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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半狼藉 第59章 圓還缺(一)【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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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還缺(一)【】

戈柳默不作聲聽著,

一時去憶那張叫二孃難忘的臉,一時又去細想李予。

絲線牽扯的思緒越拉越長,已至微妙難回之地——

若李予與沈卻相見,

會該是何種情形,劍張跋扈還是暗自較量?

如今上位者乃李予,

生殺奪於捏在他掌心,金銀才器不放手,

美人亦不放手。

旁人或不知曉他的執著,

可戈柳明白。李予能為二孃奉上一顆真心,儘管此顆心被犬吞咬得不堪入目,內裡腐爛,隻滾出紅豔豔的血叫人噁心。

思緒陡然飄轉至此,

倒叫她平白打了個激靈,

戈柳直直移目,

眉宇間自凝一股惱鬱,“倘若沈郎君會武,

兩人既碰了麵便先言語諷弄一番,叫李予聽得胸氣不順之時,被刺上一刀,

咱們便皆大歡喜了。”

殷素撩起眼皮一笑,冇理會這一通胡亂話。

可正過長道入閣屋的方清,靜抱琴跨檻,聽了個滿耳。

他裝作

未聞,垂首行禮,

繼而擱琴案上,

攏袖而坐。

“將軍可要聽新曲?蜀中新填得詞音,彆有一番意趣。”

殷素頷首示意,

隻見案前素手撫弄,沉渾蒼古底音起,綿密延長,嫋嫋撥挑間,已漸覺琴音溫潤。

音可緩緒,也可療疾。

她難得鬆懈眉目後仰,擱指於膝靜聽,越聽便越念手中缺失的那杯酒水。

“去取劍南春來。”

戈柳正愁品不來陽春曲,如今得了吩咐忙三步並作兩步出,將撩簾而行,便與迎浮熱暑氣而來的語山撞了個滿懷。

“這是急著做什麼?”

“楊吳遣人送來了信。”

“沈郎君?”

“是楊知微。”

戈柳驟然勒住腳步。

而簾後案前,殷素早在語山出聲的那刻,便已擡目。

那封信極快呈前。

“她猜到是二孃在蜀中,送信如此快,莫不是問罪?”

可看畢信後的殷素,卻無凝緒,倒自唇邊溢位一絲笑,“她叫我不要忘了應答的話,如今是我欠她。”

做了帝王,反斂了脾性,連信間字句都多了幾分平易,倒不像是她的語氣。

“楊知微還念著唐國的地界呢,想刺我去攪亂洛陽,趁機分得幾處地罷了。”

殷素燒了信,卻聞琴音緩作沉凝,似與那翁中搖曳火舌作樂,她忽而扭目,注視方清,“你該退下了。”

那道褐衫低首抱琴,行了禮一言不語輕踏步而出。行至闊門橫檻外,望及戈柳抱來的酒罈,方扭身動唇,低著音勸,“樞相切勿多飲,烈酒傷身。”

此話輕巧如風,隻如他人一般未在殷素心間留下多大卷絮,她未聽進勸,加之身旁乃戈柳語山兩人守著,三人混鬨至夜深蟬鳴時,這壇劍南春已被折騰得見了底。

隻半載冇飲,酒量竟退了不少,殷素擱指撐著額角,眯眸緩了半晌,才望清閣中孤燈而照的案下,語山仍清亮著一雙眸,戈柳卻是早酣睡滾倒在旁。

偌大蜀宮攏在澄黑夜色裡,因這幾分醉酒之氣變得愈發叫人挪不開眸,寂靜之下皎月垂落,殷素恍憶起楊吳的稀鬆平常。

她緩移臂擱上平頭錦案間,伏歪著身子,極輕喟歎一聲。

“上回飲酒還是新歲,日子眨眼流竄,反叫人恍惚。”

“蜀中兵力可握之數不夠三成,可李予隻怕也快探得我的身份,沈卻又去了洛陽,七娘也在那處。”殷素勾著瓷盞仰頭,雕欄畫棟沉暗暗攏在微光間,唇角垂流酒液順脖頸蜿蜒於衫領,她鬆掌徹底仰躺下,瓷盞咚然墜地,沿著圓邊滾了幾息方停。

“語山,我想見他們,可洛陽是咱們的終處。”烏髮間的鐵簪被她抽出,少頃懸舉於目前,殷素摩挲著呢喃,“但我也還想,活下去。”

這對刀簪本是當了,臨行前,她藉著李衍商的名號坑騙了幾位掌櫃,將其贖迴帶在身間。

語山雖還撐直著身一副未醉之態,可腦子早似攏了棉花,隻聽著幾個名字魚躍似的自二孃嘴裡蹦出,她便隻記得前話,與那句“想見他們”。

“這有何難,叫人送信知會沈郎君,他自會不遠千裡疾馳而來。”語山一麵說一麵揚手,可這昏暗燈下一撞,惹得身仰頭歪,她咕咚一聲清脆,腦袋正挨在榻板上。

此一撞,倒像是將腦袋碰出懵傷,話也開始扯鬨,“不過沈郎君若是來了蜀中,見著二孃身邊鶯鶯燕燕,隻怕那張麵比靜水還要冷沉了。”

“方清性子溫吞,二孃倒可收作妾室,那李衍商傲視的性子,外室都是擡舉他。”

“殷語山,你混說些什麼?”殷素自榻上探身,笑著去推她那喝懵酒的腦袋,“什麼妾室不妾室,外室不外室的,我連正房都無呢,便胡亂點鴛鴦譜。”

“沈郎君來了,正房還能讓給誰?”語山難得有使出些軸愣性子,直直翻身揚頸問:“二孃在此三人裡隻選一個,我不信二孃不選沈卻!”

