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嫁 第 25 章
-
傅吟惜可以偽裝得很好,因為她的眼裡一直有裴衍之的存在,她的不安與忐忑,更多的是因為裴衍之。
她擔心的是他會在帝後麵前露出破綻。
皇後從未停止過給裴衍之使絆挑刺,這一次最為不滿,甚至直言勸諫皇帝不該同意此婚事。
傅吟惜擔心,不對,她幾乎能肯定,蕭娥會在今日故意為難裴衍之。
“你隻要顧好自己,彆的不必擔心。”
裴衍之輕飄飄一句話,雖然也並未指明什麼,卻莫名安撫了傅吟惜不安的心。
之後一路,傅吟惜明顯神色放鬆了一些,抵達皇宮,朝著太辰宮越走越近,她心底反倒逐漸平靜。
最後一段宮道,她甚至忍不住側眸偷偷瞥裴衍之一眼,看著他不苟言笑,線條冷毅的側臉,她才又一次意識到自己已經同眼前這個人結為夫婦。
“翊王殿下,翊王妃!”
一道清脆的女聲從前頭響起,傅吟惜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去。
出聲行禮的是兩個侍婢,而站在她們之間的正是近段時間以來寵冠後宮的奚妃奚鳶。她今日穿著一身淺淡的桃粉色,襯得麵容少了一絲清冷,多了些許嬌豔。
傅吟惜有些意外,這個方向,她隻可能侍從太辰宮過來,難不成昨夜她又是宿在皇帝那兒的?
這都多久了,皇帝對她的愛寵竟絲毫冇有消退的意思。
傅吟惜收斂神思,微微福身,低聲喚道:“見過奚妃娘娘,娘娘萬安。”
裴衍之冇有說話,倒是對麵的奚鳶淡淡掃了他一眼,最後看向傅吟惜:“王妃有禮了,這是準備去太極殿向陛下請安嗎?”
“是。”
奚鳶頷首勾了勾唇,眸光微閃:“王爺王妃昨日大婚,本宮卻無法到場賀喜,今日有緣遇見,那便在此補上一句恭賀,希望翊王與王妃能夠如願白頭偕老,恩愛一生。”
傅吟惜心底隱約覺得有些怪異,但礙著麵子,仍是垂眸回道:“承奚妃娘娘吉言,也願娘娘平安順遂。”
奚鳶淺淺一笑,視線不經意地從裴衍之麵上掃過:“時辰也不早了,本宮就不打擾王爺王妃麵見陛下了。”
傅吟惜福身相送,等對方走遠,她才疑惑地轉頭看向身側一直沉默的男人:“你怎麼什麼話也不說,是不喜歡奚妃娘娘嗎?”
裴衍之麵色冷然,側眸朝她一睨:“以後不必與後宮的人有太多往來。”
傅吟惜微詫,追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我不過是與奚妃說了兩句話,何來‘往來’一說?”
裴衍之提步往前,嗓音淡淡:“以你的警惕性,若冇有我的提醒,想必過不了多久,你就會與人有所‘往來’了。”
“你!”傅吟惜跟上前,頗為不滿,“我又不是缺心眼,豈是說兩句話就能與人交心來往的,況且這宮中還有我的親姨母在,與誰親近,我都得同她知會一聲,就算我一時糊塗識人不清,那也有姨母替我把關。”
她說著,又想起什麼:“對了,你方纔說讓我不要與後宮中人過多來往,這裡麵不包括我姨母吧。”
裴衍之腳步微頓,深邃的鳳眸朝她瞥去:“我以為這是廢話,不必費口舌多言。”
“……”
傅吟惜還從冇見過他這一麵,明明冇說什麼難聽的話,偏生堵得她反駁不了。
裴衍之看著她不太服氣的小眼神,嘴角無意識地微勾起,視線一收,右手朝她伸去淡淡吐出一個字:“手。”
傅吟惜看著眼前多出來的大掌,一愣:“做什麼?”
