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勢何如?”
樂陵山營上,由於昨夜兵卒死傷不少,劉桓一早就在慰問受傷兵將。
“今無大礙,被刀砍了幾下,多是皮肉之傷。”
兵卒躺在席上,見劉桓入帳慰問,便撐起身子答道。
“有傷在身,不用行禮,你且躺下歇息!”劉桓將兵卒身子按下,看向其餘受傷兵卒,說道:“我已讓人煮些肉糜,諸子稍後可多喝些。”
“郎君!”
一大腿受傷的兵卒撐起身子,壯起膽子,說道:“昨日我鄉人戰死,但家中子嗣,不知郎君如何撫卹?”
劉桓迎著眾人的目光,說道:“兄弟姐妹有子嗣者過繼為子,若無兄弟姐妹者,可從近親過繼一人為子。至於戰死撫卹,有子嗣者,妻子不得改嫁,官府撫養子嗣至成年。除此之外每年發糧二十石,持續十八年,父母下葬有安葬費!”
“至於受傷諸子,養傷期間軍糧不斷,診治費用皆由官府支出!”
“謝郎君恩典!”
眾人歡喜拜謝,心中已無憂愁!
實際上,撫卹之事已有製定,但人總不會關心與自己無關的事務,故每次兵卒受傷都會害怕詢問,得到確切的答案才放心。
看望完傷兵,劉桓前去探望帶傷作戰一夜的呂由。
“呂君腿傷何如?”劉桓示意呂由躺下答話。
呂由靠在軟墊上,用手輕拍著傷腿,歎氣道:“醫師言,箭傷太久未處理,又奔波一夜,恐已傷及筋肉。今傷口已化膿腫脹,不知能否熬過去。而即便痊癒恐也會落下小疾,以後行走困難。”
劉桓抿了抿嘴,說道:“昨日無將軍奮戰,我軍豈能扭轉戰局。君眼下好生休養,不惜藥材醫治,戰後我為君表功。”
“謝郎君!”
先時會戰,呂由兵敗出逃的確令劉桓惱怒。然呂由後續發揮實在亮眼,率部死戰不退與突襲曹洪營寨的表現,皆是可圈可點。憑此役軍功,呂由封侯不成問題。
劉桓離開呂由營帳,便在帳外遇見前來報捷的陳矯。
“郎君,曹軍撤了!”
陳矯滿臉欣喜,說道:“曹操未令諸部廝殺,而是令諸部拔營撤走!”
“走!”
劉桓臉上浮現笑容,興奮趕往營寨邊緣。
至營門時,軍中文武已陸續趕到,見到劉桓時皆讓開位置,並順道恭敬行禮。
劉桓向眾人點頭示好,尋了個位置遠眺,卻見原野上步騎在寨外列陣,而寨中帳篷正不斷被收起,今已收拾有一半。
“我軍奪取樂陵營寨,令曹操圍攻之策破滅,今下曹操自知難破我軍,而明公大軍即將來援,故匆忙拔營遠遁。”劉曄說道。
“曹操不愧為天下豪傑!”
劉桓感慨說道:“夏侯淵被殺,樂陵被奪,曹操無動於衷,率部緊急撤離,可謂能屈能伸,是為大丈夫啊!”
曹操順風時或會有懈怠、輕敵之表現,但在他逆風之時,由於性情缺陷被遮掩,其所做決策很少出錯。
若換作他的便宜老爹劉備,見到與他出生入死、情同兄弟的將領戰死,眼下怕不是會發怒攻樂陵。然曹操卻忍下了情緒,理智選擇撤退,實令劉桓欽佩!
“我軍是否追擊?”張遼請示問道。
梁綱心有餘悸,說道:“先前追擊遭遇伏擊,今不如放曹操出走吧。”
張遼瞥了眼膽怯的梁綱,說道:“曹操倉皇遠遁,豈有心思再設伏擊,眼下若不追擊,豈不錯失功績。”
梁綱弱弱說道:“我軍廝殺一天,大多兵馬已是疲憊,剛在營中抓緊修繕營壘已屬勉強,安有精力追擊曹軍!”
張遼捨不得軍功,說道:“大功難得,豈能錯失!”
劉桓回頭掃視諸將,見眾人臉上冇有對軍功的渴望,僅有滿臉的疲憊,心中已是瞭然。昨天廝殺強度太高了,昨天上午在趕路,下午在作戰,晚上忙於夜襲。剛剛因恐曹軍來襲,緊繃的弦不敢鬆懈,而今曹軍撤離,大多數將領怕僅想休息。
“嗬嗬!”
劉桓笑拍張遼肩膀,說道:“文遠驍勇剽悍,精力充沛,非常人所能比。今文遠可先率精騎尾隨曹軍,沿途留下標記。而我與諸將抓緊休整,稍後率兵追擊。”
說著,劉桓看向眾人,問道:“諸君何如?”
“郎君安排妥當,皆依軍令!”
眾將陸續點頭,認可劉桓的方案。他們眼下疲憊想休息,但不代表不想要軍功。
“遼立即揀選精騎!”
諸將無異議,張遼更是爽快,他歸附劉氏不久,對他而言功績越多越好。
“善!”
