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阮府,天已經黑了。
阮清棠直接去了鬆鶴堂,把林福的話跟老夫人說了一遍。
老夫人聽完,沉默了許久。
“沒想到,林氏背後,還牽扯到宮裏。”她緩緩說,“這事,怕是不簡單。”
“孫女也這麽覺得。”阮清棠說,“祖母,您說會是誰?”
“不好說。”老夫人搖頭,“宮裏的人,心思都深。林氏一個深宅婦人,能跟宮裏搭上線,要麽是有人牽線,要麽是她自己有什麽把柄被人拿捏了。”
“那孫女接下來該怎麽辦?”
“等。”老夫人說,“等賀君羨那邊的訊息。他既然在查,就讓他查。你一個姑孃家,查不到那麽深。而且你現在是準王妃,身份敏感,不宜輕舉妄動。”
“孫女明白。”
“還有,”老夫人看著她,“林氏那邊,你得防著點。她雖然被禁足,可不會坐以待斃。你和賀君羨的婚事,是她最後的機會。她一定會想辦法破壞,或者……利用。”
阮清棠心裏一緊。
是啊,繼母不會甘心就這麽完了。
她一定會反撲。
果然,三天後,出事了。
這天早上,阮清棠正在用早飯,秋月匆匆進來,臉色發白。
“大小姐,不好了!夫人……夫人上吊了!”
“什麽?”阮清棠手裏的勺子掉在桌上。
“是真的!”秋月說,“今兒早上,送飯的婆子去夫人院子,發現夫人吊在梁上,已經沒氣了!”
阮清棠猛地站起來:“去看看!”
她匆匆趕到林氏的院子,院子裏已經圍滿了人。
阮文正也在,臉色慘白,呆呆地站在那兒。
屋裏,林氏被人從梁上放下來,躺在地上,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眼睛睜著,死不瞑目。
阮清蓮撲在她身上,哭得撕心裂肺:“娘!娘您醒醒!您別丟下女兒啊!”
阮清棠看著,心裏發冷。
林氏死了?
就這麽死了?
她不信。
“怎麽回事?”她問旁邊的婆子。
婆子哆嗦著說:“老奴、老奴也不知道……今兒早上來送飯,就看見夫人吊在那兒……老奴嚇得趕緊喊人,可、可已經沒氣了……”
阮文正忽然說:“是她自己不想活了……她留了遺書……”
遺書?
阮清棠看過去。
桌上放著一張紙,上麵寫著幾行字:
“老爺,妾身對不起您,對不起姐姐,對不起棠兒。妾身做了太多錯事,沒臉再活下去了。隻求老爺善待蓮兒,她是無辜的。妾身走了,來世再做牛做馬,報答您。”
字跡確實是林氏的。
可阮清棠總覺得不對勁。
林氏那樣的人,會自殺?
她不信。
“爹,”她說,“這事有蹊蹺。夫人雖然被禁足,可也不至於……”
“有什麽蹊蹺?”
阮清蓮忽然抬起頭,紅著眼瞪著她,“是你!是你逼死了我娘!要不是你,我娘怎麽會死?你查我娘,逼我娘,現在我娘死了,你滿意了?”
阮清棠看著她,沒說話。
阮文正也看著她,眼神複雜。
“爹,您信嗎?”阮清棠問。
阮文正沉默了一會兒,說:“遺書是她的筆跡,屋裏也沒有打鬥的痕跡。應該是……她自己想不開。”
“可是爹……”
“好了。”阮文正打斷她,“人已經死了,就讓她入土為安吧。蓮兒,你孃的後事,我會安排。你……節哀。”
阮清蓮又哭起來。
阮清棠知道,再說什麽都沒用了。
林氏死了,死無對證。
她背後的那個人,也查不到了。
好一招金蟬脫殼。
不,是死無對證。
從林氏院子出來,阮清棠回了倚梅閣。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林氏的死,太巧了。
她才查到宮裏的事,林氏就死了。
是有人滅口?
還是林氏自己設的局?
她想不明白。
正想著,春雨進來說:“大小姐,二小姐來了。”
阮清蓮?
她來做什麽?
“讓她進來。”
阮清蓮進來了,眼睛還腫著,可臉上已經沒了淚。
她看著阮清棠,冷冷地說:“姐姐滿意了?我娘死了,這下沒人攔著你了。”
“我沒想她死。”阮清棠說。
“你沒想,可她死了。”
阮清蓮看著她,“姐姐,我娘雖然做了錯事,可她已經死了,你就不能放過她嗎?讓她好好入土為安,行嗎?”
