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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諱低語 第77章 殘碑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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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衝出洞穴的瞬間,身後傳來沉悶的、如同巨獸合攏咽喉的轟隆聲。陳阿娣回頭一瞥,看到洞口處暗紫色的液體如同憤怒的潮水般湧出,但觸及洞口邊緣時,卻被一層驟然亮起的、由無數細小藍色符文構成的透明光膜擋住。

是海女祭祀碑被啟用後,連帶觸發的古老封印的殘餘力量。這力量正在做最後的抵抗,將爆發的怨念能量暫時封堵在洞穴內。

但光膜劇烈閃爍,明滅不定,顯然撐不了多久。

陳阿娣不敢停留,沿著古河道向下狂奔。背後紋身的藍色光芒已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劇烈的能量消耗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喉嚨裡滿是血腥味。但她緊緊捂著懷裡的石碑碎片——那塊巴掌大小、溫潤如玉卻又沉重如鐵的斷碑。

碎片入手微溫,表麵那些古老的刻痕在她指尖下彷彿有生命般微微搏動。更奇異的是,碎片內部似乎封存著一縷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意念”,與祠堂牌位傳來的資訊類似,但更加古老、更加……悲傷。

衝出河道,重新進入彩色霧海的範圍。但此刻的霧氣濃度比之前稀薄了許多,顏色也淡了,彷彿山骸之眼的爆發被暫時遏製後,外圍的怨念能量失去了源頭支撐,開始自然消散。

祠堂方向的淡藍色能量護罩依然存在,隻是光芒暗淡,搖搖欲墜。陳阿娣能看到護罩內影影綽綽的人影在移動,秦川似乎正組織村民用火把和簡單的工具,清理那些滯留在護罩邊緣、尚未完全消散的霧帶殘餘。

她加快腳步,跌跌撞撞地衝向護罩。

秦川第一時間發現了她。他推開護罩邊緣一個臨時開啟的縫隙,伸手將她拉了進去。

“阿娣!你怎麼樣?”秦川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看到她蒼白的臉色、開裂的嘴唇和後背衣物下隱約可見的、已經暗淡但並未消失的藍色紋路,心猛地一沉。

“拿到了……這個。”陳阿娣將懷裡的石碑碎片塞給秦川,自己則靠著祠堂的外牆緩緩滑坐在地,劇烈喘息,“林硯的印記……出現了……指引我……”

她斷斷續續將山骸之眼內發生的事快速說了一遍,包括林硯虛影的出現、最後的留言,以及石碑碎片可能蘊含的昆侖墟坐標資訊。

秦川聽得臉色變幻,尤其是聽到林硯印記出現又消散時,眼眶發紅,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端詳手中的石碑碎片。

碎片呈不規則的多邊形,厚度約一指,質地似玉非玉,似石非石,觸手溫潤,但重量卻遠超同等體積的岩石。表麵刻痕是一種極其古老的象形文字變體,秦川完全看不懂,但刻痕深處隱隱有極淡的藍色流光滑動,像是被封存的能量。

他拿出行動式光譜分析儀——這是沈約提供的裝備之一,可以非接觸式掃描材料的元素組成和能量特征。掃描光束打在碎片表麵,儀器螢幕上的資料快速跳動。

“材質無法完全匹配已知資料庫……含有大量未知的晶體結構和有機-無機複合成分。能量特征……與陳阿娣你背後的鏡淵能量殘留有37相似度,與祠堂牌位的波動有52相似度,但還混合了另一種更古老、更……中正平和的頻段。”秦川皺眉,“像是某種‘基底能量’,比海女傳承和鏡淵能量都要古老。”

“是古約訂立時的‘原始契約能量’。”一個蒼老虛弱的聲音響起。

兩人轉頭,看到寨老在石小虎的攙扶下,顫巍巍地走了過來。老人臉色灰敗,七竅的血跡已經乾涸,但眼睛卻異常明亮,死死盯著秦川手中的石碑碎片。

“寨老,您怎麼——”秦川連忙起身。

“我時間不多了。”寨老擺擺手,示意石小虎扶他坐下,“剛才祠堂共鳴,海女先輩的最後一點意念也傳給了我一些資訊。加上你們說的……我大概明白了。”

他喘了口氣,繼續說道:“三百年前,石海女先祖立碑鎮壓山骸,並非完全是她的獨創。她是得到了……更古老傳承的‘指引’。那塊海女祭祀碑,本身就是用一塊更古老的‘契約碑’的碎片作為核心材料,重新雕琢而成的。”