諸將陸續告退,準備抓緊時間休息。
劉桓準備離開時,忽見劉勳心不在焉,問道:“劉君怎神情恍惚?”
劉勳回了下神,趕忙說道:“在下受了點傷,如今甚是疲憊。”
“如若身體不便,君稍後可留下歇息!”劉桓說道。
“在下儘力隨軍。”劉勳說道。
望著劉桓先行離開的背影,劉勳在心中暗暗慶幸,平旦之時,若非劉桓奪取了樂陵,他都準備投降曹操。從眼下看來,幸虧他冇太早投靠曹操,否則怕不是要隨曹操逃竄。
且不說劉桓率部在樂陵山營休整,劉備遇見劉桓昨天派遣出來的候騎後,便一路急行軍南下,在中午時分趕到樂陵。
得知劉備率部趕至,劉桓草草洗漱了下,便率諸文武下陵迎接劉備。
“拜見明公!”
劉備翻身下馬,見到安然無恙的劉桓,大步上前扶起,欣喜說道:“為父聞公正遭曹操大軍伏擊,率兵急行南下。今公正怎忽然脫困?”
說話間,劉備捏著劉桓的手臂,見劉桓身上無傷,心中才鬆了口氣。
劉桓將昨夜發生之事一一講來,其中之凶險聽得劉備倒吸口涼氣。
“曹操用兵陰險,若非公正平日謹慎,怕不是已被曹操所敗!”
劉備大為感慨,說道:“冒險突襲樂陵實乃險中求勝,若非公正準備充分,恐已兵敗曹操。”
“哈哈!”
劉桓頗不在乎,眨眼道:“縱我突襲不成,今有阿父及時來援,何愁不能破曹操!”
說著,劉桓略有些惋惜,說道:“可惜曹操見我奪取樂陵便撤。若曹操發兵猛攻,我便能與阿父共破曹操!”
劉備大笑幾聲,語氣中略有些羨慕,說道:“為父與曹操對峙數次,恨不能大敗曹操。近年來,我徐州兵事多由公正建功,而今所立功績頗多。是役破曹,為父當為公正表功了!”
劉桓敏感多疑,擔心劉備有其他想法,故意說道:“能為父親分憂,兒便心滿意足,何須領受功績!”
劉備輕拍劉桓肩膀,笑道:“為父一向賞罰公允,公正既有立下功績,我稍後當會向天子為公正表封縣侯,豫州之事由公正統領!”
劉桓推辭道:“兒都督淮南軍政之事已是疲憊,今無力再理豫州之事,父親何不自兼豫州牧?”
劉備擺了擺手,說道:“豫州之事複雜,我難以久留中原,除了你之外,無人可為我分憂。”
說著,劉備冷笑了聲,說道:“袁紹令諸子領州刺史,遲早互相仇寇,我有公正一子遠勝過袁紹諸子之合。及我兼併豫州,我便揮兵北上,與袁紹決分勝負。”
袁紹過去威壓劉備,眼下又讓袁譚出兵襲擊琅琊,這讓劉備心中憋著火。如今曹操逐漸勢微,這讓劉備有與袁紹翻臉的底氣。
劉桓沉吟幾許,說道:“曹操領軍撤退時,我遣張遼率精騎銜尾追擊,沿途令他留下痕跡。父親率步騎南下,今不如由父親窮追曹操,看能否有所斬獲?”
聞言,劉備詫異問道:“公正既已擊破曹操,今怎不與我共追?”
劉桓尋了個藉口,說道:“平旦一役,我軍雖下樂陵,但兵將折損眾多。如徐盛、呂由二將重傷,兩三千人死傷,已無力率大軍追擊。恰好父親領兵南下,可率我軍中精銳兵將追擊,桓則率受傷兵卒前往陳留,為父親奪取陳留,並安排兵卒療養。”
眼下追擊曹操必能有所斬獲,若劉備兵馬未至,劉桓自然會率兵追擊。但今劉備恰好南下,劉桓便有意讓功於劉備。畢竟劉備作為君主,西征無顯赫大功實在不好看。
劉備深深看了眼劉桓,他隱約察覺到劉桓意思,然劉備卻不願接受劉桓這般安排。
“公正與我合力追擊,陳留之事由公達安排!”劉備說道。
魯肅嗅到不一樣的氣息,趕忙說道:“明公,郎君帳下兵卒死傷眾多,今不如讓郎君先行撤至陳留休養。曹操領兵逃竄,非精兵不能遠追,而郎君兵馬疲憊,恐無力遠追。”
劉桓意識到自己讓功太明顯,故作哭笑不得,說道:“我從汝南征戰至陳國,兵將皆已疲憊,昨日大戰一日夜,安有力氣遠追?我知父親欲令我建功,然我帳下兵馬急需休整,唯有暫謝父親好意!”
富有心機的劉曄補充道:“我軍兵將疲憊,明公急令我等追擊,恐有兵將生怨,反而不利於追擊曹操。”
見狀,劉備方信劉桓不是讓功,而是真打不動了!
“既然如此,公正率兵前往陳留歇息,我率精兵追擊曹操!”劉備欣然說道。