“我沒說不讓她入土為安。”阮清棠說,“我隻是覺得,她的死有蹊蹺。”
“有什麽蹊蹺?”阮清蓮冷笑,“遺書是她寫的,屋裏也沒別人。她就是覺得沒臉活了,自己了斷了。姐姐還想怎麽樣?非要把她鞭屍才甘心?”
話說得難聽。
阮清棠不想跟她爭。
“你孃的喪事,爹會安排。你好好守孝吧。”
“守孝?”阮清蓮看著她,“姐姐是不是忘了,我要給你當陪嫁丫鬟,跟你一起嫁進王府?”
阮清棠一愣。
陪嫁丫鬟?
什麽時候的事?
“爹沒跟你說嗎?”
阮清蓮說,“爹說,我娘死了,我一個人在府裏,沒人照顧。讓你帶我進王府,給你當丫鬟,好歹有口飯吃。”
阮清棠氣笑了。
給她當丫鬟?
阮清蓮會甘心當丫鬟?
這分明是想借著陪嫁的名義,跟她一起進王府,然後找機會往上爬。
“這事,爹沒跟我說。”她說。
“那我現在說了。”
阮清蓮說,“姐姐,我現在什麽都沒了,娘死了,名聲也毀了。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帶我進王府吧。我保證,一定好好伺候你,絕無二心。”
她說得可憐,可眼裏一點可憐都沒有。
隻有算計。
阮清棠知道,她不能帶阮清蓮進王府。
帶她進去,就是帶個禍害進去。
“這事我做不了主。”她說,“你得問王爺。王爺要是同意,我沒意見。”
她把皮球踢給賀君羨。
阮清蓮臉色一變。
問王爺?
王爺怎麽可能同意?
“姐姐是不想帶我吧?”她咬著牙說。
“不是不想,是不能。”
阮清棠說,“王府有王府的規矩,不是我說帶就能帶的。你要是真想進王府,就讓爹去跟王爺說。王爺同意了,我就帶你。”
阮清蓮氣得臉都白了,可又說不出反駁的話。
“好,我去找爹!”
她轉身走了。
阮清棠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心裏冷笑。
想進王府?
做夢。
她不會讓阮清蓮有機會接近賀君羨的。
林氏的喪事辦得很簡單,三天就下葬了。
阮清蓮穿著孝服,哭得死去活來。
可阮清棠看得出,那眼淚裏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喪事辦完,阮清蓮又來找阮文正,說要給阮清棠當陪嫁丫鬟。
阮文正被她纏得沒辦法,隻好來找阮清棠。
“棠兒,你妹妹她現在……確實可憐。你就帶她進王府吧,好歹給她一條活路。”
“爹,”阮清棠說,“不是女兒不帶,是不能帶。王爺的脾氣您也知道,他最討厭別人往他府裏塞人。您要是去說,惹惱了王爺,對誰都不好。”
阮文正猶豫了。
賀君羨的脾氣,他是聽說過的。
雖然殘了,可手段狠辣,惹惱了他,沒什麽好果子吃。
“可是蓮兒她……”
“爹放心,”阮清棠說,“女兒會給她安排個好去處。城外有處莊子,環境不錯,讓她去那兒住著,每月給她送銀子,保她衣食無憂。等過兩年,風頭過了,再給她找個好人家嫁了。這樣,總比進王府當丫鬟強。”
這安排不錯。
阮文正想了想,點頭:“就按你說的辦吧。”
“是。”
阮清棠鬆了口氣。
總算把阮清蓮打發了。
可她知道,阮清蓮不會善罷甘休的。
她得防著。
又過了幾天,賀君羨的暗衛又送來一封信。
信上說,林氏的死,確實有蹊蹺。
他查到,林氏死前,有人進過她的院子。
是個太監,宮裏的人。
宮裏的人?
阮清棠心裏一沉。
果然,林氏的死,跟宮裏有關。
信上還說,讓阮清棠小心,宮裏有人盯上她了。
讓她在出嫁前,少出門,少惹事。
阮清棠把信燒了,心裏沉甸甸的。
宮裏的人……
會是誰?
為什麽要害她娘?
又為什麽要盯著她?
她想不明白。
可她知道,從今以後,她的路會更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