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賒春 027
長夜怨春凋
一麵是屍位神的傳召,另一麵卻是追逐紅綃的本能。昆侖奴夾在其中,跪伏於地,對著謝泓衣,臉孔因痛苦而抽搐不止。
謝泓衣微微俯身,道:“你不願意?”
聲音雖輕,卻輕易洞穿了昆侖奴的心防。
“怎麼會?紅綃娘子,若不嫌棄,仆願背負而出——”
話音戛然而止,昆侖奴麵上青筋暴起,彷彿被扼住了咽喉。一條條赤紅披帛從半空落下,纏滿了他的手臂,一股極強的姻緣之力,熱油般澆在他身上,讓他狂吼一聲。
“菩薩……菩薩恕罪,磨勒不敢抗命了,啊啊啊啊啊!”
顯然,在目睹了昆侖奴的動搖後,背後的應天喜聞菩薩終於坐不住了,不惜以神力灌頂,逼屬下履行婚約。
兩股同樣不容違逆的巨力,便在謝泓衣一笑中,以昆侖奴的靈智為戰局,短兵相接。
“菩薩……魍京……虔心發願……”
還不夠。
昆侖奴雖痛苦至極,謝泓衣卻更為心狠,一手虛按在他額頂上,紅綃薄袖輕輕掃過。
這一隻玉質通透的菩薩手,隱在紅雲嫋嫋處,橫生無邊邪氣——
三指豎起,向心口接連翻轉三次。
正是紅綃昔年曾向崔生許下的,三五月圓,玉樓相會之諾。
昆侖奴渾身一震,大叫一聲,背後的百臂掙破了數重紅綢,血淋淋地向他伸來。
“紅綃娘子……若能得娘子一諾,仆便是粉骨碎身,也在所不辭!”
“是麼?”謝泓衣目光卻亮得發寒,“磨勒,還遠遠不夠,你連這道門都出去不,還想帶我走?你不是心係菩薩麼,它為什麼不肯多賜你些力量,好讓你得償所願?”
他向來是蠱惑人心的高手,屍位神根本不待他說完,便再不吝惜於神力,披帛上滲出無數猩紅粘液。
這頭灌頂,那頭昆侖奴也漲紅了臉孔,拚命攝取著這精純至極的力量,百臂化作螯肢,高擎著無數旗羅傘扇之類的吉物,身影和應天喜聞菩薩漸漸重合。
到了這地步,他早已徹底淪為了屍位神的分身,一舉一動儘受菩薩掌控,百餘條手臂揮舞著嬰繡球臍帶,向窗邊拋去。
謝泓衣一把將銀釧推回肘間,驅逐了紅綃皮影,目中泛起一點兒森寒笑意。
時機已到。
終於上鉤了。
屍位神虛妄無形,殺起來何其困難。他便反過來,借座下惡鬼,將它活活抽空!
一切進行得非常順遂。
昆侖奴仰天長嘯,一股極度狂躁的熱意衝天而起,樓中賓客也嘶吼著,從四麵八方衝撞在一處,野獸般纏鬥著,發出驚天動地的拍影聲。
燈籠應聲熄滅。
昆侖奴身形再度暴漲,謝泓衣的手腕一翻,一道勁悍身影便襲入血雨般的披帛間,落在了金鼓上。
轟!
鼓聲雷鳴,鬼樂師們手中的樂器跟著一振。
“這會兒想到我了,”單烽道,食指勾住紅線,目光微微眯起,“黑朋友被你禍害得不輕啊,又輪到我了?”
謝泓衣道:“擊鼓奏樂,莫管其他。”
屍位神當前,莫管其他?
這四個字不可謂不自負,隻是由他口中說出的話,彷彿天然就有著冰玉相擊一般,冷定而不容置疑的意味。
說話間,他以五指按在紅線上,輕輕揉弦,單烽半邊胳膊一酥,莫名心領神會,踏著金鼓飛奔起來。
“謝泓衣,當好我的眼睛,彆死了!”
