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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賒春 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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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警朝巡

影傀儡都天然地親近謝泓衣。巡街衛這差事卻離城主最遠,每天日行八萬步都算少的。

惠風苦熬了這麼久,終於逮著了替死鬼,那股子高興勁是藏不住的。

“你就這麼交班的?”單烽一張嘴就拆穿了他,道,“護衛長就在門裡。”

惠風的笑容立刻垮了下來。

“跟上。”他有氣無力道,“巡城,就是到處看看,有什麼麻煩,順手解決了。”

他懷裡還抱著一卷極沉的簡冊,邁著慢悠悠的八字步,活像是鄉野出來的教書夫子。

簡冊上橫蓋著一道血淋淋的冤字大印,卻像是出自判官之手了。

“看好了,巡街衛有三寶,”惠風邊走,邊把把簡冊一抖,“鳴冤錄,四方步,謝城主。”

鳴冤錄刷地展開,化作影遊城的輿圖。

謝泓衣在建城之初很不上心,街巷的名字都是人們亂取的。

城主府前一條東西向的主路,名為順風街。

此時天漸暗了,依舊是灰濛濛的雪影,主路上青磚如洗,給人以空曠、冷淡、素潔之感,卻殘留著許多淡淡的車轍印,都是寬輻巨轂的大車留下的,依稀透出舊日人馬喧囂。

說新不新,說舊不舊,氣派也是有的,卻跟古畫似的,隔了一層蕭條灰敗的蒙塵。

彆說和人聲鼎沸的羲和舫比了,就是雪害以來那些門戶緊閉的城池,也少有這麼沉悶的。成天對著這樣的景象,也難怪謝泓衣總是神情懨懨。

可從輿圖上望去,卻不是那麼回事兒了。

避開城主府後,沿路大多是吃食鋪子,凡人也多,人氣頗足,竟有些雪害前的繁華光景。

另一條南北向的則叫逆風街,住的多是修士,又是另一番風情了。

越靠近郊外的地方,屋舍寒氣越重,大多封著堅冰,住的人也越雜。

單烽記地形的本事絕佳,可以說是過目不忘。可一見這寫滿了字的竹簡,就困得上下眼皮打架。

稍一定睛,街巷上方便砰砰砰地蹦出一連串的血紅冤字來,有大有小,密密攢動,吵得人眼疼。

惠風咧嘴道:“四方步,就是在四四方方一座城裡,跑上幾萬步。實在收拾不了的,請示城主,他會化影過來。”

他瞥見單烽眼裡的一絲意動,立刻警覺道:“不許亂用!城主可是最後的倚仗,誰要是驚擾了他,必會在府裡抬不起頭來。”

單烽心道,以謝泓衣那冷淡性子,還會操心這事,看來也把影遊城放心裡了。

惠風接著道:“每日晨巡、夜巡,把鳴冤錄的差事清一遍,破曉前還要登上城樓,檢查陣法。哦,我們做影傀儡的,輕易不會疲累,每日隻回府裡一個鐘頭。”

單烽的眉峰狠狠一跳。

“難怪要出動這麼多人巡街。”

“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惠風望望單烽,兩指一點,排兵布陣,“你們兩個——”

“——順風西街王大嬸跑了兩隻雞,三天裡第五回了,王大嬸凶悍,家裡的雞還亂屙屎,逮的時候得護好頭麵。”

人影刷刷地淡去了幾道。

“安床巷的供果鋪子被偷,牆壁開裂,要尋土木雙靈根補牆,不好找,天風地風,挑水和泥,設法填上。玄風黃風,追蹤查證,收錄供詞……”

“雲韶樓受損,招募人手。去辦。”

“天衣坊被劫,著人護衛碾香車。速去,仔細辦。”

“逆風街有采珠人出沒,路麵被掘毀十餘處,多去幾個,留神。”

連著十餘道號令過後。惠風一拍腦袋道:“不妙不妙,忘了省著點兒。剩下的差事,你包了?”

單烽看看他,又看看自己,對著這僅有的兩條人影,沉默一瞬:“你故意的?”

惠風咧嘴道:“新官上任,這不是該你露一手了麼?差事來了。”

原來是下馬威。

小茶棚晃入眼中,棚挑一擔雪,棚下一茶伯。

老頭子還是銅茶壺似的,刁著嘴,叉著腰,瞪著單烽,輿圖上砰地跳出一個鬥大的冤來,唾沫橫飛地彈動著。

惠風道:“茶伯?有人偷茶未遂?您可是城裡的老人,比我來得還早,連城主都愛喝您的茶,誰這麼膽大包天!新來的,速速去辦!”

新來的盯著茶伯。

惠風以為他怯戰,道:“去啊。我們巡街衛的規矩,頭三件差辦不下來的,便卷鋪蓋滾蛋,連城主府的門都彆想挨著!”