“更古老的契約碑?”陳阿娣強打精神問道。

“古約訂立時,並非隻有文字記載。先賢們在九處地竅和昆侖墟,都立下了實物碑刻,作為契約的‘錨點’和‘信物’。”寨老的聲音越來越低,但語氣卻異常篤定,“這些碑刻本身蘊含著訂立契約時的原始能量和規則烙印。後來歲月變遷,大部分碑刻毀損、遺失。石海女先祖機緣巧合,得到了其中一塊碎片,將它融入祭祀碑,才獲得了足以鎮壓山骸死海的力量。”

他看向陳阿娣:“你掰下的這塊碎片,就是當年那塊‘契約碑碎片’的核心部分。它上麵刻的,不是海女的功績,而是……古約的部分原文,以及……指向昆侖墟的‘路引’。”

秦川立刻將碎片遞給寨老:“您能看懂上麵的文字嗎?”

寨老顫抖著接過碎片,指尖摩挲著刻痕,閉目感應片刻,緩緩搖頭:“我看不懂文字,但我能‘感覺’到它要表達的意思。就像剛才祠堂共鳴時一樣……是直接印入意識的。”

他睜開眼睛,看向陳阿娣:“碎片裡封存了兩樣東西。第一,是昆侖墟入口的‘相對坐標’——不是地圖上的位置,而是相對於特定星象、特定地脈節點的‘能量偏移量’。需要結合星圖和地脈勘測資料才能定位。”

“第二呢?”陳阿娣追問。

寨老沉默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是……一個‘警告’。”

“警告?”

“關於昆侖墟的本質。”寨老的聲音帶著敬畏和恐懼,“碎片裡傳遞的資訊很模糊,但大意是:昆侖墟並非樂土,也非寶庫。那是‘約定’的墓地,是‘真相’的囚籠。進入者,需有赴死之心,也需有……承受‘認知顛覆’的準備。有些知識,本身即是汙染;有些真相,知曉即是詛咒。”

這番話讓氣氛驟然沉重。

秦川深吸一口氣:“但我們必須去。陽珠雖然暫時穩住,但隻是權宜之計。山骸之眼的封印隨時可能再次崩潰。而且鏡淵崩潰的連鎖反應正在加劇,其他地竅也岌岌可危。古約全本和終極答案,可能在昆侖墟。”

寨老點頭,將碎片遞還給陳阿娣:“孩子,拿好它。這是先輩的遺澤,也是……沉重的責任。”他頓了頓,看向陳阿娣背後的紋路,“你身上的變化,我也感覺到了。鏡淵的能量,海女的血脈,現在又加上了契約碎片的共鳴……你正在成為一個‘節點’,一個連線多種古老力量的‘樞紐’。這既給你力量,也會讓你承受難以想象的壓力和風險。去昆侖的路上……務必小心。”

陳阿娣接過碎片,握在掌心。碎片傳來溫潤而堅定的觸感,彷彿在回應她的決心。

“我會小心。”她站起身,雖然腳步還有些虛浮,但眼神已經重新凝聚,“寨老,村裡現在情況如何?”

“霧氣在退,但人心未定。”石勇此時也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疲憊,但更多的是憂慮解除後的鬆弛,“山裡的怪光和聲音都消失了,但村民嚇壞了,不少人想舉家搬走。而且……那些外鄉人的屍體和俘虜,怎麼處理?”

他指的是死在野豬溝的破諱盟成員,以及被秦川打暈捆在祠堂旁的那個活口。

秦川看向陳阿娣:“那個活口,我剛才簡單審問了一下。嘴很硬,但透露出一些資訊。他們是破諱盟‘西北分部’的人,直屬一位被稱為‘尊者’的高層。這次來巴蜀,一是奉命搜尋與昆侖墟相關的古物——特彆是‘契約碑碎片’;二是趁機催化山骸爆發,製造混亂,牽製可能關注此地的其他勢力(比如均衡會);三是……尋找‘適合的容器’。”

“容器?”陳阿娣皺眉。

“據他說,昆侖墟的入口需要特殊的‘鑰匙’或‘媒介’才能開啟。而某些具有特殊體質、能承載古老能量的人,本身就可以作為‘活體鑰匙’。他們似乎……對你很感興趣。”秦川看向陳阿娣,眼神擔憂,“他們認為你融合鏡淵能量和海女血脈,可能是最適合的‘容器’之一。”

陳阿娣冷笑:“所以一開始在杭州,江暮想抓我,不全是針對林硯,也是為了我這個‘容器’?”