犼體金光爆發,他陷入了極度的專注中,眼中隻剩下方纔熟記的七聲方位。
金鼓被踏響,那些鬼樂師受其指引,曲調也發生了改變。
西南十五步,宮音。
右轉三,變徵。
左錯身八步,踏羽入商,由輕轉重。
每一步的落點轉瞬即逝,昆侖奴的追擊更是如影隨形。百道掌影如暴雨瀉地,把他撲成了其中的一葉漂萍。稍有閃失,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可他隻是狂奔,連回頭的意思都沒有。至於後背,就全然交給那一縷紅線。
多少年不曾有過這麼酣暢淋漓的配合了?
紅線輕輕一剔。他是謝泓衣指下風雷迸發的一柱斷弦,整個人悍然擰轉,和昆侖奴的手指錯身而過,又乘著掌風騰空而起。
曲調從生澀,慢慢變得流暢。
謝泓衣更以他為棋子,在無邊殺氣中越下越疾。他得以化作暴雨中的一枚水銀珠,在紅綢與金鼓間所織成的水天之間粼粼折射,身形模糊到了極致,唯有一串串驚濤駭浪般的鼓聲,和樂師手底下傾瀉而出的旋律。
樂聲流淌出的一瞬間,不光是謝泓衣,就連不遠處的樓飛光也是一怔,雙目微微睜大了。
“好熟悉……”
這會兒出神顯然不合時宜。百裡舒靈用靈草護了他一把,扯開撲過來的幾道掌影,道:“小心!木頭,你在看什麼?”
樓飛光道:“魍京娘子怎麼在聽?”
影子在樂聲的指引下,重返雲韶樓外,像受了某種刺激般,中央的人影不時浮現,彷彿掙紮著辨認著什麼。
這一支俚俗小曲,乍一聽不過尋常。
聞曲者亦渾渾噩噩,彷彿隻有一團隔世而來的執念。
百裡舒靈心中一動,難道曲中有什麼故舊之情,能以此來安撫娘子?如果真能奏效……
樓飛光手裡的長劍,突然顫抖了一下,端正到木訥的麵目輪廓,突然變得可怖起來,活像是被激怒了的豹子。
“我聽出來了,怎麼會是這支曲子?”
沒有哪個風靈根,能不為它而激憤。
素衣天觀覆滅那一夜,滿城燈滅,冰封千裡。雪練為示羞辱,在宮觀的廢墟上吹起這支曲子,長留境再沒有半點風聲了,唯有此曲嗚嗚咽咽,傳入每一個風靈根的耳中。
亡宗滅城,畢生之恥,用的卻是曾經慶典時的俗曲,如何不痛徹骨髓?
長留境覆滅後,雪害蔓延天下。
那之後,風靈根不論境遇如何,都默默把這支曲子咽在心底。凡有外人敢唱起的,都會被誅殺在亂風中,世上再無傳唱者。
曲調輕快柔和,甚至流於濫俗,不知者無動於衷,識曲者隻覺怨恨難平。
這支曲子,安撫得了誰?
影子兩手抱頭,身形劇烈顫抖,發出無聲的尖叫。單烽在狂奔之中,依舊心中一痛,他不知其中種種恩怨,僅僅因為眼前負痛的影子,和當年如出一轍。
儘管修成了煉影邪術,背負累累血債,在最脆弱的時刻,那依舊是一道單薄的孤影。
他這一分心,昆侖奴的掌影立刻扇來。謝泓衣手指淩空一擰,抓著他耳朵,將他從鼓上扯了下來。
單烽雙目噴火,發出獸類般低沉的咆哮。
“你乾什麼?”
謝泓衣道:“太慢了,還不夠。”
“這支曲子,他不可能忘,”單烽道,目光在眼中鋒利地一轉側,落在謝泓衣身上,“再說了,你怎麼知道不夠?”
“長留境的俗曲,三歲小兒也能詠唱,叫怨春凋,你拿它當作寶貝了?”
單烽突然從他口中得知了這曲子的由來,腦中掠過一點兒朦朧的東西。
這曲子出自長留?