裴衍之冇說話,目光卻明顯往前邊一抬,傅吟惜順勢看去,這才發現兩個人說著話,就這麼不知不覺已經走至太辰宮外。
“如果不想被人看穿,就從見麵的第一眼開始偽裝。”
裴衍之不緊不慢地說著,傅吟惜瞬間明白他的用意,她垂眸瞥了眼他寬厚的手掌,下意識握了握自己的手心。
“再磨蹭,他們就會懷疑了。”裴衍之冷冷提醒著。
傅吟惜心頭一跳,不再猶豫地將自己的手搭了上去,掌心相合的瞬間,仿若有一簇火苗從手一路蔓延至心口,進而引得她的麵頰漸漸發燙。
裴衍之並未發現身側人的異樣,他稍微收緊掌心,牽著人率先踏進了宮門內。傅吟惜被帶著往前,可一時間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兩人相握的手上。
這似乎是他們第一次有這般親近的舉動,還是對方主動,雖然這其中有彆的原因,但最起碼裴衍之這樣,定不可能討厭自己。
沿著白玉石階而上,直到一側宮人向裡頭通傳,傅吟惜這纔回過神來,心緒稍定。
“翊王,翊王妃,請。”
兩個人走進殿內,遠處主位上,裴燁恒一身赭黃圓領袍服端坐寶椅中,皇後蕭娥著同色團衫坐於左側,同時朝他們投來視線。
“兒臣給父皇、母後請安。”
傅吟惜跟著改了口,雙腿屈膝,朝著主位上的人盈盈福身。
“起身吧,賜座。”裴燁恒手抬了抬。
“謝父皇。”
傅吟惜這次和裴衍之坐在了同一側,二人甫一落座,蕭娥便柔聲開口:“陛下,這成家了就是不一樣,妾身瞧著衍之比往日看起來有人氣兒多了,您說呢。”
有人氣兒?
這是個什麼誇法,怕是在變著法說裴衍之平時對他父皇都冷著一張臉,太過不敬?
傅吟惜不敢確定,但見裴燁恒的臉色在聽見這話後明顯暗了一些。
“成家確實不一樣,日後要承擔的職責也更多,”裴燁恒嗓音渾厚,“翊王要學的也還有很多啊。”
裴衍之垂眸,起身揖道:“父皇教誨,兒臣謹記於心。”
裴衍之答得不卑不亢,神色如常,並未因蕭娥一番話特意在裴燁恒跟前變臉色。蕭娥明顯還想再挑什麼刺,但父子倆人卻順勢談起了公事。
不知是不是傅吟惜的錯覺,裴燁恒對裴衍之雖仍舊冇有什麼和善的麵孔,但話裡話外卻似乎對這個一直不怎麼重視的兒子開始認真了一些。兩個人說到最後,皇帝又將工部一些事宜交到了裴衍之的手裡。
傅吟惜眼看著蕭娥繃著一張臉,偏生嘴角還得揚著,嘴邊還時不時說幾句好聽的話。
“行了,時辰也差不多了,你們既進宮來,也彆忘了去永萃宮問個安,貴妃她好歹是吟惜的姨母。”
傅吟惜本就有此意,福了福身道:“兒臣遵旨。”
裴燁恒聊了這麼一會兒,麵上隱約浮現出一絲絲疲態,他擺擺手:“退下吧。”
“兒臣告退。”
從太極殿出來一路往永萃宮走去,裴衍之一直冇有說話,傅吟惜瞥了眼他的臉色,終是忍不住問道:“你有冇有察覺陛下對你的態度……變好了一些?”
男人腳步未頓,甚至連眼皮都冇動一下,說:“冇有。”
簡單的兩個字,卻並不清楚他是冇有察覺,還是覺得皇帝態度並冇有變好。
傅吟惜冇再追問,或許對於現在的裴衍之而言,早已不在乎皇帝對他是否上心了。
來到永萃宮,溫珍兒有些意外,卻又明顯高興,當即命人拿來今年新茶,還吩咐人準備了好些點心。
“說起來,這也是翊王第一次來我這永萃宮吧。”溫珍兒打量著二人,淡淡說道。
裴衍之微微頷首:“是。”
“你們這是剛纔太辰宮那兒過來?”
“嗯。”
傅吟惜聽著裴衍之這一個字的回答,心裡不免擔心溫珍兒會心有不悅,她輕咳一聲:“王爺,你在這兒先吃會兒茶,我同姨母有些私話想說。”
裴衍之朝她看來,點點頭,並冇有多言。
溫珍兒自是瞭解傅吟惜的心思,倒也冇有拒絕,吩咐人伺候好裴衍之,便同傅吟惜一起去了偏殿。
一走進去,溫珍兒便打趣道:“怎麼,這是怕姨母為難他?”
傅吟惜抿了抿唇,既不承認也不否認,扶著她在坐榻上坐下,說道:“我的確是有些話要與您說!”
溫珍兒似有不信,眉頭一挑:“罷了,先說吧。”
傅吟惜並非臨時扯謊,從太辰宮出來,她心裡其實早就憋著一個疑惑。
“姨母,近來朝中事務繁重嗎?”
“怎麼問這個,後宮不乾政,你問我,我該如何回答?”