“很可能。”秦川點頭,“這個俘虜還說,他們西北分部的‘尊者’,似乎掌握著比江南分部江暮更完整的古約資訊,甚至知道一些昆侖墟的內部結構。他們這次行動失敗,但那位‘尊者’絕不會罷休。接下來,他們可能會在昆侖方向有更大動作。”

陳阿娣沉吟片刻:“屍體就地掩埋,處理乾淨。那個活口……沈約之前說過,均衡會可以接收和處理這類俘虜。聯係他,讓他派人來帶走。順便,把這裡的情況和石碑碎片的資訊同步給他和蘇先生。”

秦川點頭,立刻開始操作通訊裝置——沈約留給他們一台經過加密的衛星電話,雖然在山裡訊號時斷時續,但勉強可用。

陳阿娣則轉向石勇和寨老:“村長,寨老,山骸之眼的爆發雖然暫時被遏製,但根源未除。陽珠受損,封印脆弱,這裡仍然很危險。我的建議是,願意搬走的村民,儘快協助他們搬遷到山下鎮上,或者更遠的地方。不願意走的,也必須製定應急預案,劃定安全區和撤離路線。我會請均衡會提供一些技術支援,比如簡易的能量警報裝置。”

石勇點頭:“我明白。經曆了這一遭,很多人也確實不想再待下去了。隻是這守骸村三百年的基業……”

“基業不在於土地,而在於人。”寨老緩緩道,“海女先祖守護的,也不是這片山,而是‘平衡’本身。如今平衡已危,固守一地已無意義。讓族人散去吧,帶著海女的故事和教訓,好好活下去。這比什麼都重要。”

老人說這話時,眼神清明,彷彿放下了千斤重擔。他最後看了一眼祠堂方向,又看了一眼陳阿娣,嘴角露出一絲解脫般的微笑。

“孩子,接下來的路,靠你們自己了。我這把老骨頭……也該休息了。”

說完,他緩緩閉上眼睛,呼吸變得微弱而悠長。

石勇和小虎連忙扶住老人。陳阿娣探了探老人的脈搏,雖然微弱,但還算平穩。他隻是心神和體力透支過度,陷入了深度的自我修複性沉睡。

“讓寨老好好休息吧。”陳阿娣輕聲道。

天色漸亮。東方的山脊線上,透出一線魚肚白。持續了一夜的濃霧開始真正散去,露出被露水打濕的、蒼翠的山林。村莊裡一片狼藉,但劫後餘生的慶幸,讓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複雜的疲憊和平靜。

陳阿娣站在祠堂前的石階上,望著漸漸清晰的遠山輪廓。

懷裡的石碑碎片傳來穩定的溫熱感,口袋裡的指南針冰冷沉寂。

一熱一冷,彷彿象征著她此刻肩負的:古老的使命,與沉重的失去。

秦川結束了與沈約的通話,走過來:“沈約說他會立刻安排人手過來處理俘虜和協助村民,最遲明天下午到。蘇先生那邊也有進展,他破譯出了更多關於‘星位合’的資訊,結合沈約調取的星象資料,初步鎖定了三個可能符合‘墟門開啟星象’的時間視窗,最近的一個在……27天後。”

“27天……”陳阿娣計算著時間,“從這裡到昆侖山脈,即使有均衡會協助,也需要時間準備和跋涉。時間很緊。”

“沈約建議我們儘快前往杭州與他彙合,整合所有資訊,製定詳細的昆侖行動計劃。”秦川看著陳阿娣,“你的身體需要進一步檢查和恢複,蘇先生也需要你的石碑碎片進行更深入的共鳴解讀。”

陳阿娣點頭:“等均衡會的人到了,交接完畢,我們就走。”她頓了頓,“不過在那之前,我還要再去一個地方。”

“哪裡?”

“海邊。”陳阿娣望向東方,目光似乎穿透了群山,“林硯的印記最後消散時,傳遞的除了資訊,還有一絲……微弱的‘牽引感’,指向東方的大海。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我想去看看。也許……和陰珠有關,也許隻是我自己的執念。”

秦川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點頭:“我陪你去。”

陳阿娣沒有拒絕。她需要有人見證,也需要有人在她可能失控時拉住她。

晨光徹底驅散了最後的夜色。

守骸村迎來了一個平靜得有些異樣的早晨。

但陳阿娣知道,這平靜隻是暴風雨間隙的喘息。

山骸的危機暫時緩解,但昆侖的迷霧、破諱盟的威脅、雙珠的下落、古約的真相……所有這些,都如同沉重的鉛雲,堆積在前路的天空。

而她,必須帶著石碑的指引、林硯的遺願、海女的傳承、鏡淵的烙印,一步一步,走向那片被稱為“墟”的終極之地。

路還很長。

但第一步,是向東,向海。

去尋找那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最後的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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