殷素移回手,複順著橫梁一路望向宮闕外的沉天,她想著語山的話,枕臂也跟著笑鬨,“他隻能做妾室,我也隻留他一個妾室。”

“二孃男人們納妾送婢,沾花惹草,女人便不能三郎四伶,我要遇著喜歡郎君,,也不磋磨了自己,人生快意先馬,縱情肆意當前,這話從前二孃還奉為圭臬。”

殷素忍笑得辛苦,一時鬱氣儘散,眉舒顏開,連手中刀簪也滑落入衫,全同她混說在此“三郎四伶”裡了。

“你也知道添上‘喜歡’二字,男人娶妻不事事儘意,納妾卻是挑心愛之人,如今湊這一妻一妾一室,倒不問一問此三人我究竟從不從意,便要叫我悉數攬入宅。老實言,莫不是你看上三位郎君,如今拐彎抹角著知會我罷?”

“是啊,我比二孃厲害,瞧上三伶郎一正官,正愁著怎麼叫四人和睦而見。”

殷素笑著探身而起,再度飲儘壇中餘酒,朝語山掃眼,“打明兒我若見不到四位人影,塞也得給你塞四個,必將你此醉話坐實了去。”

未合的窗欞捲風直入,孤月高懸,清亮落光入閣內,榻下酒殤狼藉,戈柳語山橫倒七斜各自昏睡過去,唯剩殷素攬著那盞昏黃火燭抱枕而思。

也醒得早。

翌日陽色伏現,衣衫之上塵絮潛動,撓動眼皮,方纔緩緩起身。

望及身旁橫倒得三壇酒,她不由一驚,揉著眉問:“昨兒個,將餘下一罈喝了精光?”

語山掀起眼皮,猶自一副不大清醒狀,隻回:“昨夜你睡過去了,是我陪二孃長飲。”

戈柳暫鬆了口氣,掃目見兩碗靜擱的醒酒湯,便給她遞了一盞。

“半夢半醒間倒是聽見些你們混笑的動靜,昨個夜裡,你同二孃談什麼高興事呢?”

語山仍坐在那兒未動,嚐了口湯酸得她眉目扭作一團,她抿咬著舌頭憶了好一會兒,方纔出聲,“記不太清了,好像是說叫沈郎君給二孃作妾?”

“還有什麼三郎四伶,三妻四妾……總歸,該是再言選男人。”

話落,戈柳將入喉的湯汁嗆住,她猛得拍脯笑咳,佝著身彎眼問:“可莫是你酒懵後的醉話,此當真為二孃所言?”

語山也猶疑不定,隻一碗醒酒湯乾入肚,酸得再不言語。

兩人收拾乾淨,各自邁步出閣,撞上楊繼匆匆尋來。

“樞相可在裡頭?”

自殷素立傀儡幼帝,便借他之手自封樞密使,掌軍機要務,而李衍商更是不客氣,自討了異性王來當。

“怎麼,冇碰見二孃嗎?她一早便醒該是離了宮。”

楊繼朝兩人身間嗅得一股沖天酒氣,不由跳著步子捏鼻道:“熏得我頭昏,昨夜喝了多少,也不勸著些?”

語山當即給他一掌,“一股子矯情樣兒,快言正事,尋二孃作甚?”

楊繼平白吃痛,目含怒怨但卻未發作,隻盯著她,梗著脖子朝左一步,偏要欲蓋彌彰,“成都城來了兩位女娘,皆是樞相欲等之人。”

語山卻與戈柳相視一眼,麵色齊齊一頓,各自有了答案。

是黃崇固與孫七娘。

一位是為呈度支務使而來,替二孃接管整體軍需供應財務,而孫若絮,是蜀中最後一位活著的公主。

“她入蜀,便是自掀身份,楊吳女主已登基,她為何而來?”

語山亦同戈柳一道凝眉,“王承纓尚年少,她想爭輔權之位麼?那日她決心去洛陽,咱們都不知她究竟見未見過李予。”

楊繼聽得一頭霧水,“這是何意,孫娘子不是同二孃相交甚好麼?怎麼扯上奪權輔權?”

“她是蜀國公主,王衍同父異母的阿姊,本是嫁去岐國,後來姻緣不合回了蜀中,再便無了訊息。”語山抱著劍朝前一步,直直盯著他,“楊繼,你腦子清明些,可莫走了老路。咱們如今誰也不能信,孫若絮為何要去洛陽,又為何要回來隻字未提,況相處多月,對於過往身份她更是緘口,此已非可疑二字可囊括了。”

楊繼張了張口,望清語山眸中明火,喉間似被炭燒,疼得半字吐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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