天下九境,大半已覆亡,西南長留境亦不例外,他腦中隻留有一片蒼茫覆雪的冰冷印象,此刻卻被撬動了一角,有什麼早已遺忘的東西在雪下紛紛驚蟄。
不光是在傳說中,在耳聞裡。
——我好像去過長留。難怪當初會莫名吹起這支曲子。
和誰同行?除了什麼魔?見了什麼人?為什麼都不記得了?即便這些都已模糊不清了,傳說中翠幕雲屏的長留宮,天下至景,他總該記得吧?怎麼除了那一支繚繞不去的曲子,一切都毫無真實感。
難道他早就見過影子……為什麼全無印象?
謝泓衣冷冷道:“不是悲春傷秋的時候,我要的是血肉泡影!”
單烽頭也不回,躍上金鼓,道:“我是怕你受不住。”
謝泓衣不領他的情,他就拿出最簡單粗暴的手段了。
要逼出影子的血肉泡影,無非兩條路,要麼用怨春凋激怒對方,要麼觸犯禁火令,舉火!
他腳步一轉,樓中翻湧的聲調變得極其雄渾悲亢,彷彿自地底火海下翻湧已久,即將噴薄而出。
火神悲日曲。
這一支曲子是從羲和舫傳出去的,蘊含著至精至純的炎陽之力。天下火靈根宗門,凡需舉火處,都少不得以祝融大鼓,晝夜不息地敲奏此曲。
說是曲,實則根本難成曲調,熔金爍鐵,暴烈之至,全天下也唯有火靈根能受用此等魔音,由單烽敲奏出來,更彷彿有無邊火海熱浪撲麵而來。
謝泓衣身形一震,死死抵住了麵前的桌案,卻依舊在一股焚毀一切的劇痛中半跪於地,麵上浮現出一層盛怒的血色。
哪怕明知單烽會這麼做,他依舊躲不過驚弓之鳥的本能。
火海……太燙了……足夠將人溺斃又活活蒸發……每一寸皮肉骨骼都在融化……世上為什麼要有這麼惡心的東西!
數息之間,他已汗透重衣,殘破的經脈丹鼎都發狂抽動著,還殘存著當年重創的影子,按在地上的五指不斷痙攣。
果然是災星!
影子的反應比他來得更強烈,在半空中騰起明亮的赤色,不斷壓縮、凝實,發出恐怖的炸爐聲——
血肉泡影觸發在即。
影子還在為此驚痛若狂,可他已憑著這雙手,有了擊碎夢魘的力量。
謝泓衣麵色已如盛極而敗的桃花一般,再也蓋不住冰白的底色,目中卻寒芒閃動,雙臂疾抬,大袖倒翻間,左右手肘的風生墨骨環同時爆發出刺目的輝光。
一股極為磅礴的風靈根本源之力,自銀釧灌入他衰敗的經脈中,立時引發了一聲細微的脆響。
單烽當即捕捉到了這一聲異動,喝道:“謝泓衣,你在做什麼——你不要命了?”
正如單烽註定奏響火神曲一般,紅線微弱的羈絆從來難以更改二人的意誌。
謝泓衣強行動用風靈力的同時,後頸琉璃針碎裂,寒毒飛快彌漫,他卻沒有半點遲疑。
這是他今夜唯一一次動手的機會。
影子失控後,這也是他能動用的,最後一絲力量。
如此孤注一擲,他的心跳聲卻極端平靜。
早在牽引單烽躲避攻擊時,他已記下了昆侖奴每一條手臂舞動的軌跡。此刻五指憑空引弦,無儘晶瑩淩厲的氣流,撼得整座樓搖蕩如海潮。每一道風箭都裹挾著洞穿夜幕的嘶鳴聲,射向昆侖奴百臂!
百臂上的金環在同一瞬間崩裂,風箭挾著噴湧的血液,有如無數枚猩紅的箭鏃,將它們釘死在樓中。
屍位神一事由他而起,自然由他而終。今以鬼神之力,化作蔭蔽滿樓的擎天傘。
與此同時,血肉泡影那毀天滅地的一擊,分毫不差地自樓頂傾蓋而下。
轟!
