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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賒春 0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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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優伶亂

說是長夜漫漫。真守在一個人身邊,卻一眨眼就是天明瞭。

單烽又記起了一點兒白塔湖裡的往事,他裝睡時,影子就探在壁畫邊,無聲地注視他。

朦朦朧朧的回憶,一閃而滅,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紅日隔了漫天的灰黑。雪撲在窗上,都是混濁的響聲。顯然倒扣在寢殿外的天色,不是寒亮的琉璃杯,而是粗陶的大缸子,抹了厚厚的鹽殼。

單烽不知多少夜隻能守著寢殿打轉,難得有一回身在其中。

從前遠在天邊的,突然有了一注人間煙火氣,跟做夢似的。

他又望了一會兒雪。

他是屬雄雞的,太陽一出來就精神百倍,心裡卻懶懶的不太捨得。又湊在榻邊上,朝影子兩邊頰上各親了一口。

——我的。不是做夢,昨晚……

謝泓衣的睫毛動了一下,但還沒醒來。

單烽看他夢半醒裡,有些惱怒的樣子,便不再招他,一步三回頭地出門去了。

等衝到天衣坊外時,單烽已把衣冠收拾好了,臉上亦透出一股冷硬的殺氣。

葉霜綢還穿著昨夜的衣裳,靠在美人榻上,摸著一匹新緞,很是陶醉。

“好料子,簪花人吃了什麼仙丹了,這種質地的珠母繭都能弄來?看看,這麼輕,這麼薄,我手指襯在底下,波光一彎一彎的,卻沒透出肉色。不如……對了!給殿下做一身明光絲的半衣,雲水藍的,要仿著鮫人樣式,脊上、腰邊用銀鱗燦雪珠,薄薄地點綴成一排碎鱗,怎麼樣?”

有小仙子道:“葉姐姐,歇一歇吧,再好的料子,也看不了一晚上。”

“怎麼不能?跟喝酒似的,越品越醉人,”葉霜綢一手捧著腮,道,“我是醉得重影了麼,怎麼看見無恥流氓了——姓單的,你怎麼又來了?!”

單烽被幾個仙子滿麵不善地瞪著,卻點點頭:“我也覺得做衣裳很好。”

“用得著你說?”葉霜綢道。

單烽拋了張字條過去,道:“這幾種料子,他不討厭。”

葉霜綢狐疑道:“你帶回來不就行了,還用得著記?沒把料子弄壞吧?”

單烽唇邊泛起一絲笑意,道:“好得很。他試出來的,如假包換。”

葉霜綢眉頭皺得更緊。

單烽揮退了幾個小織女,方纔道:“他的褻衣,誰經手過?”

“什麼意思?”葉霜綢急道,“殿下的衣裳,尤其是貼身穿的,有專門的織機,隻有內坊姐妹才能碰,我時刻留神著!出了什麼事?殿下還好麼?”

單烽道:“人是沒什麼大礙。有臟東西把手伸到他衣裳裡了。”

“什麼?!”

“以後還不知會做什麼,我想,你也不能忍吧?””

葉霜綢麵色霎時間變得蒼白:“都是最最信得過的姐妹,剛建城的時候就在了。可……出了事,千錯萬錯,都是我沒看顧好!”

她向來脾氣急,事事不肯讓人,對謝泓衣的事情又格外上心,這會兒沒說幾句,眼眶竟紅了一圈。

單烽審視她神色,道:“我記得,織布的絲線是各處采集來的吧?天衣坊裡這麼多人,不光有織布的,還有繡花的,染布的,你心裡都有數嗎?”

葉霜綢怔怔地出了一陣神,聞言擦了一把眼淚,道:“別拿我當糊塗鬼!我們天衣坊,各司其職,雖說不上法度森嚴,可一針一線都有來路,從進坊到出坊,都是牢牢盯著的。”

單烽心道,安夢枕被動手腳那一回,謝泓衣沒有告訴她,應當也是怕她傷心難堪。

猴三郎的某些邪門手段,顯然是高於葉霜綢的,因此謝泓衣不會苛責。

但他要查案,還得從天衣坊入手,從裡到外翻個遍!

