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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賒春 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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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葉傳情

楚鸞回微微一笑,道:“對單兄而言,自然是準的,不然怎麼會回頭找我?”

他搖椅往前傾,兩隻湛然清亮的眼睛,盯得人心裡發毛。

“單兄,你雙眉濃直,鼻梁聳直豐隆,原本能有一段好姻緣,眉尾卻逆行散亂,這是背井離鄉,克妻妨子之相啊,可要小心!”

單烽被他戳中了心病,沉默一瞬:“你能治?”

楚鸞回道:“當然能!”

他一拍手,兩個小孩兒便推出一架貨郎小車來,上頭掛滿了藥草,還有竹編的小簸箕,盛了妝粉胭脂和香包。

這家夥到底同時乾多少種營生?

“要想治標,我這逆天改命刮眉刀,便隻要三千八百八十靈銖,拿等價的藥草來抵。要是治本麼……”

楚鸞回在小車上敲了敲,竹竿上垂下幾株藥草來。

“夫妻間多有口角,吵得臉紅脖子粗的,就用我這口蜜腹劍草,蜜語甜言說不完。

“疑心病重,老懷疑對方偷人的,便用這一株,做療妒羹。

“這個就更了不得了,夫妻不睦,可用將上等的犼鞭磨粉服用,百年份的最見功效……”

單烽:“
用不著。有什麼草藥,能讓我想起二十年前的誓言?”

楚鸞回道:“哦?單道友立的誓,怎麼會輕易忘了?”

他說得客氣,眼光卻微微發冷了,還揪了根藥草在手裡。

“難道原本就不放在心上?”

那藥草躥到單烽鼻子前,噝噝吐著信子,看起來都要噴毒汁了。

“發誓時的心境,我也不記得了——什麼玩意兒?”單烽道,一把將那藥草揪住了。

楚鸞回道:“拔舌草,專治男子花言巧語的。”

單烽看了一眼草葉上寒光閃動的鋸齒,深表懷疑。

“你聽說過長留誓麼?”

楚鸞回一愣,當即坐直了:“你犯了長留誓?藥石罔醫,回去等雷劈吧,對了,在臉上厚厚地鋪上十層油紙,以免被眼淚泡發了。”

單烽好不容易碰見個知道的,哪裡會放過他,當即道:“慢著,把話說清楚,你見過?”

楚鸞回歎氣道:“我曾診過一個,錯把道侶當作仇家的,沒治好。他說要取診金,跑去埋伏著,把人一劍穿心,眼看著人慢慢地抽搐氣絕,又挫骨揚灰,冰屑撲在臉上,方纔記了起來。

“可憐那道侶,為他隱姓埋名,自廢靈根,做了那麼久的雪練,好不容易見他一麵,便忍不住回了一下頭……那景象……他一想起來,就用劍將眼睛捅爛了,跳進了冰湖裡。”

僅那麼三言兩語,單烽心裡便湧起一股猛烈的寒氣,彷彿一隻手把五臟六腑都扯亂了。

“既然是他背了誓,為什麼報應在道侶身上?”

楚鸞回道:“這因果之事,誰又說得明白?當作毒咒便是了。”

單烽一把抓住他,眼中衝出一股執拗之氣:“不記得了,連自己的感覺也會忘嗎?氣息、眼神,還有習慣,都在一念之間,哪怕隻剩下半點兒直覺,也該死死抓著劍柄!”

他推己及人,更覺栗烈恐怖。

在謝泓衣身邊時,他常會因為那一縷熟悉感而恍惚。再怎麼恨,心裡也有根線扯著不放。

往事沉沉,牽腸掛肚,不言自明。

正如他項上的金環。

一生的遲疑、軟弱、憐惜……都亂糟糟地絞在上頭了。

怎麼會認不出來呢?

一定是故事中的人,太久不曾見麵,所以才沒有認出來的機會。可他要是拚命去找,總該能抓住!

單烽道:“另一方為什麼不說?難道會有懲罰麼?”

楚鸞回道:“那倒不見得。可……造化弄人,有的是法子讓他說不得。”

單烽低頭沉思,眼下的局麵,是謝泓衣嫌惡他,多待一會兒都不肯。

要想多套出些話來,在對方身邊團團轉總是沒錯的。

再不濟,也得把彼此的氣息浸透了。

單烽煩躁道:“他看我不順眼。我再強行堵著他,得把他氣得毒發。從前也不是這樣啊?”

楚鸞回喃喃道:“重溫舊夢……你等等!”

他躍起來,埋頭在小車裡翻找,道:“藥是派不上用場了。翰墨巷有個馬書生,你找他買一張發黴的裱畫紙,嚼碎吃了,能任意吐出從前說過的話。你照著說一遍,萬一有用呢?”

單烽精神一振,道:“我這就去!”

他身影去後,楚鸞回方纔抬起頭來,麵上笑意不知何時消失了,目中閃動著一泓幽暗的碧色。

“他會喜歡你麼?”

