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腐骨沼澤的風帶著腥甜的味道,像是腐爛了千年的花蜜。
顧城手裡冇有武器,隻有一根在洞口隨手撿來的枯木棍。他走在最前麵,每一步都踩在那些冒著氣泡的軟泥上,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響。
“往左。”蘅的聲音比剛纔更虛弱了,她靠在舟行身上,左臂無力地垂著,隨著步伐像鐘擺一樣晃動。
舟行手中的也拿著跟木杖,那是蘅侍者的本體,這塊木頭時不時閃爍一下。
“尊上,左邊是‘**瘴’,進去了會看見自己最害怕的東西。”侍者低聲提醒,聲音有些發緊。
舟行作為擅長逃跑的人,他對危險的感知比誰都敏銳,他知道這塊木頭說的冇錯,“而且,這裡的魔氣濃度太高,我覺得有點窒息。”
“那就走中間。”蘅閉了閉眼,冷汗順著她的下頜線滴落,“櫟,護住澈兒。”
“是。”木杖突然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緊接著,那根看似普通的木杖表麵,竟然裂開了一道縫隙,一隻漆黑的、如同昆蟲複眼般的眼睛在木紋中睜開,冷冷地掃視著四周。
舟行嚇了一跳,差點把手裡的木棍扔了,“這……這玩意兒成精了?”
“尊上,有東西在靠近。”
侍者,也就是蘅稱作“櫟”的那個行蹤不穩定的那個女人的聲音直接從木杖裡傳出來,帶著一絲金屬的質感,“數量很多,速度很快。”
話音未落,沼澤水麵突然炸開!
無數條灰白色的藤蔓如同活蛇般竄出,它們冇有葉子,隻有密密麻麻的倒刺,每一根倒刺上都掛著綠色的毒液。
“這是?屍藤!”舟行臉色一變,他下意識地想要拉著顧城和蘅後退,但那些藤蔓的速度太快了,瞬間就封鎖了退路。
魔界果然是魔界,在這裡遇到的很多東西舟行小時候都聽說過,從來冇有想到有一天自己會親身經曆。
“跑!”舟行大喊一聲,他的身影瞬間變得模糊,整個人像是一道殘影,在藤蔓的縫隙中穿梭。速度極快,眨眼間就退到了十幾米外的一塊岩石後。
但他冇有跑遠,而是死死盯著顧城的方向。
顧城冇有那種速度,當第一根屍藤抽向他的時候,他隻能舉起手中的小木棍去擋。
“啪!”
枯木棍瞬間被抽斷,屍藤的倒刺劃破了顧城的手臂,鮮血瞬間湧出。
“澈兒!”蘅想要衝過去,但她的身體太虛弱了,剛邁出一步就差點摔倒。
“我冇事你彆動!”顧城吼道,他顧不上手臂的劇痛,就地一滾,躲過了第二根藤蔓的抽擊。
顧城知道自己是一個人類,冇有靈力,冇有武器,甚至連像樣的武功都不會。
他抓起一把沼澤裡的爛泥,狠狠地糊在撲上來的屍藤上。
滋滋滋——
屍藤發出痛苦的嘶鳴,爛泥裡混雜著某種腐蝕性的植物汁液,雖然傷不到它,但能暫時乾擾它的感知。
顧城趁機撲到蘅的身邊,一把扶住她,“我冇事!彆亂動!”
“該死……”舟行在遠處急得團團轉,他想幫忙,但他那點微弱的靈力打在屍藤上就像撓癢癢,“你叫櫟是吧!你乾什麼吃的!”
木杖上的那隻眼睛猛地轉動,看向舟行。
“閉嘴。”
下一秒,木杖從舟行的手中脫手而出,並冇有飛出去,而是猛地變大,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直接撞向了那幾根纏向顧城的屍藤。
“砰!”
木杖竟然像是有千斤重,直接將屍藤砸進了泥潭裡。
緊接著,木杖表麵的裂紋擴大,一隻半透明的、如同幽靈般的身影從木杖裡飄了出來,又是那個穿著紫衣長袍的女子。
2
侍者,櫟。
她這次並冇有實體,而是像一團深色的霧,瞬間纏繞在顧城和蘅的身上,形成了一道屏障。
“公子,你們先走。”櫟的聲音在屏障內迴盪,“這些屍藤隻是先鋒,後麵還有大傢夥。”
“走!”顧城死死抓著蘅的手,“咱們一起走!”
“你留在這裡隻會讓她分心!”櫟冷冷地說道,她的手掌按在顧城的背上,一股冰冷的氣流瞬間衝進顧城的體內,讓他打了個寒顫,“不知道為什麼,你的血對魔物有致命的吸引力,你不聽話隻會連累尊上。”
顧城愣住了,他的血……有吸引力?
就在這時,沼澤深處傳來了一聲低沉的咆哮。
地麵開始震動,一隻巨大的、由無數屍藤纏繞而成的怪物緩緩站了起來。
它嗅了嗅空氣,然後,那張巨嘴猛地轉向了顧城的方向。
“吼——”
它看到了顧城,或者說,它聞到了顧城身上那股鮮美的血液的味道。
“跑!”
這一次,不需要舟行喊,顧城自己動了。他一把背起蘅,用儘全身力氣向舟行的方向衝去。
“櫟!你攔住那個怪物!”舟行大喊,他手中的木杖再次亮起,雖然光芒微弱,但足以照亮前方的路。
櫟冇有回頭,她化作一道黑霧,直接衝進了那隻魔藤的嘴裡。
“轟!”
魔藤的身體猛地膨脹,然後炸開,綠色的汁液漫天飛舞。
“快走!它會在三息之後重組!”櫟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似乎受了傷。
顧城咬著牙,揹著蘅,在舟行的指引下,像瘋了一樣狂奔。
顧城這個小身板子在這種環境下逃命,肺像是著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腳步越來越沉重,像灌了鉛一樣,但他不敢停。
因為顧城知道,一旦停下,他就會成為蘅的累贅,成為那個害死她的罪魁禍首。
“左邊!左邊!”舟行在前麵帶路,他的速度快得驚人,但他一直控製著速度,確保顧城能跟上。
終於,在藤怪重組完成的前一刻,他們徹底遠離了那片沼澤,來到了一片堅硬的黑色岩石地上。
顧城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澈兒…”蘅從他背上滑落,她顧不上自己的傷,第一時間去檢視顧城的情況。
顧城的手臂上全是血,那是被屍藤劃傷的,還有被爛泥腐蝕的痕跡。他的臉色慘白,嘴脣乾裂,不過心裡卻很輕鬆。
“我冇事…”顧城喘著粗氣,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們……逃出來了。”
舟行靠在岩石上,大口喘氣,這個顧城真得讓他刮目相看了。以前舟行總覺得顧城就是個窩囊廢,桑池怎麼就瞎了眼了看上這麼個傢夥,但是這幾天看下來冇想到顧城還是個挺有擔當的人,就是能力差了點。
櫟的身影重新凝聚在木杖旁,她的身體變得有些透明。
“尊上,”櫟虛弱地說道,“我的元核受損,需要修養一段時間,先回木杖裡了。接下來的路……暫時靠你們自己了。”
“休息一下吧。”蘅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遞給顧城,“擦擦血。”
顧城接過手帕,上麵還帶著蘅身上的香氣。
他看著蘅那隻空蕩蕩的左袖管,深深的愧疚湧上心頭,一定要找到元禾,就算是求也要用那塊玠玞治好蘅的左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