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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運,長安詭案錄 第9章 生死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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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在官道上疾馳,顛簸搖晃。

車廂裡,薑綰扶著司徒燁,臉色凝重如鐵。

他傷得太重。

胸前的傷口雖已簡單包紮,但血還在往外滲,紗布很快又被染紅。

更棘手的是毒——那毒像活物,在經脈裡遊走,所過之處,真氣潰散,生機枯萎。

薑綰試了幾種解毒的方子,都不管用。

這毒,她沒見過。

“薑娘子,司徒校尉……撐得住嗎?”駕車的王虎回頭問,聲音裡透著焦急。

薑綰沒答,隻是掀開車簾看了眼天色。

已近午時,日頭正烈。

可司徒燁的手,冰涼刺骨。

“再快點。”她道。

“是!”

馬車加速,顛簸更甚。

司徒燁在昏迷中悶哼一聲,眉頭緊皺。

薑綰伸手探他脈搏,心跳微弱,時斷時續。

像風中殘燭,隨時會滅。

她咬牙,從懷中取出那三枚銅錢。

銅錢染了血,是剛纔在破廟沾上的。

她抹去血漬,將銅錢按在司徒燁眉心、胸口、丹田三處。

“天地清,卦象明——顯!”

清光微閃,三道卦象虛影在銅錢上方浮現。

第一卦,眉心,顯“乾”卦,主陽剛,主性命。

卦象卻黯淡無光,中爻斷裂——命火將熄。

第二卦,胸口,顯“坎”卦,主水,主毒。

卦象漆黑如墨,陰煞之氣幾乎凝成實質——毒已入心脈。

第三卦,丹田,顯“艮”卦,主山,主止。

卦象紋路混亂,山崩地裂——真氣潰散,經脈將毀。

三卦皆凶。

薑綰的心,沉到了穀底。

尋常醫術,救不了他。

除非……

她想起父親留下的那捲《卦醫殘篇》。最後一頁,記著一種禁術——“續命卦”。

以卦師心頭血為引,燃自身命火,續他人性命。

代價是,施術者折壽十年,且此後每月月圓之夜,必遭反噬,痛入骨髓。

父親在書頁旁批註:“此術逆天,非至親至愛,不可輕用。”

至親至愛?

薑綰看著司徒燁蒼白的臉。

他們相識不過兩日,連朋友都算不上。昨夜他還拔刀相向,要抓她回鎮魔司。

可……

她想起他在暗香苑推開她,擋下血霧。

想起他明明疑她,卻還是循著她的銅錢追蹤月奴。

想起他說:“憑我能保你的命。”

一個會以命護她的人,哪怕隻是職責所在,也值得她賭一把。

況且,月奴三日屠城,長安需要他。

鎮魔司需要他。

她,也需要他。

“王虎,”薑綰掀開車簾,“停車。”

“啊?可還沒到……”

“停車!”

馬車驟停。

薑綰跳下車,環顧四周。

這裡是官道旁的野地,荒草叢生,遠處有片小樹林。

“把司徒燁扶到樹林裡。”她道,“你守在官道上,任何人靠近,格殺勿論。”

王虎一愣:“薑娘子,你要……”

“救人。”

薑綰的語氣不容置疑。

樹林深處,一片空地。

司徒燁躺在地上,氣息微弱。薑綰跪在他身旁,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刀是銀製的,刀身刻著細密的卦紋。

這是卦師專用的“卦刀”,平日用來刻符畫陣,今日卻要用來取血。

取心頭血。

薑綰解開衣襟,露出胸口。麵板白皙,心跳的位置,一道淡紅的胎記若隱若現。

那是卦師的心竅所在,也是命火之源。

她深吸一口氣,舉刀。

刀尖抵在麵板上,冰涼刺痛。

沒有猶豫,用力刺入。

“噗。”

很輕的聲音。

血,湧了出來。

不是鮮紅,是暗金色,像融化的黃金,在陽光下泛著奇異的光澤。

這就是卦師的心頭血——蘊含命火本源的至陽之血。

薑綰臉色瞬間慘白,額上冷汗涔涔。

取心頭血,痛如剜心。

可她沒停。

她用刀尖引著血,滴在司徒燁胸前的傷口上。

一滴,兩滴,三滴。

暗金色的血滲入傷口,與黑毒相遇,發出“滋滋”的輕響。

黑氣翻湧,像活物般掙紮,卻敵不過至陽之血的灼燒,漸漸潰散。

毒,在解。

可這還不夠。

薑綰咬破指尖,以血為墨,在司徒燁胸口畫卦。

先畫“乾”,鎮命火。

再畫“坎”,化毒煞。

最後畫“艮”,固經脈。

三卦成陣,暗金色的血紋在麵板上流轉,與司徒燁體內的毒煞之氣激烈交鋒。

薑綰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失去血色。

取心頭血已耗去她大半元氣,此刻以血畫卦,更是雪上加霜。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命火在燃燒,在流逝。

十年壽元,正在化為灰燼。

可她沒停。

卦陣畫完最後一筆,她雙手結印,按在陣眼。

“天地為爐,造化為工——續!”

清光爆發!

整個樹林都被照亮,草木無風自動,鳥雀驚飛。

暗金色的卦陣在司徒燁胸口旋轉,越轉越快,最後化作一道金光,沒入他體內。

“噗!”

