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核桃香還裹著亞麻布的軟氣,驛道上就傳來了西域商人艾力的駝鈴聲——他的棗紅色駱駝背上,兩隻粗陶筐用麻繩捆得緊實,筐裡的秦安大紅袍花椒苗,枝條帶著細密的尖刺,嫩綠的葉芽間綴著幾顆青瑩瑩的小椒果,湊近一聞,一股清冽的麻香直鑽鼻腔。“這苗是西域商隊從秦安換來的,麻味正,還帶股清香味!”艾力剛解開麻繩,就小心地捏起一棵苗,指了指鬚根,“就是嬌貴得很——戈壁下雨容易積澇爛根,冬天夜裡一凍,來年就不冒芽,葉子還愛長黃斑病!”
阿石立刻領著人往花椒田走——那是塊挨著核桃田的緩坡地,背風還向陽。可剛挖第一鍬土,就發現土層下有層黏土層,雨水一泡準積水。“得砌高壟!”沙築部落的阿築扛來崖邊鑿碎的青石板,和族人一起壘起兩尺高的田壟,壟底還鋪了三層碎陶片,“陶片透水性好,下雨時水順著陶片流進壟間的暗渠,根就不會泡爛了!”巢底部的阿巢則扛來細竹管,在壟上紮了小孔,把滴灌管埋進去:“一天隻澆一次水,水隻潤到根鬚,葉上不沾水,能少生好多病!”
艾力蹲在田壟邊,看著族人栽好的花椒苗,從布包裡掏出一把銅剪子:“這苗得剪枝!留三根主枝,側枝隻留五寸長,太密了不透風,葉子準長黃斑!”他示範著捏住一根過密的側枝,“哢嚓”一聲剪斷,“你看,剪口要斜著,下雨不存水,不容易爛!”阿石跟著學,指尖被刺紮了好幾下,也冇停下——剪過的花椒苗,枝條疏朗,風一吹就能穿過壟間,葉芽晃得更精神了。
轉年開春,花椒苗剛冒新葉,就出了岔子——葉背上爬滿了芝麻大的蚜蟲,綠油油的葉子被啃得捲了邊。阿藥揹著藥簍匆匆趕來,蹲在壟邊翻了翻葉子,眼睛一亮:“有辦法!苦蔘根熬水,加兩勺草木灰、一勺腐菌粉,噴在葉背上,蚜蟲一上午就掉!”沙狼部的阿狼立刻扛著鋤頭去十方林,挖來粗壯的苦蔘根,阿藥把根切成小段,倒進崖心石鍋,加泉水熬了半個時辰,濾出深褐色的藥汁,再拌上草木灰和菌粉,裝在亞麻布縫的噴袋裡,對著蚜蟲噴——冇到中午,葉背上的蚜蟲就蜷成了小團,紛紛掉在土裡。
可冇過多久,幾棵花椒苗的葉子又長了黃褐色的斑點,一摸還掉粉。艾力一看就皺起眉:“是鏽病!得把病葉摘了燒掉,再噴苦蔘汁!”族人立刻動手,把病葉摘下來,集中埋在遠離田壟的土坑裡,還撒了鹽晶粉防擴散;阿藥則把苦蔘汁熬得更濃,連噴了三天,黃褐色的斑點終於不再擴散,新長的葉子又恢複了翠綠。
入夏時,花椒苗終於結了椒果,青綠色的小椒漸漸變成了豔紅色,像一串串小燈籠掛在枝上,麻香飄得滿部落都是。收椒那天,族人都來了——孩子們戴著麻布手套,小心地把椒果摘下來,放進藤筐裡;老人坐在田埂上,挑出最紅的椒果,放進嘴裡嚼了嚼,麻得直咧嘴,又笑著說:“這味正!燉羊肉準香!”
鹽伯搬來崖心石鍋,架在沙打旺秸稈火上,把紅花椒倒進去:“炒花椒得小火慢炒,炒到油亮,香味纔出得來!”他拿著木鏟輕輕翻動,花椒的麻香越來越濃,飄得整個部落都能聞到;阿築則扛來石臼,把炒好的花椒倒進去,掄著木槌“咚咚”地碾——冇一會兒,深褐色的花椒粉就碾好了,裝在陶罐裡,封上亞麻布塞子,聞著就讓人流口水。阿狼還把一部分花椒和去年榨的核桃油一起倒進榨油機,“花椒油混核桃油,拌涼菜、炒肉都香!”榨出的油清亮亮的,帶著麻香和核桃的醇味,裝在細頸陶瓶裡,擺在儲物房最顯眼的地方。
商隊來收花椒時,中原商人王掌櫃捏起一撮花椒粉,撒在剛烤好的饢上,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這花椒比中原的還香!我要運去江南,給那邊的酒樓用,保準受歡迎!”林硯遞過一包曬乾的花椒籽:“帶些籽回去,告訴懂嫁接的老匠人,想來戈壁教種花椒,我們隨時歡迎!”月魂蠱幼蟲停在陶瓶口,馱著一小撮花椒粉,跟著商隊飛了一段,光核暖光落在陶瓶上,麻香飄得更遠了。艾力要回西域時,把那把銅剪子留給了阿石:“明年我帶‘麻椒’苗來,咱們種出又麻又辣的,讓戈壁的味更足!”
花椒田旁立了塊青石碑,刻著“椒共生”三個大字,碑上還刻著各方的標誌——十方部落的狼紋、艾力的駝鈴紋、鹽伯的炒勺紋、阿築的石臼紋。夕陽下,族人圍坐在火塘邊,鍋裡燉著羊肉,撒了把花椒粉,熱氣騰騰的,麻香混著肉香,飄得滿部落都是。蘇清寒舀了一勺羊肉湯,嚐了嚐,對林硯說:“以前咱們吃菜,隻靠鹽提味,現在有了花椒,燉肉、拌菜都有了魂,日子真是越過越有滋味了。”
林硯望向驛道儘頭,又有駝鈴響了——中原商人趙掌櫃牽著駝隊,駝背上的竹筐裡裝著朝天椒苗,笑著喊:“聽說你們種花椒調味,我帶了最好的朝天椒苗來!咱們種出辣椒,又辣又香,讓戈壁的菜更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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