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音訊的三年
三年時間,足以讓一座城市改變些許模樣,也足以讓一個人學會將過往深藏於心。
南方的溫潤氣候似乎也浸潤了餘吟的性子。獨自一人的求學經曆,讓她眉宇間多了堅韌和沉靜。
她剪短了長發,利落的鎖骨發顯得她脖頸修長,添了幾分乾練。
每天都為課業奔波,健康地交友,偶爾兼職工作,儘量輕鬆著經營生活。
暑假,她回到京州,參加大學舍友周曉芸的生日會。
周曉芸家境優渥,是地道的京州姑娘,性格爽朗。餘吟和她關係好,沒什麼講究,簡單穿了條素雅的連衣裙就去了。
直到車子駛入那片聞名京州的頂級彆墅區,停在周家那棟燈火通明的莊園前,餘吟才隱約覺得,這個生日會一點不普通。
門口停著的儘是些她叫不出名字,但一眼便知價值不菲的豪車,進出的男女衣著光鮮,氣質不凡。
“曉芸,你這生日會……陣仗不小啊。”餘吟挽住迎出來的周曉芸,低聲說道。
周曉芸笑嘻嘻地捏了捏她的臉:“哎呀,都是我哥啦,非要把他那些狐朋狗友都叫來,說是給我撐場麵。你彆拘束,就當見識一下咱們京州紈絝們的日常。”
宴會廳內,衣香鬢影。
伴著舒緩的音樂,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談笑風生。
餘吟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取了些點心,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
她無意去融入那些看起來就壁壘分明的圈子。那些公子哥兒、大小姐們談論的話題,離她的生活很遠。
她安靜地吃著東西,目光偶爾掃過全場,既來之則安之,隻能當是湊湊熱鬨。
直到,那熟悉的名字,猝不及防地刺入她的耳膜。
“……所以說,陸玉棹這次回來,算是正式接手家裡部分生意了?”
“可不是嘛,在國外鍍了層金,到底是不一樣了。不過你說,三年前那事兒……嘖嘖。”
“噓,小點聲!那事兒能隨便提嗎?都說是意外,意外……”
“意外?騙鬼呢!誰不知道他陸少爺當街把人打得……後來那男的就死了!不是他乾的還能有誰?也就是陸家勢大,硬是把官司壓下去了,還趕緊把他送出了國,避風頭唄!”
陸玉棹。
殺人。
這兩個片語合在一起,像一道驚雷在餘吟腦海中炸開。
她拿著叉子的手猛地一顫,金屬與骨瓷盤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引得旁邊有人側目。
她心臟驟然縮緊,血液凝固。
高三那年混亂又糾纏的片段不受控製地湧現。他帶著侵略性的吻,他灼熱的目光,他那天夜晚在街邊坦白的心意……
原來她都沒忘。
也清清楚楚記得他的惡劣。
可是……她不信他會殺人。
陸玉棹是壞,是行事肆無忌憚,可她從不覺得他會和殺人扯上關係。
但此刻,那些八卦者言之鑿鑿的語氣,那種圈內人心照不宣的默契,好像這事確實已經板上釘釘。
他們口中的陸玉棹,就是她認識的那個陸玉棹嗎?
她臉色不受控製地變得蒼白,指尖冰涼。
“吟吟,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不舒服嗎?”
周曉芸注意到她的異常,關切地湊過來。
餘吟猛地回神,強壓下心頭的不適,擠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沒事,可能有點悶,我去下洗手間。”
她需要冷靜,需要獨處。
她逃離一般起身,快步走向宴會廳外的洗手間。冰涼的水流衝過手指,帶來短暫的清醒。
她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深吸一口氣。是巧合嗎?還是,真的遇見他了?
不敢賭,她得趕緊走。
剛從洗手間出來,她身後傳來一個略顯熟悉的散漫男聲,似乎在講電話:“阿棹,你到了?行,我下樓接你。”
阿棹……
餘吟渾身一僵,猛地轉過頭。
身後,剛從男廁出來,穿著素白襯衫的男人,不是那個覃饒又是誰?!
陸玉棹最好的朋友。
他在這裡……
那他口中那個阿棹……
餘吟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宴會場上那些人議論的,就是她認識的那個陸玉棹。
他現在,在樓下?或者在路上?
完了。
她心臟揪緊,渾身冰冷。她不知道陸玉棹如果看到她,會是什麼反應。
她也不敢想。
三年的時間,她努力讓自己變得堅強,學會獨立麵對生活,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到麵對過去。
可當那個名字和他相關的人真正出現時,她才發現,那種刻在骨子裡的畏懼,從未消失。
她不能被他看到!
絕對不能!
瞬間,餘吟像一隻受驚的兔子,猛地轉過身,也顧不得儀態,踩著不算高的鞋子,跑下樓梯。
她隻想儘快離開這裡,離開任何可能遇到陸玉棹的地方。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撞擊著肋骨,發出擂鼓般的聲響。
她穿過恭維社交的人群,徑直朝著彆墅的側門方向跑去。
她需要新鮮的空氣。
此刻,樓下,一輛線條流暢囂張的跑車剛剛停穩。駕駛座的車門開啟,一條包裹在昂貴西褲裡的長腿邁了出來。
陸玉棹隨手將鑰匙拋給侍者,俊美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三年的時間讓他輪廓更加深刻,眉眼間的桀驁沉澱為更內斂的冷峭。
他整理了下袖口,抬眼望向燈火輝煌的彆墅,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
覃饒過來迎他,嘴角翹著,“真幸運,剛回國就有禮物在等著你拆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