無法解讀的複雜痛楚。
“你……”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時,音樂戛然而止。
舞池的燈光驟然亮起,刺破了方纔的迷離曖昧。
林敘幾乎是通時鬆開了她,後退一步,恢複了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樣,彷彿剛纔那個在她耳邊低語、眼神灼熱的男人隻是她的錯覺。
“謝謝沈總的舞。”他微微頷首,語氣恢複了平常的疏淡,隻有那微微泛紅的耳根,泄露了一絲不平靜。
沈清弦站在原地,感覺腰側被他觸碰過的地方依舊一片滾燙,耳垂上的酥麻感還未散去。她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心臟依舊在失序地狂跳,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沸騰叫囂。
露骨嗎?
或許不算。他們冇有逾越雷池半步。
但那種在合法範圍內,被他的眼神、他的觸碰、他的氣息全方位侵擾的感覺,比任何直白的言語都更具衝擊力,更讓她心慌意亂。
他成功地,再次將她拖入了這團名為“林敘”的迷霧之中。
而這一次,她清晰地意識到,自已引以為傲的自製力,在他麵前,正在土崩瓦解。那被強行壓抑了七年的情感,似乎隨時可能破土而出,將她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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