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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賒春 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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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驚風掠儘琵琶聲

是夜,影遊城,東城門。

風雪呼嘯,陰晦如常,天際微見紅月。

要是在望樓上站得久了,就能看清,這其實是一輪滿月,隻是受困於濃雲,黯淡失色。

這是天刑二十一年,正月十五。

影遊城中的元宵節,不隻是對凡間熱鬨的追憶,更是城中最重要的典禮。謝泓衣親手操持,為期半月的燈影法會,將整座鬼城籠罩在永不衰敗的,朦朧的燈光中,使人分不清今夕何夕。

年輕的黑甲武衛,手握弓箭,佇立在垛口處。

神射手的耳力,讓他聽到城中熱鬨的人聲。

滿月。燈影法會。團圓。

死去多年的傀儡,也品嘗到了一瞬的幸福。

突然,一陣寒風掠過。

年輕武衛意識到什麼,剛張開嘴,一截冰刀已穿胸而出,寒氣飛快蔓延。

一隻手托了一把,把他化作冰雕的身體放在地上,抽回冰刀。

冰刀兩頭開刃,輕薄得像一隻幽藍色的蝴蝶,在掌心慢慢轉動。

“護城大陣,天傷點位,已破。”

枯瘦的男子戴好兜帽,抬了一下手。又五個雪練從冰霧中魚貫而出。

最後,冰霧不斷變化,一道和年輕武衛一模一樣的身影站了起來,手握弓箭,站在垛口前,瞳孔卻變為銀白色。

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

替換掉崗哨後,他們並不停留,鬼魅般沿著台階而下,與換防的黑甲武衛擦肩而過。

哐當,哐當。

黑甲武衛的佩刀,隨著步伐敲擊在重甲上。

東城門直麵白雲河穀屍獸潮,防衛森嚴。每隔一刻鐘,還會有一支精銳武衛巡視。

但是,那又如何?

隔了片刻,這幾道身影在街巷中浮現,一字排開,高矮各異,隻是都帶著兜帽,手中捏著一支花白的雪燭,如夜遊出殯一般。

雪練進城了,如入無人之地。

枯瘦男子帽簷下深紫色的嘴唇,深深彎起。

他左手邊的男子道:“影遊城,也不過如此。雪蜈蚣大人,我們既然潛進城了,為什麼不多廢幾個崗哨,把護城大陣拆了?”

雪蜈蚣還沒發話,右手邊一個矮胖小孩道:“哪有這麼容易?黑影子是殺不掉的。好在雹師看重蜈蚣大人,賜下神兵,能夠凍結神魂……”

他垂涎的目光落在雪蜈蚣的雙刃刀上。

雪蜈蚣擦了擦刀,道:“攻城,破陣,這不是我們該做的事。雹師交代我們氣藏廟的,隻有兩個字。殺人!”

幾個雪練眼中,皆露出了貪婪的凶光。

一路上,屋舍荒涼,屋門半敞。一塊破敗的牌匾在暴雪中搖晃著,依稀可見三個字。

育孤堂。

吱嘎。

院門開啟,一雙皺巴巴的手摸到了牆邊上。

“二寶……二寶?

“彆躲了,姥姥找不著你,摔壞了琵琶,姥姥也不怪你……

“二寶?還不吭聲哪,外頭危險,燈影法會人擠人的,沒有賣琵琶弦的,你要去瞧熱鬨,也彆把小寶帶上呀,她連路都走不穩!”

院門上的大紅燈籠一晃,照出她兩眼裡的白膜。

這是個老態龍鐘的盲婦人,身邊橫著一把斷了弦,折了頸的破琵琶。

屋簷上,一條鋒利冰錐慢慢倒掛而下,幾乎釘在她的眼皮上!

老婦人的瞎眼眯了眯,唉了一聲,慢慢坐在門檻上。

冰錐也寒光一閃,正要跟著刺下,就被一片冰花攔住了。

雪蜈蚣站在屋頂,道:“院子裡沒有活人氣息,老東西把小孩兒藏起來了。”

用冰錐的矮童雪練立刻會意,捏了個雪球拋在地上。

很快,一個雪人就站了起來,黑窟窿似的眼睛轉動,走到老婦人麵前,貼住她的臉,吹了一口氣。

“小寶?你怎麼自個兒回來了?”

老婦人一慌,抱起它,摸向院裡一口大水缸,又撥開底下的乾草,露出一個矮小的洞口。

“小寶,要聽話,彆從窖裡出來。姥姥要等二寶哥哥。”

暴雪驟至,撲在她背上。

矮童雪練直撲向洞口,還不忘轉過頭,貼上她的臉,露出森白的牙齒。

“好嫩的一窩小兔崽子啊,老東西,多謝帶路!”

他食指畫圈,一簇高速旋轉的冰刃,向著洞穴直衝進去。

水缸、乾草、土皮,都被輕而易舉地攪成了爛泥。

孩子們驚聲尖叫,也像被剝了皮,蹬著腿的兔子——

砰!

