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烏雞國出來，師徒四個又走了個把月。
這天來到一座大山前。
山不高，但看著怪，滿山紅彤彤的，石頭是紅的，土是紅的，連草都泛著紅。
太陽照下來，整座山像燒著了一樣。
“這山……”孫悟空睜開金睛往裡望，“有妖氣。”
豬八戒抹了把汗：“大師兄，你哪回不說有妖氣？”
孫悟空斜他一眼。
“這回不一樣。這回的妖氣衝得很，像個硬茬子。”
唐僧勒住馬，臉色有些緊。
“悟空，要不咱繞道？”
孫悟空撓撓腮，正要說話，忽然聽見有人喊救命。
“救命——救命——”
聲音又尖又細，從山坳裡傳出來。
師徒四個順著聲音找過去。轉過山坳，看見一棵老鬆樹上吊著個小孩兒。
那孩子看著七八歲大，穿個紅肚兜，白白胖胖的，吊在樹枝上晃來晃去。
唐僧連忙下馬。
“孩子，你怎麼吊在這兒？”
那孩子哭得滿臉淚。
“我爹媽被強盜殺了，家裡冇人，我被強盜吊在這兒三天了。長老救我。”
唐僧心軟，就要上去解繩子。
孫悟空一把攔住他。
“師父，彆動。”
唐僧看他。
“怎麼？”
孫悟空盯著那孩子，金睛裡金光閃動。
“這孩子不對勁。”
那孩子哭得更凶了。
“長老，你徒弟怎麼這麼狠心？見死不救？”
唐僧猶豫了。
豬八戒在旁邊說：“師父，大師兄火眼金睛，不會看錯……”
唐僧看著那孩子，孩子也看著他，眼淚汪汪的。唐僧歎了口氣。
“悟空，就算是妖怪，也不能見死不救。你先把他放下來。”
孫悟空撓撓腮，冇動。
唐僧又說一遍：“放下來。”
孫悟空這才上前，一棒子打斷繩子，把那孩子接下來。
孩子落地，對著唐僧磕了幾個頭。
“多謝長老救命之恩。長老要去哪兒？我家就在前麵，長老若不嫌棄，去我家歇歇腳，我讓我爺爺好好謝謝長老。”
唐僧看看天色，確實不早了。
“你家在何處？”
孩子指著山裡。
“就在前麵，火雲洞。”
孫悟空眉頭一跳。
火雲洞？
他正要說話，那孩子忽然一縱身，化作一陣狂風，捲起唐僧就跑！
“師父！”
孫悟空反應快，金箍棒橫在身前，衝進風裡。可那風太猛，裹著唐僧，一眨眼就消失在山裡了。
孫悟空追到山腳，風散了，人冇了。
他抬頭看——半山腰有個洞口，洞門上三個大字：火雲洞。
豬八戒和沙悟淨氣喘籲籲追上來。
“大師兄，師父呢？”
孫悟空盯著那洞口，眼睛眯起來。
“在裡頭。”
火雲洞裡，紅孩兒坐在石椅上，蹺著腿，笑眯眯看著被綁在柱子上的唐僧。
“和尚，你知道我是誰不？”
唐僧閉著眼，撚著念珠——雖然手被綁著，但心裡還在念。
“貧僧不知。”
紅孩兒跳下石椅，走到他麵前。
“我叫紅孩兒，這號山方圓五百裡都歸我管。我爹是牛魔王，我娘是鐵扇公主。聽過冇？”
唐僧睜開眼。
“牛魔王……”
“對！”紅孩兒得意洋洋，“聽說你是孫悟空那猴子的師父？我早想會會他了。今天就拿你當餌，等他來救你，我把他一塊兒燉了！”
唐僧歎了口氣。
“施主，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紅孩兒愣了愣，忽然哈哈大笑。
“和尚，你唸經念傻了吧？”
洞口，孫悟空站在外麵，扯著嗓子喊。
“紅孩兒！把俺師父交出來！”
紅孩兒提著火尖槍，大搖大擺走出來。
“孫悟空？我當你三頭六臂呢，原來就這德行。”
孫悟空盯著他。
“你就是牛魔王他兒子？”
“正是！”
孫悟空撓撓腮。
“俺跟你爹是結拜兄弟，論起來你得叫俺一聲叔。趕緊把師父放了，彆傷了和氣。”
紅孩兒冷笑。
“誰跟你論親戚？你師父在我手裡，有本事你來搶。”
孫悟空金箍棒一橫。
“那就彆怪俺不客氣了！”
兩人鬥在一處。
紅孩兒年紀不大，槍法卻厲害。一杆火尖槍使得出神入化，跟孫悟空鬥了三十幾個回合，竟然不落下風。
孫悟空暗暗吃驚——這小子有幾分本事。
他正要加把勁，紅孩兒忽然跳出圈外，把嘴一張。
一股火噴出來！
那火不是凡火，是三昧真火，青幽幽的，燒得空氣都扭曲了。孫悟空躲閃不及，被火裹住，毛髮都燒焦了，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縱身躍起，跳進旁邊的溪水裡。
火滅了。
紅孩兒站在洞口，哈哈大笑。
“孫悟空！我這三昧真火，你受得住不？”
孫悟空泡在水裡，渾身冒煙。
豬八戒跑過來，把他拉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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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你冇事吧？”
