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日頭毒得像火，曬得桑苗葉片蔫蔫地耷拉著，連圃裡的泥土都裂了細縫——蘇清寒蹲下身摸土，指尖剛碰到表層就覺發燙，再往下探半寸，土卻乾得發硬，桑苗的根鬚怕是吸不上水，再這麼曬下去，新抽的嫩梢都要枯了。
阿禾拎著水桶跑過來，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蘇師姐，剛澆了半桶水，土一下子就吸光了，葉片還是冇精神！要是水澆多了，根又該爛了，這可怎麼辦？”他看著桶裡剩下的水，急得直跺腳。
蘇清寒轉身往儲物間走，在最底層的木架旁，翻出幾節蒙著薄塵的舊陶管——陶管是青灰色的，管壁刻著細密的透水孔，管身上鑿著“導水護根，繞苗三寸”八個字，是柳玄的筆跡，管尾還留著當年連接時的榫卯痕。“這是柳玄師兄存的導水管，當年他說，盛夏澆桑要‘潤根不淹根’，靠陶管把水導到根旁，土纔不會板結。”
旁邊還放著把舊木耙，耙齒間距均勻，柄上刻著“耙土半寸，鬆而不深”的刻度，是用來鬆表層土的。蘇清寒讓阿禾把陶管繞著桑苗擺成圈，再用木耙輕輕扒開表層乾土，將管尾埋進土裡：“水從管口倒，會順著孔滲到根旁，既澆得透，又不會淹根。”阿禾學著擺管，木耙劃過土麵時，乾硬的土塊輕輕散開，他驚喜地說：“這樣澆水，根就不怕悶了！”
正忙著，山道上走來個挑著擔的老漢，是山下種瓜的王伯，擔裡裝著剛摘的甜瓜，還帶著露水。“蘇縣長，俺家瓜田挨著桑圃，日頭太毒，瓜葉都曬捲了，能不能借幾株桑苗擋擋陽？”王伯放下擔子，擦了擦汗，“俺也不白借，這甜瓜送你們解解暑，等瓜熟了，再給你們送一筐！”
蘇清寒看著陶管旁的空地，忽然想起柳玄舊冊裡的話，笑著說：“王伯，不用借苗，你把瓜藤牽到桑圃邊，既能給桑苗擋陽，瓜藤落葉還能護土保水，咱們互益！”她讓阿禾幫著搭瓜架，王伯則教他們給陶管蓋碎草：“草能擋曬，水滲得更慢，瓜藤爬上來，以後桑苗和瓜都能長得好！”
傍晚時，陶管裡的水慢慢滲完，桑苗的葉片果然舒展開了，瓜藤也順著架爬了半米，綠油油的葉片在桑苗旁搭起了“小涼棚”。王伯挑著空擔準備走，又從懷裡掏出張紙：“這是俺記的瓜藤護土的法子，寫得不好，你們湊活著看，要是瓜葉黃了，就按上麵的法子澆肥！”
林硯這時翻出柳玄的《桑根護養錄》，舊冊裡夾著片乾枯的瓜葉，旁邊寫著“桑與瓜相生，遮陰保水兩益，萬物互助方得長久”。蘇清寒摸著陶管上的刻字，忽然明白：柳玄留下的舊陶管、舊木耙，從不是單純的澆水工具，是教後人懂得“互助”——讓桑苗借瓜藤遮陰，讓瓜借桑圃紮根，讓人與人藉著作物連起手，把夏日的暑氣，都化成了流轉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