說話間,葉霜綢已領著他,從院子向廂房走去。坊裡很寬敞,濃淡不一的黛青色綾羅作隔斷,高高低低的,給人以仙山飄渺之感。

葉霜綢臉色不佳,懶得開口,到了廂房外,有小仙子挽起綾羅簾,讓單烽往裡看。

一排紫檀嵌百寶頂箱大櫃,由寶帳籠著,法陣流轉,肅穆得如佛龕一般。

其中一隻大櫃敞著,有小仙子正拿雀羽扇輕輕扇動著,一群銀蝶捧出了一幅銀藍大袖,流雲紋奪目的波光,層疊對映,把百寶螺鈿都壓得黯淡了。

小仙子小心翼翼拂了塵,那群銀蝶又將袖子捧回櫃中了。

單烽沒見過這身華服,不由多看了一眼。

“這是天衣閣,城主的成衣,都會收在這兒,這件是為今年燈影法會備的冕服,仿長留的樣式,葉姐姐籌備了小半年了呢!”

葉霜綢用扇子擋住臉孔,道:“彆說了,衣裳是好了,首飾卻不夠,我可不敢拿出來現眼。”

單烽耳尖一動,立時道:“首飾?還差什麼?”

葉霜綢乜他一眼:“羲和的窮鬼,這會兒倒闊綽起來了?喏,這一身開春的常服,差一頂冰琉璃晴春蝶戲的矮冠,一支燈下鬨蛾釵;還要一頂象牙花樹冠,配冕服的,少了一顆指肚那麼大的虹影石……”

她一口氣報了幾十種首飾,樣樣說得天花亂墜,吐出的每一個字,都讓人心驚肉跳。

單烽道:“說這麼多,怎麼從沒見他戴過?”

葉霜綢大聲道:“殿下可以不戴,可你怎麼能讓殿下沒有?可憐殿下,連中意的首飾都沒有。”

“對!”

幾個探頭探腦的小仙子齊齊握拳,以鄙夷的眼光望向單烽。

單烽若有所思道:“有道理,真有道理。”

他飛快把火牢家底盤算了一遍,還好,養得起,隻是往後還得多攢些珠寶,多多益善!

葉霜綢道:“走了,還要看什麼?”

有小仙子脆聲幫腔道:“天衣閣裡,有銀蝶守著,連隻蚊子都飛不進去,城主的婚服也鎖在裡頭——哎!”

單烽刷地回過頭去,雙目直直盯住衣櫃,不動了。

“我看一眼。”

葉霜綢意識到不妙,雙目噴火,喝道:“弄臟了衣服,我剁了你的手!”

單烽冷不丁道:“你在藏什麼?”

葉霜綢道:“你說什麼?”

單烽道:“你一直盯著這個櫃子,眼角都在抽動。”

他一手虛按在衣櫃環扣上。一股寒風掠過,櫃門自行開了一線。

出乎他意料,櫃子裡空蕩蕩的,唯有一件淡藍殘衣,質地華貴,繡工極其精湛,卻像是被利爪撕扯過。

“看夠了吧?這是我的東西。”

葉霜綢道,櫃門砰地一聲,緊削著單烽鼻子尖關上了。

單烽道:“我無意冒犯。”

葉霜綢心情奇差,氣衝衝道:“要不是為了殿下,你以為你還能走出天衣坊?呸,粗魯無禮!”

她衣袖一甩,撇了單烽,走出幾步,到底還是放心不下,召了個秀麗沉穩的織女,道:“香雲,我一看他就頭疼,你領他去各處庫房,有什麼可疑的,立刻來告訴我。”

她又躺回了美人榻上,帕子蒙臉,胸口起伏不定,隔了一會兒,扭過身去,帕子滑掉了一半,怔怔望著外頭雪簾出神。

單烽深覺莫名,也不知觸及了她什麼心病。

香雲朝他客氣地笑了笑,道:“葉姐姐每次翻出這件衣裳,都要傷心的。”

單烽道:“是長留宮中流出來的?樣式有些眼熟,不是尋常人穿的。”

他心裡默默補了一句,甚至不是女子穿的。

天衣坊主坐擁無數華衣美服,卻唯獨對著一件幾十年前的破衣裳發呆?

