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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賒春 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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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煙過眼

楚鸞回欲言又止,輕輕歎了口氣。

他照例取了藥師針,要替謝泓衣施針。

謝泓衣並不解衣,抬眼看向他,帶著冰冷的審視之意,麵上卻透出一縷不自然的紅暈,令他怔了一怔。

“謝城主,你麵色有異,今日可是提前用過藥了?”

謝泓衣頓了一頓,道:“不曾。我心不靜,為免誤傷,楚藥師請回吧。”

楚鸞回這些日子,將察言觀色的本事施展了十成十,好不容易得以親近,自然不會強行違逆對方的意思,可麵上的失落之色卻是難掩的。

謝泓衣不由多瞥了他一眼。

楚鸞回道:“城主身上的瘟母血,雖化解了不少,卻如堅冰阻在血脈中,總是會傷及底子的。既然是雪練的東西,還得從雪練下手。”

謝泓衣道:“碧靈功法特殊,要想揪出來,並不容易。但它身受重創,想來很快就會有動作了。”

楚鸞回道:“這些勞心勞力的事,交給單兄就是。”

“你和他很熟?”

楚鸞回笑道:“單兄這般現成的火爐子,城主多煨一煨,也有好處。”

謝泓衣長眉微抬,道:“他處處盯你的梢,你倒替他說話?”

“城主不討厭他,我便不會,反之亦然。”

謝泓衣一哂。

楚鸞回始終雙目晶亮,唇邊帶著淡淡的笑意。這溫柔懇切才維持了短短一瞬,他就耳尖一動,臉色大變:“不好,單兄來了!”

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楚鸞回二話不說,竄起來就往屏風後藏。

謝泓衣皺眉,忍不住道:“他吃人?躲躲藏藏,像什麼樣子?”

楚鸞回苦笑道:“今日發生了一件事,單兄的心情恐怕不大妙。我以為他會設法平複一番,可如今看來……”

隨著單烽的逼近,寢殿裡的燈籠也像被攥在獸爪中,一下、一下,壓著眼皮沉沉地閃動。楚鸞回立在屏風後,感應到危險的同時,瞳孔中有幽深的碧色一閃。

“謝霓。”單烽站在門外,道,“我有話跟你說。你現在把門封上,還來得及。”

謝泓衣最討厭受人脅迫,當即冷冷道:“封門?你是來興師問罪的?”

單烽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真不用?”

“再難聽的話,我都聽過了。難道你嘴裡還能吐出象牙?”

單烽道:“謝霓,你當我是什麼人?”

“既然你問的是謝霓,”謝泓衣道,“災星,羲和來的蠻牛,不知天高地厚的登徒子!”

單烽道:“求親之後,你把我當道侶嗎?”

謝泓衣輕輕地嘲弄道:“想和長留結親的不知有多少,來一個,我應一個麼?”

單烽道:“很好。殿下嘴這麼硬,想來婚書更稀罕了。”

謝泓衣霍地抬目,卻見一片紅葉從門縫裡疾射進來,鐺地一聲,射在長案上。

紅葉上赫然是單烽鐵鉤銀畫似的字跡。他僅僅看了一眼,瞳孔就是一縮,彷彿被當年的燭火灼傷了。

見字如麵,殿門固然能擋住那張臉,聲音卻是攔不斷的。

“小殿下!”

二十年前……

近在耳畔的聲音,貼在鬢邊的人。

那雙眼睛比火光更熾亮,有多少層燈籠紙都能燒穿。偏偏單烽並不自知,慣於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直白、粗野、肆無忌憚。

“謝霓,我問你,你今日的話,是答應了?”單烽一邊伸展胳膊,熟稔地抵在他肩側,被他輕輕拂開。

“彆躲!”單烽反而抓住他手腕,逼問道,“不說話?我可去聽心絃了。”

他一頓,不悅道:“你還藏著它?”

“好不容易偷到手的,怎麼能丟?再說了,聽殿下說老實話太不容易,它多乖巧,指頭一撥,就撲通撲通地亂跳,小兔子似的。我聽到了,是——”

謝霓忍不住回以注視,才發現他的喉結也在不自覺地滾動著,甚至蒙了一點兒薄汗,遠不如表現出的那樣自若。火靈根也有畏熱的時候麼?

“是什麼?”

單烽莫名咬了一下舌頭:
“——宮商宮商宮宮商。”

謝霓輕輕嘲弄道:“五音不全。”

單烽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腕:“彆躲我,謝霓,你答應了,是不是?彆告訴我是無心,長留凡間的定親我去看過多次了,眼下你雖無暇成婚,但他們說,定了親,便能擇吉日,問你的生辰。”

他越說越急,琉璃盞中的燈芯俱向這火靈根畏服,卻又在急促呼吸中萬蕊舒張,將赤誠的熱流湧向謝霓鬢邊,一切都將在這光海中燃燒起來了,彼時謝霓尚且不那麼畏燙,隻是有一瞬間的恍惚。

單烽盯著他,聲音不自然地低沉下去:“還能有……更親近的時候,比如替你梳發,聽你彈琴。”

他說著梳發彈琴,眼光卻又一次燃燒起來,正是生平罕見的欲言又止。

“咳,我……”

謝霓截住他話音,輕聲道:“還要行接唇禮。”

單烽愣了一下,爆發出一串驚天動地的咳嗽,又忽地抬起一隻手,用力按在自己臉上。

謝霓意識到,他是在笑,連著胸腔都在震動,好不容易將手挪開,回到一本正經的樣子,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卻變得更為陌生了,無聲的闇火騰躍著,抽緊了身周的每一寸空氣,化作越來越稠密的繭。

單烽就這麼看著他,道:“霓霓,我不明白你們風靈根的規矩,怎麼做?”

