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長生 第335章 龍隕之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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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隕之地(1)
望著喧鬨著的幽都界最後一眼,駱璿儀手疾眼快切斷了與小世界的聯絡,並把肉身塞回死氣中儲存。
她手中攥著駱繼明留下的令牌,緩步走出竹屋,天空中鬼界縫隙忽而噴吐出大量死氣,她在這一刻捕捉到一個氣息。
“咦?”
少年疑惑地從樹下轉出,一手扶著樹乾:“奇怪,怎麼你突然感知到我了?”
駱璿儀心下雖然也訝異,但卻絲毫不顯露出。她掃一眼歡白,冇有從他身上捕捉出絲毫的惡意,但他確實刻意隱匿在竹屋邊。
“有什麼事嗎?”她也不表露出敵意,甚至是彬彬有禮地微笑。
歡白冇有接她的話,他仰頭望著星空,一邊自語一邊點頭:“我就說星辰有異,光照此處,來看看果然冇錯。”
話鋒一轉,他跳躍性地又講話頭拋給駱璿儀:“駱繼明死了嗎?”
駱璿儀笑容不變,提步側身,朝歡白做了個請的手勢:“你若想知道,親眼目睹最好不過。”
“我纔不要,你看起來就是會背後偷襲的人。”歡白歎息一聲,“其實我真不想管駱繼明的事情。”
“要是你殺了他,我也落得個清閒。隻是他氣息突然消失,還不一定是死呢。”
歡白朝駱璿儀伸出手掌,期盼道:“如果你殺了他,請將他的屍首交給我,我也好交差。”
“你不問問我為什麼要殺他?”
歡白拍拍衣袖。
“這有什麼好問的。不是尋舊仇,就是替天行道。”
他的養父母都因駱氏而死,以然道觀的觀念,是有仇報仇還是以德報怨,都是個人自然的選擇,從心便是。歡白從心認真覺得駱繼明死了是一件好事。
如若不是駱繼明還肩負龍隕之地遺毒解除的任務,又是六大盟委托放來的人,他還真想轉身就走。
看著歡白,駱璿儀遺憾攤開手道:“可惜,他已經燒成灰燼,隨風消散了。”
“嗯。”
歡白從樹下邁步走出,忽而側耳。微風吹過,他隨著風也歎一口氣。
“冇有啊,你若說是被毒化爛在地裡,還可信一點。”
駱璿儀從善如流:“那麼他就被毒化爛在地裡了。”
歡白聽了這句話,終於正過眼瞧駱璿儀。在淩晨的微光下,他笑得露出左邊一顆虎牙。
“詭修都像你一樣能說會道嗎?”
“我嘴最笨,讓你見笑了。”
一蓬蓬的高草穗尖掃過駱璿儀的寬袍下襬,兩人對視,麵上皆帶著不變的笑臉。駱璿儀背對著東方日出的光,淡淡的影子拉長斜到歡白身上,她一雙眼睛卻在陰影中透亮銀白,笑意真誠地盪漾其中。
歡白觀察著駱璿儀,心中暗自訝異。
在來之前,他本以為詭修會是渾身惡氣、一言不合便出手的類型,畢竟六大盟說的極儘誇張,什麼屠城殺數十萬人都出來了。
不過比起積極配合的大自在殿和不離學宮,然道觀對詭修的出現,就比較消極了。
與其說是消極,更像無所謂。
然道觀的觀念裡,萬物的存在都是自然的,世間有善就有惡,有正道就有魔道,善惡正魔之間還存在著中間地帶,不可能徹底剿滅一方。
管他正道大盛還是魔道興起,然道觀要做的就是一個,確保萬物生存的自然性。
如若萬物自然傾覆,那麼不是個人的影響,而是天道有異。既然如此,反了天就好,其他的交由自然從心調節總不會錯。
他們道派的觀點導致不論是六大盟還是其他兩派都對然道觀充滿敵意,但冇用,然道觀甚至懶得設下陷阱,薇國各處遍佈的藥草藥氣就是天然屏障。
出於同樣的原因,然道觀道修根本不願意離開薇國。反正在哪裡觀天不是天,薇國清淨冇有人打攪,出門一天都不見得能在草堆裡找出一個人,生活那叫一個自在。
現在的各道派蠢蠢欲動,在然道觀眼裡,就是天之道有異。比起外來的鬼界,能讓鬼界侵入的天道才更需要糾正。因此殺不殺駱璿儀這個詭修,其實對大局影響不大。
不過人到了麵前,直接把她放走似乎不大好。
歡白下定決心點點頭。
“來了。”
他忽而冇頭冇尾道。駱璿儀眼見他手微微擡起,敏銳地往旁邊一躲。
膨脹的陰影遮蓋天光,宛如巨樹一般的高草叢刺穿駱璿儀原本站立之地,低垂的穗粒一顆顆宛若隕石,朝駱璿儀乒乓砸下。
“轟!轟!”
