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
搬家宴親朋，舊怨化雲煙星期五的傍晚，暮色漸漸漫過城市的街巷，林薇牽著曉棠，陪著曉棠爸一同來了。屋裏頓時熱鬧了幾分，簡單張羅了一桌晚飯，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完，天色已然全黑，我便陪著曉棠爸出門，去附近的賓館開了一間標間。
辦理完入住，走進客房，曉棠爸先是環顧了一圈房間，隨即拉著我坐下，神色帶著幾分忐忑，開口說道：“我提前病退的申請，已經批下來了，下個月起，就不用再去上班了。”他頓了頓，眼神裏帶著期盼，“咱們是不是下個月，也能搬去新家了？”
我看著他，語氣平和地回道：“搬家的事，你們自己商量著定就好，不用問我。”
曉棠爸聞言，搓了搓手，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說道：“那我跟你商量個事。”
“你說，什麼事？”我抬眼看向他。
“是這樣的，病退之後，我的薪水少了一大截，生活上難免緊巴，這事我跟曉棠提過，不知道她有沒有跟你說。”他的聲音放低了些，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我搖了搖頭：“曉棠沒跟我提過你病退的事，你直接說吧。”
“我跟曉棠商量，那套兩房一廳的房子，以後租金歸我，三房的那套租出去，租金就留給曉棠，你看這樣行不行？”他說完，目光緊緊盯著我，生怕我不同意。
我聞言，輕輕笑了一下，擺了擺手道：“其實這事，壓根不用徵求我的意見，你們父女倆商量好就行，我沒意見。”
曉棠爸一聽，立刻從口袋裏掏出一支煙，遞到我麵前，臉上露出喜色：“那你是同意了？”
“我當然同意。”我點頭，隨即反問，“曉棠那邊沒同意嗎？”
“曉棠說這事得跟你商量，所以我才……”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我打斷了。
“我同意，當初把房子安排好，本就是想著給你們補貼家用的，讓你們日子能寬裕點。”我看著他，語氣認真了幾分，話鋒一轉，特意提醒道，“不過我得把話說在前頭，這筆租金你拿著，可絕對不能拿去賭博，這點你得記牢了。”
曉棠爸連忙笑著擺手：“這我知道，放心吧，我平時也就跟老朋友打打小牌，輸贏就幾十塊錢，純屬消遣，絕對不碰大的。”
我也笑著，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曉棠媽在這邊幫忙照看店鋪，你一個人在杭州，可也不能出去拈花惹草啊。”
他聞言，連連搖頭，臉上露出無奈又好笑的神情：“我都這把年紀了，還泡什麼妞，沒那個心思，就是跟你一樣，平日裏愛喝兩口小酒罷了。”
“那就行。”我應下，“回頭我跟曉棠說一聲，下個月起，房租就直接交給你。”
曉棠爸這下徹底放了心，開心得又要遞煙給我，我連忙抬手攔住，指了指房間的窗戶：“這房間不通風，抽煙味道散不出去，對身體不好，就別抽了。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幫小姑家招待你家的親戚，有的忙呢。”
叮囑完，我便側身睡覺了。
次日一早，天剛亮，我們就回了家。剛一進門，我就發現家裏的座椅根本不夠用，平日裏就隻有八把吃飯的椅子，再加一組沙發，若是親戚們都來了，肯定坐不下。想著今天要來不少人，我沒耽擱，直接去了傢具城，又添置了六把椅子，選的是輕便款，平時不用的時候，隨手就能收進房間裏，不佔地方。