居然還劃下道來了。

單烽大步逼近,老頭子怒目而視,一根顫巍巍的手指指著單烽。

惠風道:“慢著,可不許毆打布衣!”

單烽一手抓著茶棚圍欄,俯身到老頭子麵前,道:“老人家,你有什麼冤屈啊?”

茶伯瞪著他,指了指空空蕩蕩的茶缸。

單烽道:“我不渴。”

老頭子砰砰地敲桌子。

惠風道:“他是讓你去取茶!”

他飛快地遣散了影傀儡們,就是要把最刁的差使擺在單烽跟前。

茶伯不肯出茶棚,對泡茶水的要求卻極是刁鑽,得到順風東街引泉巷的一眼千年玉髓泉裡去取。

那泉水凍得堅實無比,得拿刨子刮下來。

這也就罷了,泉水九九八十一層,老頭子能認出每一層的口味!

多鑿或少鑿了哪一層,或者茶缽稍有顛簸,折損了幾分風味,都會被一口啐在地上。

再跑,再來。

常言道,王嬸兒的雞,逮斷腰;茶伯的茶,跑斷腿。

姓單的一看就是連茶湯濃淡都嘗不出來的主兒,還想回來?

單烽道:“你要取水,卻過不去。懂了,扶你過馬路是吧?”

惠風意識到什麼,雙目圓睜。

說時遲,那時快,眼前的體修已一把抓過老頭子,將人拔出了茶棚。

惠風:“我操!”

茶伯剛被揪出茶棚,小茶棚便繃直了竹竿,拚命把他往回扯。

放眼整座影遊城,哪個正常人會把茶伯抓出去?是跑腿又不是遛人!

“放手!”惠風回過神,追著喊道,“茶伯是風靈根的茶博士,和茶棚立了契的,不泡出仙茶十三品就半步不出茶棚!”

話音剛落,茶棚就被一股可怕的怪力生生扯到了對街。

小茶棚紮在地上吱吱滑行,可憐老爺子滿頭白發跟蒲棒似的炸翻過來,又被他一把按住了。

“好險,彆把茶壺蓋兒吹飛了。”單烽不無體貼道。

他穿街過巷直奔引泉巷,把老爺子往井邊一戳。

“到了,不用謝我。”

茶伯仰頭瞪著他,弓著背,顫顫巍巍地豎起一根中指。

單烽撿了井邊一把天工鑿遞給他:“不謝,要喝什麼,自個兒鑿啊。”

茶伯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單烽:“你喝不喝?不喝我扛你回去。”

他自知身形頗有壓迫感,還微微俯身,在和善的一笑中,迎頭籠罩在老爺子身上。

惠風衝入巷中,正撞見這黑雲壓城的一幕。單烽曲肘抵著牆,鳴冤錄晾在肘上,就這麼肆無忌憚地一指頭抹下去。

惠風怒喝道:“住手啊,威逼利誘不能算。”

“誰威逼利誘了?”單烽莫名其妙道,當著他的麵,把跳得最高的猩紅冤字抹去了,又拿下巴朝井沿點了點,“我逼他了?”

井邊傳來一連串小雞啄米般的叮叮聲。

隻見九旬老漢兩肩聳動,掄著小鑿子,冰茶屑噴薄而出。惠風替他那老骨頭捏了把汗,剛要幫忙,老頭子便一把捏住鑿子,麵露警惕。

“茶伯,是我!常替你幫忙的。”

茶伯:“哼!”

單烽頭也不抬道:“看見沒,老爺子樂嗬著呢,棚裡待久了骨頭癢。嘶,手勁真大。”

他略一活動被茶伯抓過的右肩,等了一會兒,眼看冰屑堆積成小山,道:“都一桶了,挖夠沒?我扛你回去?”

茶伯:“哼!”

“兩個時辰後,我來搬你。”單烽道,提步就走,又回頭看惠風一眼,“解決了,下一個,走啊。”

惠風見多了新來巡街的年輕人,個頂個的愁眉苦臉,此刻見他如魚得水,心中咯噔一聲,竟生出不妙的預感來。

這家夥什麼來路,怎麼天生像吃這碗飯的?

惠風道:“端茶送水都是小事,做巡街衛,最要緊的是眼裡有活,得先一步……”

他話音未落,單烽已麵色微沉,盯著鳴冤錄,道:“順風東街馳道,聚眾鳴冤——有牙人賣癡呆小兒?”

這人大步流星直衝順風東街而去,那架勢比他還熟門熟路。

眼裡這麼有活?

可彆是想一路升官,闖進府裡當差!

惠風想到自己百般艱辛的晉升之路,心裡油然湧出一陣危機,不由試探道:“你倒是樂在其中?”

單烽莫名道:“他的地方,不該看著?”