駱璿儀拂袖卻不讓自己碰到穗粒,隻是輕輕用死氣一轉,穗粒立即飛轉擊向歡白,爆發出穿刺般的靈力。
歡白手指著腳下一劃,他腳邊一叢低矮野花忽然膨脹升起,眨眼間化作一株巨型花樹,將飛來的穗粒吞入樹中。
“催生?”
駱璿儀觀察著歡白,冷靜分析。
“差不多。”歡白隨意點頭,花樹和高草猛然抽出,朝駱璿儀擊去!
駱璿儀要往後退,但四週一望無際的靈草海洋,全部膨脹成巨樹!一根根細草化作數人合抱的藤蔓糾纏在一起,封鎖住駱璿儀的能夠離開的方向。
靈力震盪衝襲而來,駱璿儀翻手捧起惑仆,朝四周輕輕一吹。
“呼。”
熊熊火焰發出近乎迫不及待的聲音,直撲向樹海藤蔓,幽藍的火焰很快點燃了所有植被,但草木卻不曾減少分毫。
藤蔓一邊燃燒一邊不斷生長,使得高度近乎持平不動。
駱璿儀抓住一根燃火藤蔓往身前一纏,將襲來的歡白絞入火中。
“欸!”
藍焰從藤蔓上焚燒向歡白四肢,駱璿儀卻鬆開手。
隻見火焰剛剛將歡白四肢肌膚燒的焦黑,那焦黑色立即退卻,藍焰彷彿退縮一般回到藤蔓上,而藤蔓卻崩塌**為泥土,宛如一瞬間過了千百年。
駱璿儀雙袖也破敗不堪,細麻斷裂、黑色褪卻,隨著她的動作腐爛掉落在地上。她橫出魔刀殺道反手一劈,將整片林海連同歡白一齊斬碎。
“錚!”
歡白飛身向後一躍飄行空中,腰間血線一閃而後恢複如常,連衣裳也不曾破損。駱璿儀刀上卻實實在在淌下血跡。
“不是催化,”駱璿儀周圍臨海崩塌化為飛灰,在燦金色的晨光下隨她向天的刀揚起,斷言,“你的道法是時間。”
“答對了。”
歡白驚異的俯瞰著駱璿儀,獵獵風吹在他身上隻現微風:“我明明加速了你周圍時間三千年,你為何不曾由絲毫衰敗之氣?”
僅僅那麼短短時間的接觸,就能加速三千年?
而且恐怕他不僅能夠加速時間,還能回溯,隻是範圍有限定。
“這可不像是遵循自然的道法。”
駱璿儀淡淡道一句。她橫刀在前,暗自備下八麵陣旗。
既然能夠在死前回溯,那麼就將他腦袋斬下、無法思考之時丟入間世落魂陣,出陣混亂之際無法回溯,他必死無疑。
駱璿儀冷靜做出對策。如若不行,再想就是。
歡白無奈攤開手:“等等。”
“冇想到詭修竟然不存在壽限,時間無法撥動。還是說道法並不能適用於你們呢?”
“再試試不就知道了。”駱璿儀自若答道,忽而感覺歡白身上敵意儘退。
“不了。”
一陣風漸漸吹起,越來越強,將駱璿儀長髮吹亂揚起。歡白於風中身形飄渺,竟然拋下一句話,就乘風遠去。
“再打下去分不出輸贏,算了吧。”
你說算了就算了啊。
駱璿儀閉目鋪開死氣,霎時間探知範圍擴散到方圓百裡。百裡之內風吹草動、蟲鳴鳥叫曆曆入耳,但越是查詢,她眉心卻皺得越深。
冇有,到處都冇有歡白的蹤跡。
彷彿他就是天地間的一粒微塵,自然的隨風而去。
不說歡白,百裡之內更無一人。
“然道觀嗎?”
駱璿儀睜開眼,隻覺得這個看似鬆散的派彆,比起大自在殿和六大盟加起來還要棘手。
如果然道觀中所有修士都像歡白一樣,擁有能夠操縱時間的道法,那豈不是殺也殺不儘。
而駱璿儀身上又一處情報也泄露而出。
必須要快點解決詭修六慾和所謂輪迴之事。駱璿儀下定決心立即行動,她不能再在這裡消耗時間,免得又遇上什麼麻煩事。
“呱?”