至此,他所佈下的棋路便如連珠般迸發。
第一著,還影於形。
血肉泡影一發,那些被強行掠奪來的人影,最為輕盈,立刻被噴吐出去,飛向肉身,一時樓中驚呼聲四起,都是剛剛還魂的修士。
眾人無暇自顧,驚駭的目光直直望向窗邊。那些亭台樓閣化作的凝實黑影,衝向了雲韶樓,一舉掀去了大半截樓頂。
磨勒遮天蔽日的百臂,便在影潮呼嘯間,奇異地拉長了,它的肉身固然有金石之堅,卻也抵不過禁術的威力——終在片刻之後,騰出股股塵煙。
第二著,斥鬼為影!
這一尊體若小山的影鬼,突然模糊了。一張係著紅繩的昆侖奴皮影飄然飛舞,落在謝泓衣掌中。
分身被毀,應天喜聞菩薩必受重創。果然,菩薩六目在天陲浮現,眼珠齊齊向謝泓衣下指,座下萬鬼齊嘯叫,正是屍位神大開殺戒的征兆。
“罷了,罷了,爾等既然不願做賓客,今夜便以滿城作血食罷!”
謝泓衣麵色雖煞白,卻泛起一縷極淡的冷笑:“血食?你連人間一炷香都不配受。”
棋開兩路,一路問鬼神,一路問蒼生。
他誘使昆侖奴不斷抽取屍位神的神力,便是為了玉石俱焚。而血肉泡影的威勢被這一把巨傘層層濾過了,餘威雖烈,卻已不是死路。修士們慌忙支起各色防禦陣法,彼此支應。
最後一輪衝擊已至。
單烽也仰著頭,那黑霧噴湧的一幕彷彿從噩夢中而來,令他赤金雙目中騰起血色。
血肉泡影。
他還是第一次,這麼清晰地看到它施展的全過程,看到那些影子怎麼脫體而出,變得如刀劍般凝實,向他衝蕩而來。
這一幕在注目中是如此漫長,實則不過短短一瞬,他心神劇震,彷彿身後還是昔日的弟子與同門,年輕的麵孔來不及細看,如霧如煙般升騰,胭脂末般的齏粉撲了他滿身。
抓不住的手,救不得的人。
他的身體彷彿有了自己的意誌,滿腔俱是冷卻後又凝固的鐵水,雙手搬起一麵金鼓,一躍而起,迎向了樓頂的巨裂。
金鼓如火中錫箔一般,瞬息消融,所化作的鐵屑與亂影一道撲在單烽身上,那一瞬間簡直如身墜阿鼻地獄,劇痛燎天,他遍體都泛出熔金般的熾光。
他雖拚死擋住了禁術,可雲韶樓早已不堪重負,八根巨柱齊齊崩裂,樓中的一切都如同飛旋的刀劍般,向眾人傾瀉而下。
單烽臉孔猙獰,扭頭喝道:“樓要塌了,快跑!”
“小心飛簷,前頭還有地裂,結土石陣——”
“師弟!我師弟還在樓裡——”
“彆回頭看了,危險!”
謝泓衣手背向外一拂,樓中湧起一陣清風,將眾人向門窗逐去。
清風無情,須臾消散。
他這具身體如敗絮一般,由銀釧強行灌入體內的風靈力源源不斷地流失,轉眼就散儘了。尊者所賜已是夢幻泡影,真正屬於他的,唯有一襲孤影,和那由千刀萬剮中得來的力量。
第三步棋。
血肉泡影施展後,影子狂性大減,他已能夠承受了。收回影子的時機終於成熟,隻除了他手腕上,那一縷刺目的紅線。
單烽狂亂的心跳聲,正由紅線彼端湧來。
和方纔的鼓聲相比,這聲音又是另一種難言的煎熬了。
謝泓衣雙眉緊蹙,循聲抬頭,還沒來得及捕捉到單烽的身影,樓中又是一暗。
八根斷裂的巨柱皆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所驅使,向他砸來!勁氣才一迫麵,他已噴出一口血來,那血中都是細密的冰晶,顯然五臟六腑正因寒毒飛快凝結。
雪練對他恨之入骨,屍位神更是一心除他而後快,就連一線之隔的單烽,那心音裡湧動的也是烈火般的恨與——
心音近在咫尺。
一道身影向他疾撲過來,犼體暴烈的金光籠罩了他,讓他一瞬間如同置身火海之中。
雷鳴般的心跳聲。
轟隆隆!