冰刃撞在一堵風牆上,四散炸開。

風牆又窄又薄,也隨之碎裂。

矮童雪練初時一怔,見狀尖聲笑起來:“哦?區區風靈根,正好剝了皮,做成雪仆!”

話音未落,破碎的風牆中,就掄出了一把紅木鑲銀,足有扁擔那麼寬的戒尺,將他照臉抽飛了出去!

砰!

那一下如炸雷一般,抽爛了矮童一隻眼睛半邊臉,傷口處的雪水淋漓而下。

矮童剛要掙紮,那紅木戒尺又砸落,彷彿有千斤重,把他牢牢釘在了地上。

院門邊,惠風身披重甲,一副夫子披掛的架勢,三兩步衝到雪人麵前,抓起來,摔爛在地。

他氣得臉色發青,一麵掄戒尺,痛打矮童,一麵伸手攙扶老婦人。

“杜姥姥,您可摔著了?”

“啊?噢,是惠風巡衛長啊。我沒事兒,你怎麼來了?我可沒鳴冤呐。哎,什麼聲音?”

惠風瞪著矮童,戒尺虎虎生風,打得雪水滿地橫流,溫聲細語道:“天冷,我把柴劈了。今晚不太平,您讓孩子們彆出來。”

“放心吧,”杜姥姥咧嘴笑了,露出光禿禿的牙床,“謝城主把娃兒們交給我,我就是豁了這把老骨頭,也會照顧好他們的。”

惠風陪她絮絮叨叨地說話,把人扶到井簷邊坐下,又去撿那把破琵琶。

矮童睜大怨毒的獨眼,看向他,幽幽冰花一閃。

兩道鬼魅般的影子已從屋簷飄下,同時攻向惠風後背。

惠風把琵琶勾進懷裡,冷哼一聲。冰刀和冰鐧劃過他的身體,毫無阻礙,彷彿掠過漆黑的水流。

戒尺已落入他右手,回身轟出——

第三道刀光,更快一步掠過他後背。

那是一把幽藍色的雙刃刀。

惠風背後一涼,寒氣從裂口中直灌神魂,半邊身體失去了知覺。下一瞬,他的手背就覆上了厚厚的冰殼,連著紅木戒尺一起。

怎麼可能?

神智飛快消散,彷彿連思考的力氣也被凍結了。

他左手已抓住了傳訊符,指關節卻無法屈伸,緊接著,背後捱了一腳重踹,哐當一聲倒在了雪中。

獨眼矮童撲上來,騎在他背上,左右開弓地扇打這具冰雕,還不解氣:“蜈蚣大人,把幽冰刀借我一用,我要把他的肉一片片地削下來!”

他狼狽發瘋的景象,並未激起同僚的同情。

有人笑道:“雪蜣,讓你不精進功法,隻知道捏雪團,這下被戒尺教訓了吧?還抽瞎了一隻眼,哈哈!”

雪蜣啐了一口,道:“那又如何?等老子戰死後,從祭壇裡回來,就能複原,還能多得肉香!”

雪蜈蚣不理會他們的爭鬥,撫摸著雙刃刀,陰沉道:“隻引來了一個。”

“黑甲武衛,不該成群行動嗎?”有雪練道,“隻解決一人,雖是個巡衛長,太過浪費。”

“還有這些小的,打打牙祭。”雪蜣道。

“愚蠢!雹師雖命我們殺人,卻賜下幽冰刀,是讓我們斬首——在雪牧童攻城前,除儘城中精銳!”

雪蜈蚣道:“不錯,我們的刀,是留給硬茬子的。”

他很快露出一個獰笑:“至於你心心念唸的小崽子,留著他們,不愁沒有人送上門來。雪蜣,去吧,留一口氣,弄得慘烈些。”

“精銳?”

錚錚——

背後傳來一串古怪的琵琶聲。

琵琶頸歪吊著,斷弦在指下抽搐,啪嗒一聲,小院上空陰沉的雲層中,忽而跳蕩過一道電光。

皺巴巴的五指一掃。

繼而,驚雷乍響,五道粗壯白亮的光柱,向小院各處同時砸落,院中的一切,都籠罩在幾可致盲的白光中!

電光催動火光,琵琶弦上,劈裡啪啦電弧連閃,焦糊味衝天而起,那是烤焦的人肉,混雜著橫流的雪水。

各色各樣的雪練功法同時冒了出來,可五人皆被剛剛那一輪雷柱,劈得滿身都是雪水。

恐怖的電流便如銀蛇一般,順著水流竄進了他們護體的雪籠中。

杜婆婆撥著琵琶弦,咧嘴道:“哎,哎,琵琶弦又斷了一根,好在,老婆子我可是雷靈根啊。”

“啊啊啊啊!”

“什麼?老婆子耳背眼瞎,聽不清,看不見呐。”

【作者有話說】

雪練開始偷家,暴怒寡婦城主載入中[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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