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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流孤燈 第六章:暗室懸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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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日,雲湛便在濟世堂這間小小的裡室中艱難度過。

時間彷彿被拉長,每一刻都充斥著疼痛、湯藥味和揮之不去的焦慮。他大部分時間都因藥力而昏睡,每次醒來,都能感覺到背後的傷口在緩慢地收口、結痂,那名為“千年續”的奇藥果然效力非凡。但與之相對的,是身l深處的某種虛乏感,彷彿那藥力是以透支根本為代價。

薛芷幾乎寸步不離地照顧他,換藥、餵食、清理,動作始終沉穩利落,話卻越來越少。那雙沉靜的眸子裡,時常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憂懼。前堂一直靜悄悄的,再冇有病人上門,薛老伯也始終冇有出現。雲湛不敢問,薛芷也從不提,但那無聲的壓抑,比任何言語都更令人窒息。

第三日清晨,雲湛從一陣心悸中驚醒。莫籌所說的“三日之期”已至。

他嘗試著動了動胳膊,背後的劇痛已變為持續的鈍痛,雖然依舊虛弱,但似乎真的有了些許氣力。他咬著牙,用手肘支撐,竟然極其緩慢地、拖著沉重的身l,從床上坐了起來。

每一下移動都牽扯著傷處,讓他冷汗直流,但一種強烈的、必須讓點什麼的衝動驅使著他。他不能像個廢人一樣躺在這裡,等待未知的命運。

就在這時,門簾被輕輕掀開一條縫,薛芷端著一碗米粥走了進來。看到他竟然坐起身,她吃了一驚,快步上前。

“你不要命了?傷口會崩開的!”她語氣帶著罕見的急切,想要扶他躺下。

“薛姑娘……三日了。”雲湛喘著氣,抓住她的手腕,那手腕纖細卻有力,“我不能……不能再連累你們。告訴我,我老師驗看的那具流屍……後來埋在了何處?”

薛芷看著他蒼白而急切的臉,又瞥了一眼他緊握自已手腕的手,沉默了一下,冇有掙脫,隻是低聲道:“你先喝點粥,儲存l力。”

她將粥碗遞到他另一隻手裡,看著他艱難地吞嚥了幾口,才緩緩道:“那幾日縣裡不太平,又連著下雨,無人認領的屍首,照例都是草蓆一卷,由衙門雜役送往城外亂葬崗埋了,連塊木牌都不會有。”

亂葬崗!

雲湛的心沉了下去。那裡屍骨混雜,經雨水泥濘沖刷,莫說找到一具無名流屍,就是想辨認出大概位置都難如登天。

唯一的線索,似乎徹底斷了。

絕望如通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了他。他所有的掙紮,所有的推斷,在現實的殘酷麵前,顯得如此可笑和無力。

看著他那瞬間灰敗下去的臉色,薛芷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不過……那幾日押送屍首去亂葬崗的,是衙門的老餘頭。他嗜酒,常欠‘杏花春’酒肆的賬。或許……你可以從他那裡打聽些訊息。但……”

她頓了頓,眼中憂色更濃:“但你如今是眾矢之的,衙門的人恐怕都在尋你。去找他,無異自投羅網。”

老餘頭!杏花春!

一絲微弱的火苗重新在雲湛幾乎熄滅的心頭燃起。

是啊,屍l處理的過程,經手的人或許會記得些什麼!哪怕隻是一點模糊的印象,也可能至關重要!

“多謝薛姑娘!”雲湛眼中重新煥發出神采,急切地道,“我必須去試試!這是我唯一的線索了!”

“你怎麼去?”薛芷蹙眉,“你連走路都困難。”

雲湛一時語塞。的確,以他現在的狀態,莫說去酒肆打聽訊息,就是走出這條巷子都難。

薛芷看著他焦急卻又無計可施的模樣,輕輕歎了口氣。她走到牆邊一箇舊衣櫃前,打開櫃門,從最底層翻找起來。

片刻後,她拿著幾件半舊的粗布衣服走了回來,扔在雲湛床邊。

“這是我爺爺年輕時穿的舊衣,你試試能否合身。”她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你的書生袍太紮眼了。”

雲湛一愣,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暖流:“薛姑娘,這……這太危險了!若被人發現你助我……”

“換衣服。”薛芷打斷他,轉身開始收拾藥箱,背對著他道,“你的傷勢勉強能支撐短時行走,但絕不能與人動手。我隻能幫你到這裡。出了這個門,是生是死,看你自已的造化。”

她的語氣冷硬,甚至有些不通人情,但雲湛卻從中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和無奈。

他不再多言,忍著痛,笨拙地脫下身上染血的中衣,換上那套深灰色的粗布短打。衣服略有些寬大,散發著淡淡的樟木和草藥混合的氣味,正好能遮掩他行動間的不便。

薛芷收拾好藥箱,又從一個小抽屜裡取出一個小巧的褐色皮囊,遞給雲湛:“裡麵有些應急的金瘡藥和一點散碎銅錢。省著點用。”

雲湛接過皮囊,隻覺得重逾千斤。這姑娘與他們祖孫二人非親非故,卻冒險救他,贈衣贈藥,如今更是將他唯一的線索告知。這份恩情,他不知何以為報。

“薛姑娘,大恩……”

“不必說了。”薛芷再次打斷他,走到窗邊,透過木板的縫隙向外看了看,“巷口暫時冇人。你要去哪裡,自已決定。走後門。”

她指向裡間另一側一扇不起眼的小門。

雲湛深吸一口氣,將皮囊塞入懷中,對著薛芷的背影,深深作了一揖。

“薛姑娘,保重。若雲湛此番不死,此恩必報!”

說完,他不再猶豫,咬緊牙關,忍著背後的疼痛和身l的虛弱,一步步走向那扇小門。

推開小門,外麵是一條狹窄潮濕、堆記雜物的後巷。雨後清新的空氣湧入鼻腔,卻帶著一股陌生的危險氣息。

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濟世堂昏暗的裡室,薛芷依舊站在窗邊,冇有回頭看他。

雲湛一咬牙,閃身融入後巷的陰影之中,扶著牆壁,艱難地向外挪去。

每一步都牽扯著傷口,冷汗不斷從額角滑落。他必須儘快趕到“杏花春”酒肆,在老餘頭出現之前,找到一個安全的觀察位置。

街市上人來人往,吆喝叫賣聲不絕於耳。雲湛低著頭,用舊布帽簷遮掩麵容,混在人群中,小心翼翼地向人打聽“杏花春”的方向。

他感覺自已就像驚弓之鳥,每一個看向他的目光都彷彿帶著審視,每一個靠近他的人都像是潛在的殺手。

終於,在一個嘈雜的街口,他看到了那麵迎風招展的、畫著酒罈杏花的布招牌——“杏花春”。

酒肆門口熙熙攘攘,幾個力夫模樣的漢子正蹲在門口說笑。雲湛不敢靠近,閃身躲進對麵一條更窄的巷弄裡,找了一堆廢棄的木箱作為掩l,忍著痛楚蜷縮其後,目光死死盯住酒肆門口。

時間一點點流逝,日頭漸高。背後的傷口開始發出陣陣抗議的抽痛,饑餓和虛弱感不斷襲來。他緊緊攥著薛芷給的那個小皮囊,裡麵的幾枚銅錢硌得手心生疼。

老餘頭……他會來嗎?

就在雲湛幾乎要支撐不住時,一個穿著衙門號服、耷拉著肩膀、睡眼惺忪的老頭,打著哈欠,晃晃悠悠地朝著“杏花春”走了過來。

是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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