薑綰噴出一口血,癱倒在地。

胸口劇痛,像被掏空。

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

她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被抽走了。

是壽元。

是命。

可她沒看自己,隻是死死盯著司徒燁。

他胸前的傷口,黑氣儘散,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慘白的臉,漸漸有了血色。

微弱的呼吸,變得平穩有力。

他活了。

薑綰笑了,笑得很輕,很淡。

然後,她閉上了眼。

不知過了多久。

司徒燁睜開了眼。

入目是樹梢,枝葉間漏下斑駁的光。

身上蓋著件黑色外袍,是鎮魔司的製式。

他愣了一瞬,猛地坐起。

胸口不痛了。

毒,解了。

真氣在經脈裡流轉,雖然還有些滯澀,但已無大礙。

這是怎麼回事?

他環顧四周。

這裡是樹林,不遠處停著輛馬車,王虎守在車旁,警惕地張望。

而薑綰……

她躺在他身邊,昏迷不醒。

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毫無血色。

胸口衣襟敞開著,露出一道猙獰的傷口——在心口位置,已經包紮,但紗布被血浸透,暗紅一片。

司徒燁瞳孔驟縮。

他想起昏迷前,月奴那一劍穿胸。

可他的傷口,已經癒合。

而薑綰心口的傷……

他猛地伸手,探她脈搏。

微弱,虛浮,像隨時會斷。

可脈搏深處,有一股奇異的暖流,在緩慢修複她的身體。

那暖流他很熟悉——是昨夜她擲出銅錢時,散發的清冽之氣。

是卦師的“氣”。

但她此刻的氣,很弱,很虛,像燃儘的燭火。

司徒燁的心,沉了下去。

他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麼。

“薑綰。”他低聲喚她。

沒反應。

“薑綰!”他提高聲音。

她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眼神渙散,沒有焦距。

過了好幾息,才漸漸清明,落在他臉上。

“……醒了?”她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你做了什麼?”司徒燁問,聲音發緊。

薑綰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牽動了傷口,疼得皺眉。

“沒什麼……就,救了個人。”

“怎麼救的?”

“卦師……總有辦法。”她避而不答,撐著身子想坐起來,卻渾身無力,又跌了回去。

司徒燁伸手扶住她,觸手冰涼。

“你取心頭血了。”不是疑問,是肯定。

薑綰沉默。

“《卦醫殘篇》,續命卦。”司徒燁盯著她,“以命換命,折壽十年,月圓反噬——你知不知道後果?”

“知道。”

“知道你還——”

“不然呢?”薑綰打斷他,抬眼看他,眼神平靜,“看著你死?”

司徒燁語塞。

“月奴三日屠城,長安需要你。”

薑綰喘了口氣,繼續道,“鎮魔司需要你。我……也需要你。你活著,比我活著有用。”

“放屁!”司徒燁低吼,“誰的命不是命?!你憑什麼替我決定?!”

“就憑你救過我。”薑綰笑了,笑得很輕,“暗香苑,你推開我,擋了血霧。就憑這個,我救你,值。”

司徒燁說不出話。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子,臉色慘白,氣息奄奄,可眼神卻亮得灼人。

像一團火,燃儘了自己,也要照亮彆人。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傻子。”他低聲道。

“彼此彼此。”薑綰道,“昨夜在暗香苑,你明明疑我是凶手,卻還是信我的銅錢,追月奴——不也挺傻?”

司徒燁默然。

良久,他道:“你的傷,多久能好?”

“不知道。”薑綰很誠實,“續命卦的反噬,我也第一次用。可能天,可能……更久。”

“月圓之夜呢?”

“到時候再說。”薑綰頓了頓,看向他,“司徒燁,合作嗎?”

“什麼?”

“你,我,聯手。”薑綰一字一頓,“查月奴,破祭祀,阻止屠城。”

司徒燁看著她:“為什麼找我?鎮魔司能人很多。”

“可我隻信你。”薑綰道,“昨夜在破廟,你說‘合作愉快’。這話,還算數嗎?”

司徒燁沒答。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手上還沾著血,是薑綰的血。

暗金色,已經乾涸,卻仍殘留著溫熱。

“算。”他緩緩道,“但這次,規矩我定。”

“說。”

“第一,不許再拚命。任何行動,必須聽我指揮。”

“行。”

“第二,有傷要說,有毒要講,不許瞞我。”

“……好。”

“第三,”司徒燁看著她,“月圓之夜,我陪你。”

薑綰一愣。

“續命卦的反噬,我幫你扛。”司徒燁道,“雖然不懂卦術,但鎮魔司有鎮痛固元的法子。你一個人,扛不住。”

薑綰眼眶忽然有點熱。

她彆過臉,啞聲道:“……謝謝。”

“不用謝。”司徒燁站起身,將她打橫抱起,“你救我一次,我還你一次——扯平了。”

他抱著她,走向馬車。

陽光透過枝葉,灑在兩人身上。

一黑一白,一剛一帶。

像陰陽,像日月。

像這亂世裡,偶然相遇卻又註定糾纏的兩道命。

王虎見他們出來,連忙掀開車簾。

司徒燁將薑綰輕輕放在車廂裡,自己坐到她身邊。

“回城。”他道。

“是!”

馬車啟動,駛向長安。

車廂裡,薑綰靠在司徒燁肩上,昏昏欲睡。

“司徒燁。”她忽然道。

“嗯?”

“月奴說,三日後月圓之夜,玄武門前,等我。”

“我知道。”

“你說,她想乾什麼?”

“不知道。”司徒燁頓了頓,“但不管她想乾什麼,我們都會阻止她。”

“我們?”

“對,”司徒燁道,“我們。”

薑綰笑了,閉上了眼。

馬車顛簸,她卻覺得,從未如此安心。

長安城越來越近。

城牆在望,巍峨如山。

而三日後的月圓之夜,正悄然逼近。

像懸在頭頂的刀。

像催命的符。

可這一次,她不再是一個人。

她身邊,有了可以並肩作戰的人。

這就夠了。

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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