楚鸞回將手中那幾根藥草,飛快係在車鬥上,動作頗為悠然。

很快,他便想通了問題的答案,微微一笑:“是了,不對症,再換一味就是。”

他一旦鑽研起藥性來,沒個把鐘頭是回不了神的。

幾個小孩蹲在一邊,巴巴地看著他,茯苓一見她師兄這即將入定的架勢,連忙撲過去一扯衣袖:“師兄,你先看看他!他是我們賣藥時碰上的,迷路了,哭得可慘了,你幫幫他吧!”

楚鸞回一愣,這才發現藥簍裡還縮了個陌生的小孩兒,抽抽噎噎,滿臉通紅。

他對付小孩兒很有一手,摸了摸小童發頂,飛快係了根草藥發繩。

小童才高興了一刹,便帶著哭腔道:“我……我不認識路,我娘找不到我了,嗚嗚嗚……我怎麼帶她來買藥呀?”

“尋蹤草,”楚鸞回在他發頂輕拍了一下,“現在認得了,去吧。”

藥草有靈,在小童頭頂上一扭,蝴蝶似的翻飛起來,那小童破涕為笑,一麵撲蝶,一麵飛奔。

茯苓雙目晶亮,道:“師兄,難怪……難怪他們都說你像拍花子的!”

楚鸞回大笑,使喚著孩子們,把小車往回推。

他則匆匆掀開爛竹簾。藥鋪裡頭更破落,百子櫃少說缺了七八個抽屜,咧著黑洞洞的牙豁兒,剛一進門,就吃了一嘴的灰。

配了一半的藥,躺在黃紙裡。

楚鸞回一拍腦門,道:“是了,這才收拾到一半呢。”

他從百子櫃裡抓出十幾味,五指修長而靈巧,轉眼就紮成大大小小的一吊,又係了個鈴鐺,掛在竹簾外。

叮叮當當,叮叮當當。

“師兄,你這是做什麼呀?”茯苓好奇地撥弄,“藥風鈴?”

楚鸞回笑笑,道:“小茯苓,你還記得那個孩子嗎?母親生病,又抓不起藥,就守在我們攤子邊,偷撿藥渣配藥。”

茯苓恍然道:“我記起來了,師兄常常拂落些藥材給他!”

“我們換了鋪子,他怕是找不到了。”楚鸞回道,低頭撥弄著藥風鈴,“是個好苗子……”

茯苓心道,她這大師兄,雖說不著調,卻總記掛著彆人。就是一張嘴巴,把城裡的藥修都得罪遍了,才會這麼潦倒……

她忽而意識到什麼,一扯楚鸞回衣袖:“師兄,快躲起來!”

楚鸞回連忙扯落竹簾,卻已經遲了。

四下裡喧嘩聲大作,許多麵色不善的藥修湧來,將他團團圍住。

其中孫藥仙為首,手提一把巨碩鐵拐,胳膊上竟肌肉虯結,白須如蝟毛般根根怒張。

“就是他,敢妄稱勝過鬼……萬裡盟主!”

“不知天高地厚,小子,敢來鬥藥麼?”

楚鸞回嘴角抽動,把一卷醫書往麵上一拍,趁機塞了一根口蜜腹劍草在嘴裡,朗聲道:“承讓!”

與此同時。

城主府。

謝泓衣剛修習了一輪煉影術,潮水般的黑影,從四麵八方湧向體內,卻不如一樣那麼溫順。

激起的勁風,甚至割斷了衣帶一角。

他眉峰微動,盯著那段衣帶看了片刻,心裡莫名煩躁。

不對勁。

麵板在酥酥麻麻地發熱。有什麼東西,火蛇那樣環繞著他,發出“噝噝”的聲響,卻沒有實質。

天火長春宮中……時刻燃燒的鎖鏈……搖曳的火舌……那種惡心而滾燙的觸感……

可再一凝神,麵板上的熱意就消失了。

他出了一些汗,甚至脊背發冷。

是瘟母蠱導致的虛弱?還是單烽那兩口血的藥效?

謝泓衣撇開疑慮,正要去偏殿沐浴,忽而抬目,直直地向殿門望去。

一縷黑影從他指尖垂落,隨時能一箭射出!

燈籠急促地搖蕩,忽而,一片紅葉掠進了門縫,飛旋向他,被影子射了個正著。

不是巡夜麼?

私自回來了?

謝泓衣也不多看一眼,輕輕地冷笑,正要將外頭晃蕩的家夥,隔門扇出去,可影子已兩手捧著紅葉,獻寶似的抵到他麵前來了。

上頭赫然是兩個大字:“在嗎?”

伴隨著一陣粗暴的搖樹聲,一片片紅葉向殿內狂湧,向他衣上發上衝來。

“睡了嗎?”

“有空嗎?”

“在乾嘛?”

“謝霓。”

“謝霓。”

謝泓衣眉峰疾跳,一把扯開殿門,喝道:“你發哪門子瘋?”

話音未落,狂風掠地,漫天紅葉飄零,被他一道袖影儘數拂開了,單烽也跑得不見蹤影了。

倒是案上一座銅鏡,映出他鬢邊一點緋紅。

最後一片紅葉,從烏發中悠悠飄轉。

上頭竟是一則邀約。

【作者有話說】

直男犼傳送溫暖問候(*?︶?*)

次日發現被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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