忙完椅子的事，轉眼就快到午飯時間，大姑媽一家率先到了。我迎上去，笑著打了招呼，隨即問道：“爺爺什麼時候過來？”
大姑媽回道：“爺爺說，讓你下午親自去接他們。”
我又問：“那大伯一家呢？”
“也得下午才能到。”大姑媽笑著說。
這邊曉棠爸陪著大姑媽一家在客廳聊天，寒暄敘舊，我自覺坐在一旁也插不上話，反倒渾身不自在，便轉身進了廚房，幫著曉鵑媽一起準備飯菜。
曉鵑媽見我進來，連忙擦了擦手，說道：“你快去客廳坐著吧，做飯這點活，我一個人來就行。”
我搖了搖頭，拿起菜籃子開始擇菜：“我坐在那兒彆扭，跟親戚們也沒什麼共同話題，還是在廚房幹活踏實。你是家裏的主人，該出去陪你大姐說說話，敘敘舊才對。”
曉鵑媽聽我這麼說，也沒再推辭，擦了手便出去陪大姑媽了，廚房裏隻剩下我一個人忙活，倒也清凈。
熱熱鬧鬧吃完午飯，我特意裝了幾份飯菜，送到店裏。原本想著，讓林薇和曉棠吃完午飯，趁著有空，先去把爺爺奶奶接過來，可一到店門口，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週六正是生意最好的時候，店裏人滿為患，顧客擠得滿滿當當，連下腳的地方都快沒有了，林薇、曉棠和曉鵑忙得腳不沾地，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店外還站著不少人，有的是陪著家人來買衣服的家屬，還有幾個是隔壁其他服裝店的老闆、店員，湊在門口看熱鬧，眼神裡滿是羨慕。
看著店裏忙成這樣，我也沒提接人的事，默默把飯菜放下，等店裏的人輪流抽空吃完午飯，我才收拾好鍋碗瓢盆，帶回家裏。隨後，我叫上曉棠爸，一起開車去接老爺子和奶奶。
趕到爺爺家，剛一敲門，門就開了，兩位老人早就換好了乾淨整潔的衣服，端坐在客廳裡，等著我們來接。見狀，我心裏也泛起一絲暖意，趕緊扶著二老上車，往回趕。
車子剛開出去沒多久，老爺子突然開口，說道：“先去店裏看看吧，我聽說曉鵑的服裝店生意好，想去親眼瞧瞧。”
我便調轉方向，先把車開到了店門口。扶著老爺子走進店裏，看著滿屋子挑選衣服的顧客，忙忙碌碌的店員，老爺子臉上露出了驚訝又欣慰的神情，忍不住感嘆：“還真有這麼好的生意，這下阿芸她們娘倆，日子總算能好過些了。”
我笑著看向他：“爺爺，原來你一直都挺關心她們的嘛。”
老爺子聞言，輕輕嘆了口氣，眼神裏帶著幾分愧疚，緩緩說道：“唉，終究是自己的女兒，再怎麼生氣，這麼多年也都過去了。以前，是我對不住她們娘倆，虧欠她們太多了。”
一旁的奶奶聽了，當即撇了撇嘴，數落道：“現在知道心疼女兒了，早以前幹嘛去了？那時候對她又打又罵，跟對待前世冤家一樣，現在倒是說起軟話了。”
我見周圍的顧客和店員都紛紛轉頭，聽著我們說話，怕老爺子難堪，也怕影響店裏做生意，連忙輕輕拉了拉二老的胳膊，低聲說道：“咱們回家再說，家裏清靜。”說著，便扶著二老上了車，徑直往新家趕。
車子停在樓下，扶著二老進了家門，老爺子一進門，就被客廳裡全套的乳白色傢具吸引了目光，傢具擦得乾乾淨淨，整個客廳寬敞明亮，透著溫馨的氣息。老爺子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轉頭看向迎上來的曉鵑媽，語氣帶著滿滿的歉意，輕聲說道：“沒想到這房子這麼漂亮，小芸，爸以前對不住你，你別記恨爸。”
曉鵑媽一下子怔住了，眼神有些恍惚，下意識地看向我，像是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我連忙朝她使了個眼色，輕聲說道：“還不過來扶爺爺去沙發上坐。”