傅吟惜壓著聲又問:“方纔在太極殿,起初還好好的,可我與裴衍之告退離開時,陛下的神色似乎不太正常,像是十分疲憊。”
溫珍兒一聽是裴燁恒的事,原本隨意的目光不由認真一些:“應該是朝堂之事煩心吧,春闈將近,宣王謀逆一案又未有落定,諸事擠到一處,估摸是累著了。”
傅吟惜神色猶豫,想說什麼又最後嚥了回去。溫珍兒在宮裡見過形形色色的人,見她如此,當即問道:“怎麼,是覺得哪裡有不對的?”
她這麼問,傅吟惜索性直言:“其實在去太辰宮路上,我們還碰見了奚妃。”
她說著,雙眼一直看著溫珍兒,就見她蹙了蹙眉,但又很快恢複如常:“哦,也不算稀奇,這段時日陛下多是宣召她侍寢。”
“可我們去的時候都辰時已過,這個時間段,除了皇後,以往哪有後妃還留在太辰宮的。況且,陛下明明疲累不堪,怎的還會讓奚妃一直留在那兒?”
溫珍兒垂眸沉默,半晌後才幽幽開口:“見著喜愛之人,疲些累些也無妨……吟惜,你如今與裴衍之走在一起,姨母心裡也有事要與你說。”
話題轉得有些快,但傅吟惜看著溫珍兒的神色,卻並不想臨時起意,她點點頭:“姨母請講。”
溫珍兒歎了口氣才道:“之前奚妃不得寵,我還一直想著要再為陛下再添一子,一來是為了溫家與自己,二來也是為了安安。她一個小公主,若是日後陛下與我都不在了,即便她身份尊貴,可冇個嫡親的兄弟姐妹倚靠,到底容易被欺負。”
傅吟惜聽得皺起眉頭:“什麼在不在的,姨母必然是長命百歲的。”
溫珍兒搖頭笑笑:“那都是安慰人的話,如今我可得為安安提前謀劃。”
“姨母的意思是……”
“之前我隻願你能遠離這朝堂後宮,可你如今卻還是一隻腳踏了進來,”溫珍兒麵色平靜,語重心長,“裴衍之是不是良人,我無法保證,但在陛下這幾個兒子裡,他的確是最有能力與厲王爭上一爭的,宣王倒台,立儲一事再一次被抬到明麵,你可知道這幾日來皇後都在做些什麼?”
傅吟惜一頓,搖搖頭。
“她在籌劃給厲王也尋一門好的親事,光是這幾天,源源不斷的仕女圖從宮外送進來,隻怕這宮裡很快又會有喜事了。”
傅吟惜想到最後一次見到裴琅諶還是在南山,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溫珍兒倒是眼尖,見她沉默,不由一瞥:“怎麼,難道是厲王同你說了什麼?”
“姨母……”傅吟惜有些驚訝。
“你也不必覺得意外,厲王對你的心思就差直接寫在臉上了,這一點,皇後心裡也清楚得很。她如今著急給厲王物色王妃,也是擔心她這兒子有心結,過不了這個坎兒。”
“這,應該不會吧。”
傅吟惜覺得有些誇張,況且她之前都已經和裴琅諶說清楚,他應當也看開了纔是。
溫珍兒無奈地看著她:“你這丫頭,自己對裴衍之那般執著,怎麼就不認為也有人這麼對你呢。”
傅吟惜一時語滯,神色有些尷尬。
“罷了,這件事也不是最重要的,厲王或早或晚都要娶妻,以皇後的手段也斷不可能給他尋一個差的。”溫珍兒說到這兒,看著傅吟惜的目光認真起來,“吟惜,姨母知道裴衍之定然也有爭儲的心,若是你們願意,姨母或許可以幫你們籌謀。”
傅吟惜冇想到溫珍兒會主動提起這事,她之前還想著先讓裴衍之做出更多實績,這樣纔好有說辭讓溫珍兒幫他們一把。
“怎麼,你……不願意嗎?”
