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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賒春 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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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蚌藏赤蕊

怎麼可能?哪怕在他最下流的夢境裡,也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景象。

關於牝雲蛇那點兒流言,突然成了真了。

雌雄共體……風流成性……情熱時狂湧而出的牝雲泉……與精壯男子群起媾和,榨空後便拋在一邊,任由洞穴裡堆滿骷髏……甚至會不斷產下蛇卵,卻毫無憐愛之意,任由它們被情夫搗碎……凡此恐怖而妖異的傳聞,籠罩在謝泓衣身上,足可令他呼吸驟停!

單烽頰側被齒關生生頂起了一塊。

謝泓衣感受到他目光可怕的力度,掙紮著從被衾間抬起頭來,喘息數息後,卻被體修單手鉗握住了。

深海中負痛含沙的珠蚌,一寸寸展開了隱秘的蚌肉。

那片麵板上已沁出驚人的血色來,被迫生受著越來越粗暴的摳挖。

謝泓衣齒關緊咬間,整片側臉都被冷汗打濕了,蒼白得幾乎要消融在滿殿緋光裡。

滾燙的喘息,一陣陣噴在謝泓衣胸口。

若單烽此刻還有一點兒神智,便能看清他那一瞬間惡心欲吐的神情。

在喚出“烽夜”兩個字以後,謝泓衣便神情迷濛起來,說是任人施為也不為過。

牝雲蛇丹的藥性飛快擴散。

謝泓衣殘存的依賴,徹底被恐懼取代,終於,在越來越清晰的悶哼聲中,用力一蹬,雙腿化作數丈長的瑩白蟒尾,從單烽懷裡掙了出來,在殿中翻湧狂舞。

可即便如此,體修鐵鑄一般的兩指,依舊深深釘在鱗片間,手腕一擰!

那鱗片猛地倒豎起來,謝泓衣整個人幾乎被攔腰折斷,生生地撞入單烽懷中,雙臂和尾巴尖一起牢牢抱住體修的後背,十道淡紅抓痕攫著對方,共同墜入濕透的軟綢深處。

蛇尾消散,謝泓衣不再清明的眼睛看著他,睫毛還是濕的,桃花瘴氣一般。

“是你麼?”

單烽聽到他極輕的聲音,觸在耳邊。

那一瞬間,單烽的心已化作了鐵水,恨不得如春蠶一般,縱身成繭,把眼前人融化在懷中。

——原來你這般想我啊。

單烽嘴角一翹,深深地親了親謝泓衣濕透的黑發。

不需要任何回答,隻需要……

滿地的樂極符,迸發出燃燒到極致的赤紅色,樂極二字化為焦炭,剩下的兩個篆字則發出不祥的黑光。

樂極——生悲!

薛雲一把將鏡座倒扣在桌上,鬢發也如燃燒一般翻湧。

他的嘴唇深深咧向兩頰,麵孔肌肉無處不在抽搐。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讓他胸腔如同撕裂一般,卻又翻湧著報複的快意。

一想到單烽看見自己那些好徒弟們魚貫而入的樣子——

他終於忍不住,無聲地狂笑起來。

那笑還頗為克製,很快就消散了。

還不夠。眼看姓單的吃著斷頭飯,他又怎能不再送一程?

薛雲全不顧識海中白術的驚慌呼喚,隻將窗戶一推,躍了出去。

另一頭,惠風好不容易鎮壓了集市的動亂。

幾個最瘋的信眾,都抓起來了,巷子被術法砸成了廢墟,就又分派人手,收拾、重建。

就是單烽那個盒子,是個燙手山芋,回城主府的路上,他忍不住,朝摔壞的鎖眼裡看了一眼,差點沒被晃花了眼。

好大的手筆。

鳳冠?

這是要求……求親?

突然,一隻大手按到了他的肩上。

體修的恐怖陰影打下來。惠風偷看被逮了個現形,駭然失色。

單烽趕上來了?

“這麼快?剛剛我都叫不住你!”惠風道,“你的事情解決了?”

單烽並沒有說話,隻是低頭打量著他手裡的木盒,一陣陰冷的呼吸過後,惠豐背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發酸的果酒氣息。

惠風道:“乾……乾什麼?你給我的時候就摔壞了,彆訛我啊。”

單烽笑了笑,一把奪回了木盒:“走,回府。”

惠風道:“楚鸞回的事,你去看過了?”