但這些長留遺民,總有些說不出的苦楚,不好猜。

單烽試了試銀蝶陣的威力,要在成衣上動手腳,極不容易。

他又去繡坊、染坊等七八處地方檢視過。正如葉霜綢說的,法度嚴明,都有年長的姑姑坐鎮著,仙子們雖有說笑打趣的,手頭卻半點不含糊。

可在踏入織坊的一刻,所有歡聲笑語都消散了。

隔音的綾羅沉沉地垂落,十來個仙子各自圍著織機,眉目生寒,一片肅殺,梭子飛出了殘影。

單烽從織機邊走過時,纔有仙子挑起眼皮,極為不善的眼神,微微發青。

哪裡招到她們了?

單烽掃了一圈,問香雲:“怎麼沒見薛雲?”

話音未落,就聽哐當一聲,一把剪子直直剁在織機上,開膛破肚似的,把一匹緞子撕成了兩半!

所有仙子都扭頭望向他,雙目噴火。

香雲臉色也發青,道:“殺千刀的東西,他勾引棉絮妹妹,害得她觸壁,自己卻跑了!”

有仙子恨恨道:“真該剁碎了他!”

“棉絮到現在還沒醒呢,藥修說了,傷不重,是中了情障,不願醒。”

單烽一驚:“他?”

“不是他還是誰?棉絮妹妹年紀最小,心也善,會從窗子裡給他遞吃食。這些天,她總對著一幅金衣小像發呆,連我們叫她都聽不見,丟了魂似的。前兩天走路時,她突然大叫一聲,撞在牆上了!姓薛的便趁亂跑了,不是蓄意勾引,又是什麼?”

“早知小白臉兒不是好東西。越是甜相,越是歹毒,”有仙子森然道,手裡的剪子哢嚓一聲,“巧言令色的男人,都該剪碎了。”

單烽背後一寒,不由摸了摸鼻子。

仙子們同仇敵愾,看他時眼神也寒光四射。

單烽頂著一片直戳脊梁骨的剪刀聲,翻看了織坊的記錄。薛雲跑得早,和這一批衣裳都對不上號,出了織坊的門,要想插手也難於登天了。

他心裡隱隱掠過一絲異樣,還沒來得及捉住,絲料庫那邊有響動了。

茉莉號碾香車停在門外,花帽小童這回大大地露了臉,正昂首挺胸地接受葉霜綢的褒獎。

葉霜綢不知何時起了身,戴著鮫綃手套,手捧明光絲,目光黏著不放,以她的挑剔,竟能愛惜到這種地步。

單烽雖不懂絲線,也能看出那一團輕若無物的瑩光,是何等的名貴。

“快快,彆的存在絲料庫,這些我親自動手,給殿下做褻衣,”葉霜綢急道,“殿下就喜歡這種料子。還有,告訴簪花人,再有這樣的好貨,他拿多少,我收多少,不論價錢!”

單烽已趕到她身邊,看了一眼,道:“又是簪花人?上一回,他連押送絲線都不敢,如今倒令你讚不絕口了。”

葉霜綢眉毛一豎,道:“虧你生了一對眼睛!這麼大的差彆,也看不出來?上次的明光絲,哪有現在的半分通透。”

“什麼時候變的?”

葉霜綢一怔,道:“也就是最近的事情。對了,每一次的絲線,絲料庫裡都有留樣。”

單烽在天衣坊裡忙活了大半日,處處盤查,把簪花人的來路也摸了個底朝天。

巧了,滴翠湖那次見麵後,簪花人似乎搭上了什麼門路,出手的絲線極為不凡。

簪花人……采珠人……

單烽把諸多蹊蹺都記在心裡,出天衣坊後,依在巷子裡,摸出小還神鏡。

有些事情需要印證。

他不願令同門摻合進他與謝泓衣的恩怨來,最好連麵都不要碰。

可金多寶與燕燼亭同時失了聯絡,很難不令他心生警覺。

好在十多道傳音過後,小還神鏡那頭終於有了反應。金多寶罵罵咧咧地轉過半張胖臉,睡眼惺忪。

單烽道:“哦,還沒睡呢?”

