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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賒春 0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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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誤天衣

他此刻最後悔的事,就是沒捆住謝泓衣的雙手,不管不顧地撞進去!

為什麼非要掙開,到最後關頭還是忍不了他的觸碰麼?憑什麼薛雲那乳臭未乾的小子便能得謝泓衣青眼?要是火牢在身邊……

他心中掠過無數殘暴的念頭,連自己也不敢認。

到後來,隻剩下火牢裡的景象。火蟒猛烈地衝擊著鐵鏈。雪白絹綢被撕爛後,猶自翻湧,如謝泓衣溫涼雙臂般越絞越緊——

眼前黑雲散儘,單烽後腦勺一麻,渾身力氣都尋著了出口,鐵水炸爐似的,把綢緞全打濕了,人卻憋悶得更厲害。

空氣中的硝石氣,一時間濃得嗆人。

可謝泓衣的眼神,卻跟冰水似的迎頭澆下,哪裡還有先前的半點柔情?

也真是見了鬼了,哪有人能翻臉無情到這種地步?

人家母螳螂吃的尚且是過了夜的新郎,他這才捱上邊呢。

單烽一把抓住謝泓衣雙腕,把人摟在懷裡,緊咬齒關,黑著臉,把這一通脊柱發麻的感覺生熬過去了。

謝泓衣被燙得支撐不住,用力一掙:“你做什麼?”

“你還問我。”單烽怒極反笑,張開掌心,“殿下的東西,這就不認賬了?要我咬你,我咬了沒?我還是輕輕咬的,夠不夠聽話?”

謝泓衣嫌棄至極。

單烽還把那個巴掌晾在他麵前,恬不知恥地逼他看。

“我這麼儘心伺候你,你還扇我?”

“拿開!分明是你無恥下流,扯我衣裳——”謝泓衣一頓,彷彿纔想起自己在昏沉中的種種不堪情態來,用力按住了額角。

怎麼會?

神智終於回籠了。即便是謝泓衣,心中也掠過一絲狼狽,恨不得閉目睡過去算了。

可剛剛所發生的事情,確實是抵賴不得的。

那著了魔一般的渴求,麵板上湧動的熱度,還有耳鬢廝磨時,連神魂都悸動的滿足感……一切都像是隔了薄紗,那些積鬱已久,難以啟齒的東西,忽地被銀針挑破了,不管不顧地噴湧出來,事後回想,實在有些惱羞成怒。

單烽道:“你方纔又是摟我的肩,又是扯我的頭發,將我嘴角都咬破了,難道還要賴作鬼上身麼?彆把臉彆過去,那隻空盞是我喝的,你也沒醉,看著我,真不記得了?”

他對負心人窮追猛打,正要把謝泓衣的臉孔掰回來,卻瞥見那耳廓上一點異常晶瑩的緋色,在黑發間一晃而過。

他心中立時一陣發酥,被一巴掌扇出來的鬱悶蕩然無存,隻恨不能把人摟在懷裡,親親熱熱地說一會兒胡話纔好,誰知手剛伸過去,便被謝泓衣一把按住了小臂。

單烽露出一個頗為邪氣的笑來:“你自己的東西,有什麼好嫌棄的?”

謝泓衣盯了他五指片刻,長眉微蹙,指腹悄然點了兩點,卻被單烽抓了個正著。

“悄悄用滌塵術?”單烽道,“脖子上。”

謝泓衣意識到項上陣陣刺痛的來源,伸手一按,心情更是鬱鬱。單烽卻如逞耀本事一般,隨手扳過一麵銅鏡來。

鏡光一蕩,雪玉交輝,薄汗濛濛,一大片紅蠟熔入清瘦的脊線中。是手掌掐得狠了,把周遭的麵板都燒出了深粉色,也不知是怎麼消受下來的。

謝泓衣向來厭憎自己這般情態,當即將銅鏡一把拂倒在地上。

單烽抓著他指尖,碰了碰,道:“都怪鏡子。可是誰讓我咬的?”

謝泓衣用力按著眉心,難以置通道:“我竟然真的……我怎麼會和你?”

怎麼會……和你?

“不是我還能是誰?”