曉鵑媽這纔回過神，趕緊走上前，輕輕挽著老爺子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扶他到沙發上坐下。一旁的大姑媽一家見狀，也連忙往旁邊挪了挪位置，給二老騰出地方。隨後，曉鵑媽又帶著奶奶，挨個房間參觀，跟奶奶說著家裏的佈置。
曉棠爸坐在老爺子身邊，拍了拍他的胳膊，說道：“以後啊，就對小芸好點，她這一輩子，太不容易了。”
老爺子點了點頭，眼神裡滿是心疼，輕聲說道：“我心裏何嘗不同情她，何嘗不心疼她啊。”
這句話，剛好被從房間裏陪奶奶參觀完走出來的曉鵑媽聽到，她腳步一頓，眼圈瞬間就紅了，這麼多年的委屈和心酸，在這一刻彷彿都有了著落。
老爺子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裏更是愧疚，伸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鼓鼓的紅包，遞到曉鵑媽麵前。曉鵑媽連忙往後退，死活不肯收，嘴裏不停說著“我不能要，你們自己花吧”，一時間，場麵有些尷尬。
我見狀，連忙走上前，伸手把紅包接了過來，指尖摸了摸，大概有兩千元錢。我把紅包遞迴曉鵑媽手裏，輕聲勸道：“收下吧，這是爺爺的一片心意。剛纔在路上，爺爺就跟我說了，他心裏一直覺得欠你們娘倆太多，對不起你們，這錢是他的一點補償，你就收下。”
曉鵑媽握著紅包，再也忍不住，眼淚刷刷地往下掉，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服上。她哽嚥著，聲音帶著濃濃的委屈：“我當初最困難的時候，吃不上飯，沒人管沒人問，誰都把我當瘟神躲著，隻有阿明哥，願意伸手幫我，拉我一把……”
看著她情緒激動，滿肚子的委屈要爆發，我怕掃了今天的興緻，也怕親戚們看了議論，趕緊上前，輕輕把她拉到過道裡，低聲安撫：“我知道你心裏苦，受了太多委屈，可今天是好日子，爺爺都跟你認錯了，過去的事就別提了，開心點，以後咱們一家人和和氣氣，開開心心的，比什麼都強。”
我扶著她進了衛生間，讓她洗把臉，冷靜冷靜。她在衛生間裏待了好一會兒，情緒才慢慢平復下來，沖我勉強笑了笑，眼裏還帶著淚光，輕聲說道：“謝謝你，總是在我最難受的時候勸我，幫我。現在沒事了，我們出去吧。”
回到客廳，曉鵑媽努力收起情緒，拿起水果刀，給爺爺奶奶各削了一個蘋果，遞到他們手裏，看著老爺子，輕聲說道：“爸，謝謝你原諒我，其實我也不怪你，不怨你了，那時候，也有我自己不對的地方。”
老爺子看著她，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點了點頭：“現在看著你過得不錯，爸爸心裏也就踏實了。剛纔去曉鵑店裏看了，生意真好，滿屋子都是人，爸爸放心了。”
曉鵑媽挨著老爺子坐下，語氣誠懇地說道：“這一切，都是木子幫的忙。從選店鋪、談裝修，再去外地進貨，裡裡外外，全是木子一手張羅的，沒有他，就沒有我今天的日子。”
老爺子轉頭看向我，又看了看寬敞的房子，問道：“這套房子，怕也是木子幫忙買的吧？”
曉鵑媽輕輕點了點頭，沒有隱瞞。
老爺子連連點頭，嘴裏不停說著：“好，好，真是個好孩子。現在你們過得，比你姐姐、你哥哥都要好，我跟你媽，也就徹底放心了。”
看著老爺子和曉鵑媽坐在一起，聊著家常，語氣平和，其樂融融，以往我去爺爺家，從來沒見過這父女倆能這樣心平氣和地說說話，如今隔閡解開，父女和好，我心裏也泛起一股暖意，覺得自己這段時間的忙碌和付出，都值了。
快到五點的時候，大伯一家也全部到了，本就熱鬧的屋子，瞬間更顯擁擠，親戚們有的在客廳聊天，有的去陽台透氣抽煙，還有的挨個參觀房間，嘴裏不停誇讚房子寬敞漂亮，氣氛十分融洽。