金多寶頓時來了勁,連著問候了他十八代祖宗。

“我問你,你那徒弟,哪年被關的禁閉?”

“天刑七年。你乾什麼?”

“天刑七年?關了整整十三年,從沒放出去過?”

金多寶沒好氣道:“你不也被關過乾將湖底嗎?怎麼沒見你從紫薇台眼皮底下跑出去!”

單烽道:“廢話,會死。可你徒弟那鬼精的樣子……”

金多寶勃然大怒道:“雲兒的命就不是命了?他犯了大事,再敢露頭,我也保不住他!”

單烽兩指抵著小還神鏡,喃喃道:“不對,不對……對不上。”

“什麼對不上?”

“時間對不上!”

單烽心道,照謝泓衣所說,曾被囚禁在天火長春宮很長時間,直到十年前,白塔湖前夜。薛雲被采補一事,發生在十三年前的羲和,太初秘境,有各方人證物證,也就是排在天火長春宮之前了。

猴三郎卻在天火長春宮時期,頻頻現身,用的還是鮮血淋漓的本體。

薛雲要是能在禁閉期間,從紫薇台眼皮底下,隨意往來於天火長春宮和羲和,又何必裝瘋賣傻地忍到現在?情障的滋味極其難熬,鐵石都能被鏽出大窟窿。

說不通。

這兩個同樣讓他恨之入骨的名字,始終無法拚合到一處。

不能一刀剁了,可惜!

單烽眉頭微微鬆開,疑雲卻更重。

金多寶搖頭晃腦,身後有蒼青煙氣繚繞,如同身在熏爐一般。

單烽:“你沒回羲和,你在哪兒?”

金多寶高深莫測道:“機緣,莫問。”

單烽心中一動:“你碰上太初秘境了?”

金多寶霍地轉過臉,道:“你怎麼會知道?”

單烽沉吟道:“難怪白雲河穀總有大風雪,太初秘境還沒散!金多寶,你這麼惜命的家夥都敢貿然闖進去,是碰上什麼寶貝了?”

金多寶大笑一聲,麵上竟泛起一股睥睨之意:“寶貝?著相了啊,單烽夜,太初秘境是天下最可怖的地方,尋常修士進去了,那就是個生不如死的下場。個中妙處,唯有我們陣修能領會,但凡能駕馭一二……”

他麵上微泛紅光,都快哼起歌來了。

單烽冷不丁道:“你徒弟是陣修麼?”

“他?”金多寶道,“他敢碰這個,我打斷他的腿!”

“哦?你的拿手把戲,沒從手指縫裡漏一點兒?”

“手指縫裡沒有,都在我腦子裡!”金多寶傲然道。

單烽對這二師兄的來路是知道一二的,身為陣修時,行事瘋邪,遭了極大的報應,被舫主招入舫後,方纔改了心性。一碰到太初秘境,那點子狂性又壓不住了。

單烽道:“當年太初秘境在舫裡現世,怎麼不見你得了什麼益處?彆是鬥陣不成,悻悻然出來了。”

金多寶古怪一笑:“那不是舫主眼皮底下麼,我那時受了傷,斤兩還是掂得清的,如今這不是陣癮又犯了,進去玩一把。”

單烽對這些人觀陣布陣的癮頭實難理解,道:“行,等你把自個兒玩死了,我送你徒弟一起。”

金多寶又破口大罵起來。

單烽道:“帶上我?”

金多寶道:“埋不下你這麼大個人。”

“要是有人想讓我去呢?”

“那便是想你死無葬身之地!”金多寶道,“哪又招來的仇家?”

單烽若有所思,隻很快以一通嘲笑蓋過了:“承你吉言。金多寶,你要是被仇家困住了,記得找我收屍,彆死要麵子。”

金多寶道:“單烽你大爺的!”