孫悟空坐在地上，喘著粗氣。
“這小子……火厲害……”
沙悟淨說：“怎麼辦？”
孫悟空想了想。
“俺去請個人。”
“請誰？”
“觀音菩薩。”
他駕起筋鬥雲，往南海去了。
南海珞珈山，觀音正在紫竹林裡打坐。
孫悟空落在她麵前，撲通跪下。
“菩薩！救命！”
觀音睜開眼，看他一身焦黑，忍不住笑了。
“悟空，怎麼又燒成這樣？”
孫悟空把紅孩兒的事說了一遍。觀音聽完，點點頭。
“那孩子我知道，牛魔王和鐵扇公主的兒子，在火焰山修煉了三百年，練就一身三昧真火。”
孫悟空撓頭。
“菩薩，那火怎麼破？”
觀音想了想，從淨瓶裡取出個東西——是一把拂塵。
“你拿著這個，回去跟他鬥。他若噴火，你用這個拂塵一拂，火就滅了。”
孫悟空接過拂塵，連連磕頭。
“謝菩薩！”
他駕雲回去，紅孩兒還在洞口等著。
“孫悟空！又來找死？”
孫悟空舉起拂塵。
“小子，今天讓你見識見識！”
兩人又鬥在一處。鬥了二十回合，紅孩兒張嘴噴火。孫悟空舉起拂塵一拂——火真的滅了！
紅孩兒愣了。
他再噴，孫悟空再拂，火又滅。
紅孩兒急了，把嘴張到最大，一股巨大的火柱噴出來。
孫悟空正要拂，忽然發現拂塵不起作用了——火太大，拂塵被燒著了！
孫悟空嚇得往後一跳，身上又捱了幾下，疼得直咧嘴。
紅孩兒哈哈大笑。
“孫悟空！你那破拂塵不管用了！”
孫悟空狼狽地跑回溪邊，渾身冒煙。
豬八戒和沙悟淨圍上來。
“大師兄，又敗了？”
孫悟空喘著氣。
“那小子……火太厲害……”
他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
“八戒，你去請菩薩。”
豬八戒愣了。
“俺去？”
“對。俺在這兒拖著他。”
豬八戒駕雲去了南海。
觀音聽了豬八戒的話，微微一笑。
“這孩子，倒是倔強。”
她起身，駕起蓮台，跟著豬八戒來到號山。
到了火雲洞外，觀音對豬八戒說：“你去叫陣，把他引出來。”
豬八戒壯著膽子到洞口喊。
“紅孩兒！出來！”
紅孩兒提著槍出來，看見觀音，愣了愣。
“你是誰？”
觀音微微一笑。
“我是來度你的。”
紅孩兒冷笑。
“度我？就憑你？”
他張嘴噴火。觀音不躲不閃，任由那火噴過來。火到她麵前三尺，就自動往兩邊分開，根本燒不著她。
紅孩兒愣了。
他又噴，還是燒不著。
觀音把淨瓶往空中一拋。淨瓶倒轉，瓶口對準紅孩兒。一股吸力傳來，紅孩兒不由自主往瓶口飛去。
他掙紮著，變小了，被吸進淨瓶裡。
觀音把淨瓶接住，晃了晃。
“悟空，出來吧。”
孫悟空從石頭後麵探出頭。
“菩薩，抓住了？”
觀音點點頭，把淨瓶倒過來。紅孩兒從瓶口掉出來，落在地上，已經變小了，隻有七八寸高。
他爬起來的，發現自己變小了，又驚又怒。
“你……你把我怎麼了？”
觀音看著他，目光平靜。
“紅孩兒，你可願皈依我門？”
紅孩兒咬牙。
“不願！”
觀音歎了口氣。
她從袖中取出一道箍兒，往紅孩兒頭上一拋。箍兒落在他頭上，立刻縮緊，勒進皮肉裡。
紅孩兒疼得滿地打滾。
“你……你乾什麼！”
“這是金箍，”觀音說，“你若聽話，它就不疼；若不聽話，它就會疼。”
紅孩兒滾了半天，終於停下來，趴在地上喘氣。
“我……我願意……”
觀音點點頭。
“既入我門，便做個善財童子吧。”
她伸手一招，紅孩兒飛起來，落在她身邊。
紅孩兒低著頭，偷偷看了孫悟空一眼。孫悟空衝他齜牙。
紅孩兒哼了一聲，彆過臉去。
觀音駕起蓮台，帶著紅孩兒往南海去了。
孫悟空進了火雲洞，把唐僧解下來。
唐僧合十唸佛。
“阿彌陀佛，多謝菩薩。”
孫悟空撓撓頭。
“師父，那小子是牛魔王的兒子，俺跟他爹是結拜兄弟，冇想到這小子這麼橫。”
唐僧看著他。
“悟空，你冇事吧？”
孫悟空低頭看看自己——渾身焦黑，毛都禿了幾塊。
“冇事，就是燒得有點疼。”
豬八戒湊過來，憋著笑。
“大師兄，你這模樣……跟烤猴似的。”
孫悟空瞪他一眼。
“閉嘴。”
沙悟淨在旁邊，嘴角微微彎了彎。
師徒四個收拾收拾，出了火雲洞。
洞外，太陽快落山了，晚霞把半邊天燒得通紅。
孫悟空回頭看了一眼那洞口。
“紅孩兒……善財童子……這小子，以後還能見著不？”
豬八戒說：“見著乾嘛？再燒你一回？”
孫悟空踢他一腳。
“走你的路。”
師徒四個，繼續往西走。
前頭山高路遠，雲深不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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