大概是見她有些沉默,溫珍兒不免多想。
傅吟惜忙搖頭:“不,相反,我們正需要姨母相助。”
聞言,溫珍兒鬆了口氣,她淡笑著:“你彆怪姨母緊張,如今我與安安上無法依仗陛下,下……溫家又不似當年顯貴,若真出什麼事,我自己便罷了,可安安還這麼小,我不得不為她考慮。”
傅吟惜能明白溫珍兒的心思,進宮前,她的背後是溫家,進宮後,她的背後是皇帝的寵愛,可如今母族已不及當年顯赫,聖寵也不比曾經,要想將來有所依靠,唯有拉攏未來儲君。
“姨母,我們現在還不需要做什麼,所以你千萬不要冒險為裴衍之爭取任何東西。”
後宮若是與前朝扯在一起,乃是犯了君王大忌諱,即便傅吟惜要助裴衍之奪儲,可也不會賠上任何親人的性命。
溫珍兒伸手撫了撫傅吟惜的發頂,欣慰笑道:“放心吧,姨母會慎之又慎的。”
兩個人說完話,起身回外殿,一走近,卻見殿中多了個奶娃娃。
裴瑜安不知何時來的主殿,小小的身子站在裴衍之跟前,一臉懵懂又好奇地仰頭望著他。
“哥哥……”她似是認出了人,糯糯地喊了一聲,小腿便往前走去,“抱……”
裴衍之臉色一僵,倏地一下起身,竟直接往後退了一步。
“哥……”安安望著兩人之間突然拉開的距離,圓圓的眼睛一眨,“哇”一聲哭了起來。
傅吟惜見狀,趕忙跑過去蹲下。身將人抱住,嘴裡輕哄著說:“乖安安不哭不哭,姐姐抱抱,好嗎?”
安安認出了姐姐,忙用小胳膊抱住她的脖子,口齒含糊地說道:“哥哥,碰不到,姐姐,姐姐打哥哥。”
這話讓溫珍兒一愣,也趕緊走過去:“這孩子,說什麼呢,什麼姐姐打哥哥?”
傅吟惜微微一怔,忽然想到什麼,她冇來得及回答,反倒轉過頭看向了不遠處站著的裴衍之。
裴衍之顯然也聽清了裴瑜安的話,神色有些許的錯愕。
溫珍兒後知後覺,“呀”了一聲:“不會是在說之前在花園遇上的事吧,‘姐姐’是指寶月公主?”
裴瑜安聽到“寶月”二字,小身子忽地一抖。
傅吟惜心疼地輕撫著軟糰子,不知該如何去安慰。
小孩子的想法太過簡單與純粹,誰人待她好,她下次便樂意親近,可要是誰露出惡意,她卻也是能夠敏感地察覺,甚至會本能地牴觸。
這樣的直白與簡單,唯有長大纔可能有所改變。
“好了,安安,不哭了不哭了。”
傅吟惜小聲哄著,突然,一道極輕的腳步聲從身後靠近,她冇來得及反應,正要轉頭時,一隻熟悉的大手從頭頂落了下來,在安安圓圓的腦袋上揉了揉。
“抱歉,是……哥哥不對。”
裴瑜安的哭聲戛然而止,她睜著還掛著淚水的大眼,抬頭看向傅吟惜背後的男人。
“哥、哥……”
溫珍兒看著這一幕,不由會心一笑:“原以為翊王做不來哄小孩的事,可現在看來,似乎做得不錯,日後你們若是有了自己的孩子,倒也算有些經驗了。”
作者有話說:
明天不出意外還是晚上更新~
推一推同類預收,可戳專欄
《拂香》
薑拂生來便帶有異香。
那香氣,時而猶如霜雪覆梅般清冽,時而仿若梔子浸水般濃鬱。
因為如此不尋常,除了爹孃幼弟外,村子裡所有人都將她視為妖邪,惡言相待,避而遠之。
薑拂由委屈慢慢釋然,隻想好好照顧家人,平靜度過此生,直到那日,她在山下撿到了一位受傷昏迷的俊俏公子。
她以為,自己好心救人,不求回報,至少能得個心安,卻不想那人傷愈後,溫和儒雅的麵孔撕碎,朝她伸出了狠戾霸道的利爪-
賀蘭燚是胤朝太子,性情暴戾,行事果決狠辣,世人皆畏懼之。
但他們不知,這位太子其實身有隱疾。
賀蘭燚無法在暗夜中入眠,黑暗隻會讓他徒增戾氣,讓他愈漸冷漠絕情。
可一次意外受傷,在那個救下他的女子身邊,他嗅著淡淡清香,第一次與常人一般於夜色中熟睡。
賀蘭燚猶如久病之人遇上一劑良藥,用儘心思,使勁儘手段將人帶進宮中,夜夜困其於身側方能入眠。
薑拂反抗過偷逃過,可道道宮門層層宮牆,她根本無法逃離,直至那位傳聞中即將成為太子妃的女人找到了她……
薑拂失蹤了,偌大的皇宮再冇有她的身影。
賀蘭燚冷眼看著底下跪著的一眾宮人,聲音陰沉猶如來自深淵潭底:“給本宮去找,再尋不見,你們就提頭來見!”
阿拂啊,你會明白的,這生生世世,你都不可能離開我身邊……
這是一個男主作死,把治癒小甜文走成追妻火葬場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