攏月這時候才怯怯從土裡探出頭來。駱璿儀來不及多安撫它,攏月立即明白事態,載著駱璿儀重返龍隕之地邊界。
駱璿儀取出令牌按照駱繼明教的那樣一絲不差做一遍,對著現身眼前的禁製之門說出密語,順暢的同攏月進入禁地。
剛進入龍隕之地,攏月就開始渾身發顫。
這裡正在下這一場血雨。
淋淋瀝瀝的血雨中,濃鬱的死氣交雜著怨念膨脹肆虐橫行,滿目黑紅。死亡之氣帶著千年的遺毒剛剛碰上攏月的皮膚,它就發出一聲哀嚎——皮膚上暈染上一片如有生命的黑色,漸漸形成一副哭號的鬼麵。
駱璿儀當機立斷斬下這塊皮膚,將攏月推出禁製。
攏月痛得暈頭轉向還不敢停下,連滾帶爬像一塊山崩滾落的巨石滾出禁製大門。門在身後閉上,它才心有餘悸掙紮著翻過身,低頭想要看看自己的傷口,卻看見了一個人。
那人黑髮短短齊肩,像是新長出來的一樣。麵上一雙眼純黑,身有血紋。
周身死氣如血海翻騰,讓它想起剛纔的龍隕之地。
攏月下意識後退一步。
“冇趕上。”
鬼佛合掌輕聲道,他的目光從龍隕之地移轉向攏月,又看向它手上流血的前肢。
“如若不嫌棄的話,請讓我為你包紮吧。”
鬼佛微微笑,他的笑容和他身上可怖的氣息格格不入。
從他身後的影子裡冒出一個少女天真的聲音:“畢竟要等很久呢,不如讓我來拷問這隻蟾蜍?它好像和詭修同行。”
攏月一抖,下意識要穿空逃走,但撕開的空間之中,忽而有一隻手將它溫柔而不可置疑的拽出。
“不要怕,不會傷害你的。”
空氣中響起“嘶啦”一聲,鬼佛低頭把從袖口撕下的布條細緻纏上攏月的傷口,又朝著傷口輕念一句,布條上閃出微光。他放開手。
“我的治癒之法暫時施展不出,你的傷中帶著龍隕之地的遺毒,此毒遇到靈力就會擴散,最好不要坦露出來。我已經為你設下了隔離之術。”
“抱歉,請你跟我們一齊等待吧。”
鬼佛歉意地朝攏月露出微笑。他一句話說出,四周空間頓時凝滯,攏月渾身使不上力氣,隻得趴坐地上。
“啊,不知道詭修去龍隕之地做什麼。”古蘭抱怨著,怒瞪禁製,“去其他地方就好了!至少到我能打開的禁製裡嘛!”
她蹦出鬼佛的影子,開始盤旋繞著龍隕之地飛轉,過了幾個時辰才氣哼哼地回來。
“勉強設下了傳送陣,詭修從哪裡打開禁製大門,最終都會回到此處。”
說罷,她下意識挺起胸膛等著誇獎,但鬼佛隻是微笑,攏月絞儘腦汁想著怎麼通知駱璿儀,冇人搭理她。
“嗯,緣蘭真棒啊。”
古蘭嘴中唸到,她終於高興起來。
“還是哥哥最好了!”
鬼佛撚著佛珠,盤坐於地注視著古蘭自言自語,他的麵容上始終帶著慈悲的微笑,冇有絲毫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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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製內側的駱璿儀隻覺得回到了自己的領域一般,自在穿行於屍山血海之間。
她的身側形成兩個黑色漩渦,一個是瘋狂捲入身體的死氣,另一個是哀嚎哭喊的怨念。兩股亂流將周圍一切攪渾,大地上血水四濺屍肉翻滾,駱璿儀一邊消化一邊放目四處觀察。
鏡來隻說來龍隕之地找墨衣,卻冇說龍隕之地具體何處。這裡原本是地靈州一整片大地,要想找到一個人,何其困難。
何況對方是不是人駱璿儀都不確定。冇有具象,就算用死氣搜尋也難以尋找到。
駱璿儀低下頭,將腳從屍首的肋骨中拔出,帶出一大片滴著鮮血的肉和腸子,那新鮮程度讓她心生疑惑。
她撈起一段腸子捏在手裡把玩,腸肉還保持著人生前的彈性,血液也是包含生命的鮮活。
蹲下身將這具屍首翻開,露出一張沾滿血跡的臉龐。駱璿儀用袖子隨便擦了擦,血下那張年輕秀美的臉龐完好的展現在她眼前。
皮膚冇有一點腐爛之處,挖出眼球連著的神經脈絡還帶有牽扯感,周身上下更無蛆蟲腐物穿行。
彷彿這個人剛剛纔死去。
駱璿儀起身望向四周,才意識到這麼大量幾乎鋪滿所有可見之處的屍首中,竟然冇有一絲**之氣。
是龍隕之地的特殊,還是什麼?
駱璿儀眺望遠方,忽然看見一樣巨大的黑影,仿若山峰,在一片被戰鬥夷為平地的屍骸中額外顯眼。
她頓了頓,朝黑影行去。
今天隻有兩更,明天會有大更新一口氣寫完一段大劇情~
感謝無可均投的兩張月票,感謝我重回戰場投的一張月票,謝謝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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