雄性在纏綿過後的直覺敏銳到了可怖的地步。

單烽臉色一沉,恨不得當場伸出犼尾,把謝泓衣結結實實圈禁在懷裡。要是有不長眼的撞上來,就連著骨頭咬碎,啐得離謝泓衣越遠越好。

念頭雖如此,他一手卻若無其事地抓著謝泓衣肘上的銀釧,一轉兩轉,陰沉沉地靜心。

不論是誰的名字,隻要敢在此刻出現——

謝泓衣卻想起什麼,脫口道:“猴三郎。”

單烽指腹一頓,差點兒沒把銀釧生生捏碎了,心裡無數酸脹泡沫齊齊噴發。

操!難怪那泥猴子還敢膽大包天地往寢殿裡闖,竟也是個尖嘴猴腮的老情人!

他一時百感交集,悲怒橫生,拚命握著謝泓衣手肘,又不敢真把人捏碎了,臟腑都快嘔出來了。

謝泓衣道:“我們都想錯了,猴三郎早就來過了。這件衣裳不對勁……單烽?”

單烽一顆心砰地落回肚子裡,人也活過來了:“他在你寢衣上動了手腳?”

謝泓衣閉目思索了片刻,近來身上縈繞不去的燥熱感終於有了根源。

他起初以為,那是瘟母血被漸漸化解的跡象,直到今日與單烽這一番親近,才使得暗地裡的手腳暴露無遺。

與其說是淫藥,不如說是某種藥引。平時若有若無,在和熱氣蓬勃的火靈根近身接觸時,方纔發作起來。

這樣的陰邪手段,令他心中厭惡,頓起森寒殺意。

單烽這時卻反應極快:“我這就帶它去一趟天衣坊。”

謝泓衣道:“不必。”

“怎麼不用?”單烽道,“他連貼身衣物都能碰,明日就該登堂入室了。”

他瞥見那寢衣的慘狀,話音戛然而止,掩飾性地輕咳了一聲,殊難想象葉霜綢見到這件衣服時的景象,連能不能踏進天衣坊的門都另說了。

“你也知道不能見人,”謝泓衣冷冷道,“天衣坊中的一針一線,都逃不過霜綢的耳目。”

單烽望著床上狼藉的緞子,沉默一瞬:“這……她都看到了?”

“一帶進天衣坊,她就會感應到,”謝泓衣道,“除非你嫌臉皮太厚。”

單烽道:“那就好,行,我先向她打聽動靜。”

他還貪戀著枕寢間的餘溫,趁謝泓衣更換寢衣的關頭,極用力地將人抱了一抱,嗅聞那發間的氣息,和對方鬢發相觸的半邊臉孔都飴糖般地發熱,才磨蹭了兩下,就被一股巨力掀開了。

單烽扼腕道:“殿下當我是露水情緣麼?”

“露水易晞,你說是麼,火靈根?”

謝泓衣奚落道。

他連正眼也不施捨一個,隻攏起滿背的黑發,任影子披上另一身素淨的寢衣。

隻是他身形清瘦,燈籠一照,脊骨輪廓便連綿地透出來,居中一痕春山,低徊為雪澗,說不出的賞心悅目。

單烽那股子鬼火眼看又要騰起來,當即一偏腿,翻身下了榻,隻是臨走前又沒忍住,垂首看了謝泓衣片刻,替人將頭發理順了。

總覺得多年前見過這一幕,腦海裡還殘留著那樣繾綣的聲音。

淅淅瀝瀝,珠簾夜雨。

他的手極穩也極靈巧,在沉沉烏發間慢慢地穿梭,謝泓衣的脊背雖挺拔如故,肌理卻微微放鬆下來。單烽趁機小幅度地揉按他腦□□道,對於男子事後的睏倦,說是春風化雨也不為過。

單烽道:“泥猴子不過是引子,謝霓,你想用我填平什麼?”

謝泓衣並不回頭,隻是以手背在他臉頰上輕輕一觸,半晌道:“走吧。”

單烽道:“還有一件事沒做。”

“什麼?”

單烽道:“我看著你睡下。”

他手腳麻利,早把亂糟糟的綢緞整好了,謝泓衣方纔不討厭的幾匹,晾在一邊,又一手撐在謝泓衣枕邊,替對方撫好頭發。

“睡吧。”

【作者有話說】

黏黏糊糊小情侶(單麵膠),嗎嘍氣得咬床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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