他把小還神鏡一揮,麵上的紅光隨之消退,化作一片泥塑金剛般的森然。

羲和弟子大多隻知道金多寶有一張陰晴不定的孩兒麵,不是大喜,便是大怒,鮮少有人見過他肅穆起來的樣子。

此刻,他盤腿而坐,一股血泉自衣裾下淌出,凝結大片血冰。

金多寶將衣袍一掀,右足竟齊踝而斷,如被利齒撕咬過一般,雖有法陣止血,傷口依舊湧動著一股不詳的黑氣。

白掩飾了,瞞不過單烽的眼睛。

那小子裝傻充愣時,讓人恨不得砰砰兩拳打死,實則銳利得如隼鳥一般。

他更清楚,但凡他方纔流露出半點兒意動,單烽便會立刻闖到太初秘境裡來。

這原本也是白塔湖之前,師兄弟間天經地義的默契。雖常相看兩相厭,也有赴湯蹈火時。

但誰會要那混賬東西的援手?更何況,麵前想置他於死地的……

夠狠毒。但還是嫩了點兒。

他伸掌一擊地,胖大身軀以驚人的靈敏一躍而起,單足而立,伸出兩指搔了搔斷足,摳出一根粗黑毫毛來。

“還施報應——破!”

黑暗之中,傳來一聲響亮的裂陶聲。

暗算他的東西,從霧氣中蹦蹦跳跳地出來。

那是一隻鼻歪眼斜的陶土猴子,肚腹處被炸出了個大窟窿,往外淌著稀泥和成的肚腸。

它雖受重創,卻滿不在乎地掬著肚腸往裡一塞,傷處飛快地癒合起來。

金多寶心中微微一沉。

傀儡術極耗精力,修補得又如此之快,真身必然躲在某處,用大量的無火之土填補傀儡身,這一回的埋伏是蓄勢多時了。

他被引進太初秘境的時日已久,陷在幻境裡,損耗不輕,遠不如所表現得那樣從容。

陶偶趁機加以暗算,要不是他反應夠快,這會兒便是四肢儘斷的下場!

發生了什麼?

金多寶心念電轉,卻一拍大腿,哈哈笑道:“呦,腸子都捏出來了,怎麼底下卻光禿禿的,不知道給自己捏根家夥麼?”

猴子覺得有趣似的,咧嘴一笑,十指擺動間,竟如變戲法一般,將一枚血淋淋的斷足拋來擲去:“你身上齊全,做個人彘便不錯。我將你的胳膊腿一根根壘起來,子孫根縫在頭頂上,如何?”

“什麼子孫根,你個猴子還說人話,”金多寶道,“剛剛是單烽的傳音,你怕他?”

他暗中盯著泥猴子的神情,果見那歪斜可怖的臉上,一閃而過的森然,把猿猴暴虐本相暴露無遺。

陶偶獰笑道:“他算什麼東西?”

它方纔失手,果然是因為單烽!

金多寶為激怒它,正搜腸刮肚,如今終於窺見一絲可能,便就著單烽胡亂罵了一通,單烽是猴子人畜殊途的爹,單烽在猴山裡放火燒焦了猢猻三五萬,熏出它如今的大紅屁股來……

如此種種,偏偏這猴子自那一句話後,便隱入黑暗中,再沒露出半點兒破綻來。

太初秘境中的煙瘴正飛快地淡去,這卻不是什麼好兆頭。

金多寶早年沒少出入太初秘境,自然知道煙瘴背後隱藏著什麼。

太初無涯峰……這一座倒懸天地間的縹緲巨山,將露出它的一角。

時而是巨碩的神像雙足,穿一雙錯金鏤彩綴著紅纓球的緞鞋,倒指向天,媒婆子似的滑稽;

時而是十二條巨臂,或倒支於地,或挾彩鼓,或抱琉璃魚缸,倡優百戲,無一不足,彷彿將一整個市集的優伶亂砌在山石中,熱鬨非凡,卻又一片死寂。

他也曾見過神像麵目一角。

這一尊倒立的巨神,頭戴尖頂帽,以兩根手指推擠臉孔,巨碩的琉璃眼珠卻定定望著他,彷彿在等他被逗樂的一瞬間。

這便是太初秘境最初的主人。

屍位神——滑稽古彩菩薩!

【作者有話說】

單某人的推理死於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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