眼看時間不早，該去預定的飯店了，我拿出手機，給曉棠打了電話，讓她們店裏忙完就趕緊回來。可曉棠說，店裏還有不少顧客，實在走不開，讓我們先去酒店，她們忙完就趕過去。
我回道：“那行，你讓林薇把車開過來，咱們先分批把親戚們送到酒店。”
沒過多久，林薇就開車回來了，我和她各自開車，來回跑了兩趟，才把所有親戚都送到飯店。安頓好大家，林薇又開車返回店裏，去接曉棠母女和曉鵑。
一直到六點半多，曉棠她們才匆匆趕到飯店，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卻又難掩生意火爆的欣喜。剛一坐下，我就招呼服務員，可以準備上菜了。她們忙活了一整天，身上沾了不少灰塵，紛紛起身去洗手間洗手。
曉鵑剛坐下，就把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遞給我，神色認真地說：“木子哥，你幫我保管一下，我怕弄丟了。”
一旁的大伯母見狀，好奇地問道：“曉鵑，包裡裝的什麼貴重東西啊，還要專門讓木子幫你管著？”
曉鵑笑著回道：“是今天的營業款，好幾萬呢，這麼多錢，可得好好保管，不敢大意。”
她洗完手回來，又把袋子拿了回去，緊緊掛在胸前。我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曉鵑，吃飯呢，別把袋子掛在脖子上，不方便，掛旁邊的衣帽架上就好，丟不了。”
曉鵑搖了搖頭，一臉認真：“我習慣了，錢放身邊才踏實。”說著，還是把袋子取下來，小心翼翼放在自己椅子邊上，時不時還瞟一眼。
吃飯的時候，曉鵑熱情地對著大伯母說：“大伯母，等吃完飯，去我店裏挑幾件衣服，我送你。”又轉頭對著一旁的兩個表嫂，笑著說道，“你們也一起去，喜歡哪件隨便挑，我都送。”
大伯母連忙擺手，有些不好意思：“那怎麼好意思，我們從來沒送過你衣服，反倒要你的，太不合適了。”
曉鵑倒是十分大方，笑著說道：“以前大家日子都不好過，互相拮據，現在我店裏生意好，別的沒有，衣服管夠，我送你們，別跟我客氣。”
老爺子聽了，臉上滿是讚許，對著大伯母她們說道：“曉鵑現在大氣又大方，懂事了，她真心送你們，你們就放心去挑，別推辭。”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說說笑笑，飯菜豐盛，氣氛其樂融融。老爺子全程臉上都掛著笑容，眉眼舒展，難得的開心。曉鵑媽也一改往日的拘謹，時不時給老爺子夾菜，噓寒問暖。看著這一家人和睦相處的樣子，我心裏也滿是欣慰，所有的辛苦都煙消雲散。
吃完飯，林薇主動開車，和曉棠爸一起，先送老爺子和奶奶回家。我因為吃飯的時候喝了酒，沒法開車，便在飯店門口叫了四輛計程車，把剩下的親戚們，全都送到曉鵑的服裝店。
到了店裏，女眷們興緻勃勃地挑選著衣服，每個人都挑了好幾件，提著滿滿的服裝袋，臉上滿是歡喜，連連向曉鵑道謝。等所有人都離開後，曉棠、曉鵑和林薇簡單打掃了店裏的衛生，便也關門回家了。
忙完這一切，天色已經完全黑了，我依舊和曉棠爸一起，去了賓館休息。這場籌備許久的搬家酒，辦得圓滿又熱鬧，不僅招待好了所有親戚，更重要的是，解開了曉鵑媽和老爺子多年的心結，父女倆重歸於好，一家人終於和和睦睦，也算是了卻了我一樁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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