八根巨柱,像是被沉默的山嶽橫截了,沒有半點兒震蕩到謝泓衣的身上。
單烽無暇看他,半側過去的頜骨緊繃出淩厲的直線,那是一個習慣性的咬牙的動作,亦是發怒的前兆。
哢嚓。
雪凝珠迸碎齒間,單烽反手一揮,烽夜刀一閃,已將那八根巨柱重又掃回了原位。此舉不過粉飾太平,卻也強行延緩了雲韶樓成片垮塌的速度。
“鬼菩薩,”犼體之下,單烽以一種遲緩到生冷的語調道,“你急著拆樓,想跑?”
應天喜聞菩薩居高臨下,怨極而笑,麵目皆被陰冷的紅霧所掩蓋:“漫世間癡男怨女……哈哈,有趣,有趣!你可知道他是什麼人?”
“關你屁事。”單烽道。
他雖是以身相護,左手卻死死鉗製著謝泓衣肩側,手臂肌肉悍然賁突,在蒸騰的體溫下,更如烙鐵一般。
那一瞬間的麵板相貼立時喚起了謝泓衣記憶中最晦暗的回憶,和烙印在身體深處可恥的本能。他渾身劇震,竟生生自單烽虎口下掙出了半寸,卻被後者反手抓住銀釧,再一次拖回犼體那火海般的光芒裡。
“不要命了,跑什麼?”
謝泓衣根本來不及答話,胸腹劇烈起伏,在一陣可怖的冰裂聲中,再一次噴出了一口摻雜著冰碴的鮮血。
單烽臉色微變,犼體金光暫退,猛然伸手按向他後頸。
瘟毒一彙入經脈,便如百川奔流,哪裡是能輕易截停的,單烽才觸及那隱在衣下的麵板,便覺處處皆如如刺骨的寒玉一般。
他並指如刀,剛向著寒氣最重的一條經脈劃去,對方已在急促的喘息中向他回過頭來,目中卻殊無領情之意,唯有一股翻湧的盛怒。
“彆碰我!”
“翻臉無情。你都忍到現在了,不是麼?”單烽哄小孩兒般道,“再忍忍,聽話。”
謝泓衣用力閉目,胸口起伏的幅度被強行壓製住了,隻是脊背處細微的戰栗仍未消散。單烽倒也不是非得逞能,信手抓了隻亂滾的酒杯,向不遠處一擲——
酒杯精準地砸在樓飛光手腕,洞穿了風障的薄弱處。百裡舒靈緊跟著驚叫一聲,捂著額頭的淤青回過頭來。她身邊的百裡漱一把抓住跌落的酒杯,麵露警惕之色。
透過身形模糊的單烽,一行三人已然望見了謝泓衣倒伏在地的身影。
百裡舒靈道:“謝城主,你怎麼了?”
單烽笑了一聲,低頭道:“謝泓衣,剛結的善緣來了,你在等這個吧?”
謝泓衣伸手抓住他襟口,扯著他附耳過來,輕聲道:“不如看看頭上的惡緣。”
那呼吸如冰霧一般,觸在單烽耳廓,令他不動聲色的眯了一下眼睛。
“你不肯出樓,當然是還沒能物儘其用。”
謝泓衣道:“毀全城吉物,換吉凶,絕祀,殺!”
他喉中氣息漸竭,這一句話輕若遊絲,卻透出無可錯認的殺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