話雖這麼說,那與生俱來的侵略性絲毫不減,單烽的身影無聲地籠罩著他,向著他的方向逼近,給人以日影西斜的心悸感,謝霓道:“彆動。”

單烽不動了,極艱難地道:“那就……有勞殿下。”

謝霓伸手越過他肩頭,那片肌肉突地一跳,本能地想要攔住他,又沉沉地回落了。

單烽用眼神暗示著自己的退讓,謝霓卻並不停留,隻是以琉璃火點了一支清香。

那線香靜靜橫亙在二人眉目間,一縷淡淡的煙氣舒捲如雲,單烽透過煙氣盯著他唇峰,假意虔誠,很快原形畢露:“菩薩把你允給我了麼?”

那一縷清煙柔柔地,在單烽唇上一觸。

謝霓拈著清香,後退了一步。

單烽睜大雙目,以指腹用力摸了摸嘴唇,不可置通道:“彆告訴我,這就好了!”

謝霓微微訝異道:“你不是去看過迎親麼?定親後,便會以煙氣接唇,一吹一拂,便如長風流轉不息。”

單烽不動了,輕輕磨牙:“謝霓,你是不是還記恨著我用紅蓮火掠你的頭發?”

謝霓微微側過臉道:“沒有。”

單烽沉默一瞬,道:“既然沒有,我還是更喜歡火靈根的親法。”

他話音剛落,便已借著這咫尺之近,單手攬住謝霓腦後,重重地傾身吻了下去。

失控時的紅蓮業火噴薄而出,繚繞謝霓鬢邊。

身周是火海翻波,鋪天蓋地,卻仍蓋不過那唇舌間可怕的高溫,如同熔化一切的鐵水般,侵略著他,燒鑄著他。

齒關被蠻橫地叩開,謝霓雙目疾睜,猝不及防間咳嗆出聲,卻被拍撫著後背,吮吻到了更深處,單烽含含混混道:“火靈根的親法,還有更下流的……彆推開我,否則我就捆著你的手親你。”

煙氣繚繞,燈輝搖搖。熾烈的,旖旎的,眷戀的……二十年間皆散儘。

允諾了又如何?

單烽隔著門,非要一字一頓地讀給他聽。

“日懸中天,靈籟無終,以為見證,羲和單烽,以紅蓮為媒,求飄風雲霓入懷——”

謝泓衣喝道:“閉嘴!”

單烽道:“他們也有麼?”

謝泓衣道:“不過是一片紅葉,墨都沒乾,你向我追索二十年前?”

單烽道:“我吃了百來張吐字紙,才湊出來的,哪個字是假的?那些踏破長留來求親的,他們配有麼?謝霓,我問你,我是你名正言順的道侶,是不是?”

他每咄咄逼問一句,謝泓衣的眉梢怒意便重上一分,楚鸞回在屏風後看得清楚,不免心驚肉跳起來。

——吐字紙很是雞肋,雖能吐出過去說過的話,但漫無邊際,廢話能占去九成,本意是給單烽找些事做,誰知他竟悶聲湊了個大的,衝上來就是逼宮!

謝泓衣平淡道:“當年城破在即,我陪你兒戲麼?”

單烽一顆心,被一團熱氣裹挾著,本已衝到了嗓子眼,猝然遇到“兒戲”二字,竟似一頭紮進了冰水中,連著腰椎一陣發麻。

他不是沒想過,最差的結果,便是這婚書隻是一頭熱。

以謝霓的性子,長留危難之際,怎麼會允諾他這相識不久的火靈根,沒頭沒腦的一通求娶?

謝泓衣頓了頓,道:“時過境遷,扔了吧。”

單烽沉默了一陣,空氣裡彷彿橫亙著一根凶狠的弦,不住地絞緊。

楚鸞回頗覺不妙,從袖中摸了根口蜜腹劍草,正要從門縫裡射出去,卻已經遲了。

“這麼厭惡我,”單烽冷不丁道,“卻去睡那種小畜生?”

楚鸞回驚得眉心疾跳,卻見謝泓衣霍地起身,衣袖一拂間,整張長案向殿門砸了過去!

單烽一手撐在殿門上,還記得卸了一把力,以免它被砸裂了:“對,我沒資格問。”

謝泓衣冷冷道:“你問哪一個?”

“你說什麼?”

隻聽哢嚓一聲響,殿門竟生生被一隻手攥裂了。

“什麼?”

楚鸞回也脫口道,雙目圓睜,看看殿門上的窟窿,又看看地麵爆沸的影子,斷然抓出一把口蜜腹劍草,向謝泓衣拋了過去!

還沒沾身,口蜜腹劍草便被影子絞成了漫天的草屑,單烽的身影亦在此刻破門而入,被劈頭蓋臉撲了個正著。

“誰在你寢殿裡?”

【作者有話說】

小楚驚魂夜,口蜜腹劍草不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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