他尋路的本事絕佳,腳步不停,一陣風似的刮過去了。

順風東街多是凡人開設的吃食鋪子,是影遊城裡人氣最旺的地方,二人剛走到馳道上,便能望見路邊人頭攢動,圍著一處攤子,顯然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牙人可恨……這幾個小孩兒頭插草標,好生可憐……”

“說不定是賣兒鬻女……”

“呸,影遊城裡會找不到生路?再不濟便去賒,犯得著賣自家骨肉?”

“這小孩兒都癡了,一定是被牙人藥倒了騙來賣!走,我們去把他揪出來!”

傳言的中心,幾個四五歲的小兒蹲在竹簍裡,頭插草標,麵前拿小牌子歪歪扭扭寫著幾靈銖。

“城裡竟出了牙人,始作俑者,其無後乎!”惠風大怒道,“是簪花人那一夥浪蕩子,還是采珠人,你去——算了,牽涉太廣,這得由我出馬。”

已有看客瞥見他,低呼一聲“巡街衛來了”,自發向兩邊避讓,惠風剛義憤填膺地踏出幾步,單烽的身影已搶先掠入,雙臂一伸,從兩隻竹簍裡各提起一個小童。

癡呆小兒吮著手指,隻看他一眼,便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惠風嘶了一聲,道:“輕點兒!這孩子頭上還插著草標,多可憐,先問問來曆……”

單烽盯那風中晃動的草標一瞬,一低頭咬下來,嚼了嚼,眉頭緊皺:“呸,魚腥草。”

另一個女童怯怯道:“這個要賣……十靈銖。”

“讓楚鸞回結賬,我帶路不用報酬麼?還有,把草藥揪下來再賣,下回再放你們亂跑,我把他按牙人抓起來。你……我有印象,你是茯苓?”

茯苓淚如泉湧:“不關師兄的事,是我們趁他收拾新藥鋪跑出來的……嗚嗚嗚嗚,我頭頂是茉莉,凶哥哥,你要吃就吃我的,彆抓師兄!”

單烽當即露出牙酸的神情,側過頭躲過她的哭聲,道:“那一個呢?怎麼沒見過?”

第三個小童戰戰兢兢趴在藥簍裡。

茯苓抹著淚道:“他是真跑丟了的,跟著我們。”

單烽向眾人揮揮手道:“散了吧,藥人宗的,出來賣藥。下次碰見,帶去順風東街藥行巷,楚藥師給一株靈藥。”

他提著兩個,背後跟著一個,揚長而去,背影好不威風。

那頭惠風心頭的怒火翻到一半,還沒發作呢,事情就算結了。

單烽龍驤虎步,一轉頭把他甩開了半裡,倒是反客為主了。

順風東街多是民巷,擁擠得很。

載貨的車子披著厚重的避雪氈,一臥就是半條道。店鋪幌子半高不低地支著,翻飛不定。

單烽看著路邊吃食,漸漸出神,被那幌子接連掄了十多下肩膀,硬是頭也不回,手裡的兩個小孩兒卻被抽了個暈頭轉向,茯苓半泡眼淚撇到腮邊時,單烽的腳步終於一頓。

“雪泡豆水、冰鎮紫蘇蜂蜜膏……這些甜食也就罷了,豬肚湯用冷水泡也勉強能忍,可你們——”單烽道,“這可是包子,熱乎乎的包子!”

蒸籠在他麵前被一把揭開,冰霧騰騰,一片渾實的堅冰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十來隻包子,連褶子都立得筆挺。

火靈根都愛吃熱氣騰騰的東西,這玩意兒……看起來就折壽!

邪門了。

讓他吃這玩意兒。還不如往謝泓衣身上啃兩口。

橫豎都是冰雕玉塑,凍得人舌頭發麻。

謝泓衣也吃這個?

店家迎著他難以言喻的目光,立刻來了精神:“新鮮出爐的包子,都是上好的雪飼牛羊肉!”

單烽道:“……彆出爐了,音容宛在。”

惠風道:“包伯,還沒收攤呢?”

“就快了,”包伯爽朗一笑,“巡衛長,行行好,替我包圓了?”

惠風道:“你們家的包子,平日可搶不著。”

包伯湊過來:“瞞不過您,隻留了這一屜,蒙您照拂多日,夜巡時好墊墊肚子!”

惠風大為感動,向單烽得意道:“多少人搶不到這家的包子,為什麼獨獨留給我?”