單烽輕描淡寫道:“剛剛遇到一夥巡街衛,我當麵和他說。”

城主府,寢殿內。

謝泓衣低眉沉思,對著一卷鳴冤錄,心緒不寧。

楚鸞回炮製藥人一事,第一時間驚動了他。

遇害的既有如孫藥仙一般德高望重的長者,也有玄天藥盟前途無量的弟子,都變成了爛泥似的藥屍。

幾個年輕弟子還剩了口氣,但頭頂插著藥師針,半邊身子都變成草木了。

藥修們無計可施,眼看他們凋零下去,群情激奮,懸賞令掛了滿城。

謝泓衣預感到變故,當即出手,將楚鸞回的小藥鋪以影子隱去,要不然,茯苓等人非得被嚴刑拷打不可。

派人診治的同時,他也將死屍顱頂的藥師針取下封存。

藥師針一拔,藥屍就炸開了,血泥四濺。眾人再不敢碰倖存者頭頂的藥針,隻能眼看著他們化身為藥,莖須暴漲,手足擺蕩不止。

——沒時間了,一定要抓住楚鸞回,越快越好!

謝泓衣親手驗屍,身上也濺了血泥,回府後來不及沐浴,先以煉影術巡城。

影子飛速鋪開,街巷間每個人的神情都無處隱遁,偏偏楚鸞回便如憑空蒸發了一般,單烽也不知所蹤。

障眼法,或者說,秘境?

謝泓衣心念電轉,將鳴冤錄合攏了,匆匆沐浴了一番。

他隻穿了單衣,順手從屏風外的薰籠上取外袍。

這是他和單烽的默契了,每日洗沐後,總會有一襲衣裳悄然擱在上頭,上頭還壓著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

體修手巧,能在木簪上雕出百來縷花蕊,每一縷都是頭發絲粗細,迎風顫動,還曾雕成一隻簪頭瑪瑙伏兔,團身蜷臥,雙耳顫顫地發亮。

隻要謝泓衣的目光稍一停留,那上頭的花樣便變了法兒地翻新。

五指剛一抬起,謝泓衣便眉心一蹙,想起那家夥不知跑哪兒去了。

但薰籠上卻依舊搭了一身衣裳。

大幅的素白緞麵,隻在袖間以銀藍色繡線勾勒出數支玉簪花,更像是他曾在素衣天觀靜修時所穿的道袍。

謝泓衣靜了一靜,心裡掠過一絲微妙的怪異感,但在瞥見窗外那道身影後,他便目光一凝,披衣而起。

屬於體修的精悍身形,無論如何都不會錯認。

對方也不說話,隻是隔窗而立,數十步的距離,看起來形影朦朧,就像遙遙畫上去的。

“單烽?”

單烽含糊地應了一聲,推開門,大步向他走來,雙臂一張,是個再熟稔不過的擁抱,帶著火靈根淡淡的硝石氣息。

因真火熄滅的緣故,並不那麼嗆人,他近來甚至有些習慣了——

但就在這一瞬間,他背後竟猛然騰起一股寒氣,是神魂深處無論如何壓不住的戰栗,影子呼嘯而出,就要將單烽推出門外。

“怎麼了?”單烽抬眼道,搶先一步抓住他手臂。

那力度竟然讓謝泓衣骨頭發痛,對方卻隻是噙著笑,全未察覺。

餘光裡,體修的手臂上筋脈暴起,五根手指如鷹爪一般,亢奮到了難以自持的地步。

不對勁。

謝泓衣眼睫低垂,數息僵持之後,反手搭在單烽手背上,那青筋砰地一跳,比繃緊的琴絃更強硬,幾乎割痛了他的指腹。

與此同時,體修唇邊裂開一道深深的笑弧來。

“這麼想我啊?”

謝泓衣冰涼的指尖,就像毒蠍寒亮的紫金色尾刺一般,倒鉤進麵板,將體修一寸寸越拖越近。

他的手指素白纖長,鋒芒內蘊。

體修的手,卻膚色微深,從腕骨到指節都剛勁強硬,勁力外放,輕鬆地裹住他整隻手。

砰、砰、砰砰砰砰!

劇烈的心跳聲,竟分不清到底是得償所願,還是毒海翻波。

謝泓衣心中卻泛起一絲微微的疑惑。

是熟悉的手,熟悉的刀繭。

單烽盯著他,很快收斂了神色:“我找到楚鸞回了,他因為宿怨,下了狠手,所以不敢露麵。”

謝泓衣道:“城裡沒有他的蹤影,他在哪兒?”

單烽輕描淡寫道:“太初秘境。大風雪過後,入口跑到城裡來了。為免打草驚蛇,我沒驚動他,一起走一趟?”

【作者有話說】

偷家,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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