“因為像。”

惠風欣慰道:“對嘍,興象之說,托物言誌——”

單烽道:“你看這些包子,要是穿上黑甲,站得比你還挺。”

哢嚓一聲。惠風一把掰開了,冰殼碎裂,包子還是鬆軟的,裡頭浸飽了鹵汁的鮮嫩羊肉流湧出來,更是鹹香撲鼻。

這下倒不硌牙了。

單烽隻覺猝然一個大包子衝到眼前,香得如怪物一般,讓他說不出的反胃。

惠風越過單烽,把包子塞進小孩手裡,一行人接著向藥行巷行去。

單烽一扭頭,見茯苓吃得兩腮鼓起,頭頂茉莉都開出花來,忽地笑了一聲:“但還挺熱鬨的,這兒一直都這樣?”

“怎麼會?聽說最早的時候,隻有一座城主府。”惠風興致勃勃道,“後來冒出些宅子來,你知道的,宅子離不得人氣,沒人住,就要被大雪壓塌了。還是幾個逃難的凡人壯著膽子鑽進去,見城主既不搭理,也不驅趕,就順勢紮了根了,漸漸地越聚越多,竟成瞭如今這樣子,可不得管上一管了?”

單烽若有所思道:“冒出來的房子?不錯,倒是吃準了他的脾氣。怎麼說來著——打蛇隨棍上,烈女怕纏郎!”

惠風:“是這麼用的麼?你可多讀些書吧!”

說話間,單烽手裡的藥簍一晃,茯苓已蹦出去,臉上急得通紅。

“師兄,師兄——哪來這麼多人!”

藥行巷到了。

楚鸞回聞聲抬頭。

他那鋪子才剛到手,新招牌還豎在地上,門上一吊爛竹簾,畫著斑駁的藥師如來像,晃蕩間都是藥腥和塵灰。人卻已歪在竹搖椅上了,鬥笠遮顏,白袍軟洋洋斜垂在椅邊,一條修長的腿蹬著地麵,一晃,一停。

搖椅吱嘎。

一群小童擠過去,爭相把腦袋拱到他手下。

“到我了,我!”

“我先來的,我先看中那根紅色的!”

“再紮一個,這邊腦袋也要,楚藥師,求求你了!”

楚鸞回隨手撈過一顆腦袋,扒拉兩下頭發,藥草一拉一抽,便是一個潦草的朝天揪。有些甚至歪到了太陽穴上,架不住那藥草紅紅綠綠煞是鮮豔,香氣也濃鬱,眾小童眼熱,吵嚷更甚。

茯苓半晌沒擠進去,眼看又要扁嘴流淚,單烽眼疾手快抓過她,擲向楚鸞回懷裡。

“茯苓!”楚鸞回仰頭道,高舉雙手接住了,“你們倆這就回來了?沒賣出——”

他目光急停在單烽二人身上,揚唇一笑:“單道友,得償所願?恭喜恭喜!啊,是惠風巡衛長……”

茯苓下意識道:“巡街衛收攤子啦,快跑!”

楚鸞回剛竄起來,便捶了一下腦袋,道:“笨,我們有鋪子了,還跑什麼?”

單烽一見這望風而逃的架勢,便知這江湖騙子小白臉兒沒少被巡街衛攆,今日可算搭上了謝泓衣。

惠風果然道:“城主給了鋪子和藥圃,你可要洗心革麵,好好做人,彆再乾那招搖撞騙的勾當!”

楚鸞回笑道:“楚某難得有枝可依,自然不動歪心思——好了,今日的十根藥繩都送光了,各自回家去吧,明日二十根,帶上大人來的,還有小木劍送。”

“哇,木劍!咻咻,咻——”

“記住說辭了麼?”

眾小童爭先恐後唱道:“藥人神通,妙手回春,楚氏神丹,勝過鬼丹!”

萬裡鬼丹的大名如雷貫耳,一時間,凡是出入藥行巷的都側目而望,臨近鋪子裡的藥修忍無可忍,探頭出來大罵,恨不能把藥渣潑在他門上。

百裡氏兄妹的鋪子也在邊上,聞聲出來張望這惡鄰,百裡漱鼻子都氣歪了,隻是被妹妹扯住了。

楚鸞回道:“不能這麼唱,人家是前輩,略勝就行了。”

“楚氏神丹,略勝鬼丹!”

楚鸞回滿意地一拍手道:“好,傳遍全城後,再來找我領木劍。”

單烽低聲道:“這小子,真不查查他?”

惠風道:“我不想麼?教壞小兒,可恥!可城主都留著他了。”

單烽更是不爽:“小白臉兒,到底有什麼神通?”

楚鸞回一笑,也不知聽見了沒有,從地上撿了一條幌子,支起來,上頭赫然是包治百病,占算姻緣的字樣,還有尋貓抓鼠解夢的,生意包羅萬象。

——有情無情,送君一卦。心有鬱結,聊半時辰。

單烽的目光落在姻緣上,頓住了。

惠風剛升起一陣同仇敵愾之意,等著他掀攤子,便見他指了指幌子,道:“姻緣,靈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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